“啊。”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不会回来了吗？”
“应该，不会。”
是不会回来呢？
还是不会不回来呢？
斯卡蒂没有明说。
因为这个问题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不像是出一趟远门，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又回来休息，而是连自己应该去哪里，该做些什么都没有思考过的情况。当然，这并不是说斯卡蒂没有去思考，而是凭借她的脑袋，根本思考不出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按照阿玛雅的说法，接下来她会独自一人去对付跟记忆中那只章鱼差不多大小的怪兽。所以她很有可能会死，至少阿玛雅说，她还是做好会死的准备最好。
然后斯卡蒂便这样做了。
做好去死的准备，这对于她这样作为深海猎人诞生的个体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从一开始，她和她的猎人同伴们，似乎就是为了去死，才活着的。
但如果可以，斯卡蒂还是想撒谎。
她看着眼前情绪逐渐低落下去的阿戈尔男孩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隔着手套虽然感受不到对方头发的触感，但那种蓬松的感觉，还是刻在了她的眼底。
乔迪茫然的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对方。
眼前这个白色头发，跟自己一样是阿戈尔的大姐姐，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可以诉说心事的那种放松。与过于亲密的蒂亚戈叔叔不同，也和总是冷着脸的阿玛雅阿姨不同，对方正好处于可以交谈心事的范畴中。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乔迪并不希望在以后的日子中，见不到这位姐姐。
“斯卡蒂姐姐……”
“嗯，我在，乔迪。”斯卡蒂目光柔和下来，语气微不可查的带上了笑意，她看向三个小不点，轻声说：“乔迪、布鲁，还有安娜，你们三个很希望我回来吗？”
“希望！”
嗓门最大的布鲁激动的举手。
他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都希望有一个姐姐，如今梦想成真，当然不会任其白白溜走。
“希望！”
“我们都希望！”
剩下的两个孩子同样大声叫了出来。
格兰法洛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小孩子自然也没有几个。
而在他们眼中，能够陪伴他们一起玩，会听他们说话，不会取笑他们，还会陪他们一起交流心事儿的斯卡蒂，已经成了谁也代替不了的存在。
既是姐姐，也是朋友。
无论是哪一点，都弥足珍贵。
斯卡蒂闻言，摆出一副非常认真的脸，沉声说道：“那就许愿吧，只要你们的想要继续跟我一起玩的心情足够强烈的话，总有一天，一定能得到回应的！”
三个小孩子呆了一下。
而后都瞪着眼睛，很是兴奋的异口同声道：
“好帅！”
......
“令人意外，没想到，你竟然也学会了骗小孩子。”
阿玛雅语气里带着些揶揄。
可直视着前方的眼中，却藏着一抹欣慰。
就如同看到一个跌落凡尘的天使，明白了何为人类一样。
在阿玛雅眼里，斯卡蒂就是这个天使。
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响起，过于颠簸的路程让斯卡蒂有些皱眉，可凭借远超常人的体重，她到底还是没有被阿玛雅的车技晃晕。
听到阿玛雅的话，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蓝宝镯，小声道：“不是骗。”
阿玛雅含笑的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就是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行吗？”
“当然可以。”
这样的回答让阿玛雅很高兴。
因为她又看到了斯卡蒂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那是逐渐学会何为人类，却能保持自身纯洁的品质。
阿玛雅有多厌恶包括自己在内的人类，那就有多肯定现在的斯卡蒂。在她眼里，至少目前为止，斯卡蒂与人类仍旧算是对立的存在的。
“这样吧，斯卡蒂。”
“嗯？”
斯卡蒂疑惑的侧过头。
阿玛雅沉默了一会儿，在确定前方尽是没有障碍的平坦路面后，偏头对上了斯卡蒂的眼睛。她挑着眉，仿佛说笑般的问：
“做我的女儿如何？”
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表情。
就好像刚刚只是斯卡蒂产生的幻听一样。
可斯卡蒂其实很清楚，刚刚那的确是出自于阿玛雅之口的发言。
“女儿？”
斯卡蒂微微皱眉。
她不是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在格兰法洛镇上待了一段时间后，她已经具备了陆上人大概的基本常识。自然，对于这种家庭构成中的名词，也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阿玛雅光洁的手夹着一根女士香烟，车轮碾过砂石的摩擦声响个不停，轻缓的吸上一口，而后再将香烟探出车窗抖了抖，做完这一切，她才伴随着口中喷出的烟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说是，那斯卡蒂你会同意吗？”
阿玛雅将这个问题又一次抛给了斯卡蒂。
因为她知道，以斯卡蒂的性子，很难回避摆在自己眼前的问题。聪明人比起解决问题，几乎都会率先选择回避问题，而斯卡蒂则不一样，她并不笨，她只是学不会逃避而已。
斯卡蒂张了张嘴，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沉默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母亲是家人。
而作为深海猎人诞生的她，真正能谈得上家人的，或许只有同为猎人的血亲。但那与真正的家人，应该也有所区别才对，因为深海猎人们从没有那么称呼过其他人。
他们。
甚至都不存在这种概念。
“不知道……这倒是很符合斯卡蒂你的回答啊。”
阿玛雅嘴角浮现一丝无奈。
但也不免有些安心。
毕竟斯卡蒂真要同意做她女儿，她反倒是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她这样的人几乎都这样，每一次的发言，总是尽量在确定会维持原状的情况下说出。
改变，对于她来说，或许比斯卡蒂要难得多。
“……对不起。”
耳畔忽然响起斯卡蒂的低语。
阿玛雅挑着眉头，侧过脸看过去：“不，斯卡蒂不需要道歉哦。毕竟你只是在陈述你的想法对吧？所以没什么好道歉的，做你自己喜欢的，说你心里想的，只要不把事情藏着心里一个人扛下，那就已经是对关心你的人负责了，明白吗？斯卡蒂。”
“不是，太懂。”
“意料之中。”
“我很笨吧，阿玛雅。”
“倒也不算，跟驼兽比起来，斯卡蒂你确实算得上聪明的那个。”
斯卡蒂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