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所有的旧都将消弭,只剩回忆划过天空蔚蓝的轨迹。]
新历73年5月3日,青越市市郊某木材储存仓库中。令吴天松没有想到的是,刘曼枝的雕像修复工作进展很快,至少一星期是尚有富余的。今天上午他去查看进度时,发现塑像已经修复了一半左右。正在为下一步修复工作准备材料的刘曼枝向吴天松表示:“虽然这尊塑像看似残破零碎,但是其内部存在一些规律的纹理,依靠这些纹理的走向就可以很方便的将材料粘连在塑像本身。这尊塑像的来历绝不简单,我从业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这种材料。”“嗯,那就好。”吴天松极为敷衍地应道,面对刘曼枝期待的眼神,并不打算说出有关这尊雕像的来历和用材。事实上,吴天松昨天刚刚从那个神的口中得知,这尊塑像的材料是用神力改造过的改良青铜,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很方便地在作为塑像被破坏的情况下被很方便的修复。“这么一来,计划很快就能成功了”。吴天松心想。
一条老旧的水泥铺就的路一直蜿蜒通向更深的山中,一眼看不到尽头,山下很远处是一片建筑群,看规模是个小镇的样子。水泥路的两边长着很多很明显不是自然长成的白杨树,在盛夏的阳光中杨树的叶片像翡翠一般闪着剔透的光。从塞德市的阴雨中走出的剑羽暴露在清澈的阳光之下,缓步在路上走着,夏日炎炎,热辣的阳光照在他俩背上。这是剑羽到达的第五个异世界,经过数据城、曼达齐乌姆帝国、神英州及塞德市,历时十二天时间,两人已经收集了轮回之心、剖析之眼及伪装之面三个圣器。
“杨剑,我有个问题。”寒羽犹豫了好久,才看向扬剑,开口道。“问。”扬剑瞥了一眼寒羽。“嗯,其实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老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寒羽开口道。“为什么问这个?“扬剑偏过头去看着寒羽。”“我感觉你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寒羽迎上扬剑的目光。“因为……”扬剑才说出两个字,就改变了主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吧。以后再和你慢慢说。”“说白了,你还是不信我吧,担心说出来之后,会影响我和你的合作,而影响你的计划。”寒羽收回目光,“对吧?”“呵呵,你觉得是就是吧。”扬剑目视前方,话语间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变化,“不过我要再强调一遍,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或者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打听那些消息没用。”“对不起。”寒羽从扬剑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把话咽了回去,“不说就不说吧。”“没必要道歉。扬剑耸了耸肩,道。
接下来一路无话,扬剑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寒羽也没再找到说话的机会。沿着长长的水泥路走了十多分钟之后,扬剑看到前方的水泥路已经断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踩出来的土路。在水泥路的尽头处站着一小撮人,和剑羽的装束相同,都穿着轻便的户外行装,背着背包。“嗨,两位,”那群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向他们走来的剑羽,一个身体壮实的青年男子注意到了两人,“你们也是来探险的么?”“你的意思是你们是来探险的?”寒羽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群人。“是啊美女,”那青年友好地笑了笑,不过笑很快就敛了回去,“呃……你的眼睛没事吧?”刚才离得远没有看见,现在青年显然注意到了寒羽缠着的绷带。“没事。”寒羽简单回过去两个字。“你们不是来探险的么?”另一名年轻一些的男生问。“我们也算是吧。”扬剑走上前,语气并不很友善,但还是很礼貌的。“那正好,大家一道。”这群人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她的脸上化着淡妆,阳光照出了一层腻腻的感觉。
“这山上还有人住着吗。”一行人继续向山岭深处走去,路上,扬剑向之前提议同行的女孩问。“是啊,有个挺大的村子。”那个女孩道,“我们几个人就是准备进那个村子,而后穿村而过,进到深山中探险的。你们不知道还来探险?”“呵……对了,我叫杨寒羽。”一旁的寒羽笑了笑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这位是杨剑。还没来得及认识你们几位呢。”
