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状态之下,撒旦觉得整个魔非常难受。
在撒旦的意识海里面,有一种东西正在被剥离出来,他感到无边无际的空虚和寒冷。
他正在失去什么。
与之前不一样,无论是魔格还是学识,这些以代价付出以后,也仅仅是感觉到陌生和生疏。但这一次所付出的代价,他无法判断出来是什么。
宛如鸿毛一样毫不存在,无关紧要。
当这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撒旦缓缓睁开眼睛。他抬起手,看见自己手背上脉络,以及如同人类一样修长的手指。原本裹着整个身体的魔王袍,以一种十分邋遢的模样披在肩上,而多出半个身子的余袍拖在地上。
从眼前的状况,大致判断出来了。
他,撒旦,终于脱离被不断讨伐的苦海之中了。
“啊啊啊啊~”
畅快淋漓的吼出所有积压在内心的情绪,撒旦觉得自己做出了九个周目里面最最最英明的决定。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既然自己已经感觉不到魔力的话,那么说明仪式已经成功了。
他现在只希望找一个和平的部落,不再以魔王的姿态出现世人面前,而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吃瓜群众,欣赏勇者无魔可伐的落魄情景。
“团子,你看看那人,好傻吖。”
“嗯嗯,应该是被女朋友甩了吧。”
撒旦皱起眉头,作为曾经的魔王,他何曾这样被人随意指指点点。
“你们俩,我有问题要问你们,这里是哪里,为什么那里的光会如此明亮,明明没有感觉到魔力的存在(魔族语)。”
“诶,外国人耶,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没听过,感觉像是鹅国那边说的语言吧?”
“你好。hello?”
两个雌性用着撒旦从未听过的语言,对着他打招呼(应该是?)。这让当下的他十分难受。九周目的他,不具备使用语言识别的魔法。
为了掩饰语言交流障碍的尴尬,撒旦狠狠地连带魔王袍甩了一下手,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去。
“噗...”
…撒旦加快了步伐。
——
未曾见识过的新天地,撒旦此刻的内心泛起一丝丝波动。
漫无目的的行走在晚霞之下的道路上,随处可见的石板地面,高耸宏伟的大厦,高涨热情的呦喊声。
这是他半个小时内所见所闻。
“以前曾听路西法讲过,自由联邦(诺兰最大的自由贸易中心)的人文环境相当前卫,自己却一直蜗居在魔王堡却未曾一闻。若是让路西法看到此刻此景,大概会震撼到露出尾巴吧!”
路西法每次遇见令人心血澎湃的事物,都会无意识的放出自己的尾巴,这是他宣称这就是他“爱”的表现。
也不知道他的管家——路西法,最后变怎么样了。
撒旦回忆起与路西法相遇的画面,那时候是二周目的魔王大人。初遇路西法的时候,他还是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
早年魔王常常与孤独作伴,同时又中了勇者的阴谋。无法向别人倾诉自己苦楚的他,独自一人与一只小蝙蝠倾诉了三天两夜。
当孤独变成习惯,连一只小蝙蝠都显得眉清目秀。
魔王从此便让小蝙蝠成为了自己的管家,从此跟随魔王一直征战沙场。
撒旦内心亦有一丝愧疚之意,若不是他执意为小蝙蝠开理智,也不会有现在的路西法。
魔物与人类之间的共存,原本就是一直存在诺兰大陆,甚至能追溯原始时代。因此一旦魔王失踪,魔物的野望也终将不了了之,勇士大概率也会随之而去。因此只要不主动去招惹人族,那么魔物大概率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所以魔王自然而然也会希望路西法能够找到一个好的归属,不要像自己一样变成过街老鼠了。
撒旦从怀里掏出一颗刚刚从路边小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扔进口中嚼。这种外表看着小个而又青涩的果子,实际口感却还不错。
正巧,撒旦看到它们被束缚在树上,失去自由。于是乎他便伸手解救它们于苦难之中。
撒旦,心地善良。
青枣:“…”
“那边那个小伙子,对就是你。是不是你偷了这些青枣?”
撒旦身后传来陌生的语言,他大致判断出这些语言和之前那两个雌性说的语言是一致的。事实上这街道上所有人,都说着这种语言,只不过因为声音是从后方传来,所以谨慎的撒旦还是选择回头观察。
一个手持棍子,穿着蓝色衣服的中年雄性,指向了他。
“有什么事吗?(魔族语)”
“罗里吧嗦的,歪果仁了不起吗?歪果仁就可以偷果子吃吗?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到局子走一趟登记一下。还有,下次不要随便乱摘街边的水果,喷了农药的。”
他一点也没有考虑语言障碍这个问题,这个男性,有问题!
撒旦现在正在模拟,一旦眼前这个人是勇者一方的,那么要从哪个方向跑路。
打是不可能打的。
那个人缓缓靠近,突然伸出右手放在撒旦的肩上。撒旦打了个冷颤,随后立即用手背拍开搭在肩上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无耻小人(魔族语)。”
而这个人看见撒旦反抗,立马把他摁在了地上,同时用一具刑具扣住了他的双手。
“老老实实跟我去局子坐个两天时间吧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尊贵的魔王,我命令你立即放开我(魔族语)。”
“啧,叽叽歪歪的。像你这种人如果呆在老美那里,没准就是两管子伺候下来了。得了,老老实实。”
……
——
明亮温柔的白光,既没有午时烈日的灼热,却又敞亮而静怡,让整个空间看不出一丝阴霾。
撒旦被带到一个四面封闭的石头房子里面。
若不是头顶上这个不需要“魔力”的光源,他甚至觉得自己接下来要面临酷刑。
好一会儿,那个把自己带到这间石头房间的雄性,举着一个铁片递到了撒旦面前。
“……”
“……”
以前曾听闻,人类喜欢把魔力凝聚在晶矿上,再打磨成一张张方便携带的卡片。难道这个小玩意也是?
“喂喂,听得见吗(大陆通用语)?”
“喔,居然还会发出声音,真是神奇!”
撒旦一脸谨慎的看着铁片,紧握着的拳头并没有松开。虽说也动不了就是了。
〈以下将不再分类语言〉
“咳咳,你是从哪里来的?”
从铁片那头,传来的雌性声音,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同时也是撒旦能够听得懂的语言。
“阿姆特斯。”
“阿姆特斯??等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似乎有些慌张,然后不停的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组织了语言说:
“抱歉,我们没有找到阿姆斯特这座城市,不过就在刚刚也有一位自称是「魔王的心腹」的男子,他一样提到自己来自于阿姆斯特。我想他大概是你的同伴吧?”
难道是路西法?原来他活下来了。撒旦记得,在仪式结束之前,有看见路西法跟着过来,他还以为路西法已经死在勇者的剑下,光荣牺牲了。
“这样吧,你们既然都属于再一片地区的原住民的话,那等会一起来登记一下吧。对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们这边时刻在监控着的。那么,就这样。”
“嘟,嘟,嘟。”
看着男性重新把小卡片插在左侧腰部的袋子中,撒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然后,当男性重新解开自己手上的刑具,将自己带到另一个房间的时候,便听见了路西法从里头传来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你是勇者派来的间谍吗?放开我,我要找到我的魔王大人。(魔族语)。”
…不要叫我魔王!路西法,我已经不是魔王了。
“无礼之徒,休想碰我!我是不会提供任何有关于魔王大人的情报给你的。我身为魔王大人的管家,贴身衣服都是我洗的,他不喜欢吃芹菜,还有喜欢踢被子这些情报。如果你试图强行谋夺,我会自爆,把它带到地狱里面!(魔族语)”
“…”
决定了,呆会先给他两拳再说。
撒旦一脸沉默,考虑从哪个地方下手。
“只要等到魔王大人,就是你们这些宵小之徒的末日...”
我看见在铁皮房里面大张旗鼓的路西法,同时他也下意识看到我。
“魔王大人!!(魔族语)”
路西法夹杂着泪水以及鼻涕横飞的脸一时间越来越大,在即将到来到面前。
“嘭。”
撒旦毫不犹豫的往右边走了一步,任由路西法这个二货撞到墙上。
……
片刻,路西法与撒旦并排坐在一起。
“魔王大人...(魔族语)”
“路西法,我已经不是魔王了。(魔族语)”
“不,你就是魔王大人,除了魔王大人,不会再有第二个魔王大人。(魔族语)”
路西法并不清楚有关于我回溯了九回合这件事情,因此在他内心里,与魔王初见的场景,依旧让他坚信魔王的伟大。
只不过他不具备魔素统帅力的他,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让小蝙蝠重新强大而已。
“路西法,我已经失去了魔王所有的能力了,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平庸的人类了。(魔族语)”
说到底,撒旦对于自己不是魔物却当上魔王这一点也抱有一丝困惑。
“我们后面再说,路西法,现在先准备一下。(魔族语)”
“魔王大人,难道说,是要准备给这个世界带来黑暗的仪式吗?(魔族语)”
“...准备好跑路。”
“…”
路西法干瞪眼看着撒旦。
“跑什么跑,你们俩外地人,先登记一下信息吧(大陆通用语)。”
“大胆!竟然闯入我与魔王大人的谈话中,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路西法抬起手,指着从门外进来的雌性。
“…”
“是勇者吗?休想从我们这里套出任何情报。(转向撒旦小声说道)魔王大人,你看准时机,等会我自爆的时候,你趁机跑路。”
“不是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情报员而已。”
她也见怪不怪的回应道,同时把两张纸递了过来。
“你们俩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异世界土著吧?先填一下信息吧。”
纸张上寥寥几字,无非是姓名,归宿地,能力等无用信息而已。奇怪的是,这些字体不是魔族文字,但却能看得懂。
撒旦及时制止了路西法企图自爆的愚蠢行为(虽然也爆不了),并让他配合着她的工作。
毕竟,某种程度上说,自己是来避难的,是来逃避被讨伐的命运的,而不是找麻烦。
“我看看,路西法,阿姆特斯是吧,能力是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
撒旦脸色一黑。她沉默放下这一张,拿起另外一张。
“...傻蛋?”
撒旦脸色更黑了。
“是撒旦,不是傻蛋。”
“好的傻蛋,听到了傻蛋,明白了傻蛋。”
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归属地是阿姆特斯,这个没问题。能力是...无?”
她疑惑的看着撒旦。
“原来你真的是傻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