这五个年轻男女都不是本地人,而是在一个网上户外运动群聊里认识的,还都对野外探险感兴趣,就约好了一并去野营探险,正好这里地处深山,又有不少离奇的传闻,他们就将目的地放到了这里。这五个人分别叫柴岚(女,24岁,某科技公司职工)、米霈(男,22岁,某大学在校生)、油悠(女,22岁,是米霈的同校同学)、盐庭华(男,31岁,某公司职工)、酱歆(男,30岁,自由职业者)。“咳……”听了他们的名字后,寒羽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咳咳咳……”她用咳嗽声将想笑的念头盖了过去,而后正了正神色,问“嗯……那这里都有什么传闻呢?”“有不少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口耳相传的故事,”盐庭华介绍道,“有些探究价值的是传说这里有古代遗址。”
一行七人沿着并不很开阔的土路向山中深处走去,在拐了几个弯后,就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庄。村庄的村口处有一块大石头,刻着几个端正的楷体大字:“长平村”,而村庄的后面,才是真正的深山,原始长成的大树不比之前的人工林,歪曲扭斜、交错纵横地长着。“看,有警车。”米霈远远地看到了在长平村的村口,停着一辆警车。“不管怎么说,先进村吧。”盐庭华催促道。扬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是上午十点多,将近十一点,长平村中除了满溢的饭菜香味之外,还伴随着敲锣打鼓和鞭炮炸响的动静,村中的道路旁每隔一段就堆着一小堆稻草,一路延伸到村外的后山。剑羽他们走进村子之后没有多久,在狗叫声的追赶下,发现了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看来他们就是村口的那辆警车的主人。两名警察都是二十出头,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一位叫醋晴云,一位叫茶君。两人是在村中宣传破除迷信和封建陋习的。“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茶君叹了口气。“为什么?”柴岚对两位警察的工作似乎很感兴趣,问道。“听到锣声了么?”醋晴云接道,“村里人在办丧呢,而且还有道士在做法呢。”“这长平村里还是在用传统的土葬法,人死了之后就直接葬到后山的祖坟,现在政府提倡火葬,但这群村民倔得很,根本不听。”茶君又说。“这村里人还信些神神怪怪的呢,“醋晴云很有默契地续着茶君的话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了,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看着不像本地人啊。”茶君问道。柴岚他们五个七嘴八舌的将探险的计划讲了一遍。“进山探险?我劝你们算了吧,这山中虽然没什么豺狼虎豹的,但是万一迷路就不好了。”茶君似乎很不放心他们。“放心,我们可是有经验的,带着装备呢。”油悠笑嘻嘻地掏出了一个指南针。一边的扬剑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专业的精密仪器,想来花费不少。“那好吧。”两名民警也没再怎么阻拦,“有危险就报警。”
他们正说着,一阵乱哄哄的锣鼓声近了,先出现的是两个手持火把的人,胳膊上裹着白毛巾,正在挨个地点燃稻草堆,而其后的一支不小的送丧队伍出现在众人眼前。走在最前的是名穿着淡黄色老旧道袍的老头,身侧跟着一对青年男女,三人后面的似乎是死者的儿子,大约仅八九岁,穿着白色的粗麻孝服,捧着死者的遗像,透红的小脸上挂着泪,而只两名男子,也穿着丧服,各举着两支引魂幡,脸上是含着悲伤的肃穆。其后,是四名青年共同抬着一口木棺材,棺材后跟着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蹒跚前行的中年妇人,应该是死者的妻子,被两人搀扶着,这些人的后面他们还跟着一群死者的亲友。送丧队伍的后面,阵阵鞭炮声。剑羽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站在路边看着。
“这么排场么?”盐庭华小声地道,“这么多人送葬?”“同村的人而已,都是来帮忙的。”酱歆小声回道,其他人都没说话。而送葬的队伍也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开,一直去到村外,消失在众人的眼中。众人收回目光。“你们不是要进山探险么,“醋晴云这时说,“先去找长平村的村长说明一下你们的来意吧,他这个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这村里的人古怪得很,你们若是擅自进山,八成会被他们赶回来。”茶君也道。
片刻后,在两位民警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长平村的村长家。村长的家还挺大的,三面平房围着一块院子,一面是大门。众人迈过红漆剥落的大铁门,院里的狗警觉地站了起来,叫了两声。村长他老婆正在院里洗菜,听到狗叫,看到两个警察带着一大帮子人来了,赶紧把里屋看电视的村长叫了出来。而村长看到醋茶两人后,就迎了上去,口里寒暄道:“哎哟,你们好你们好,镇上又有什么事让你们来通知?”看起来这两人常来村里,村长认识。“明德老兄,这几个人是外地来的,“茶君指了指剑羽他们,“想去后山上野营探险,来和你说一声。”村长越过两名民警扫了一眼七人,问:“这……上后山?”“怎么?”茶君问,“有什么不方便?”“你们有所不知啊。”村长面露难色。“村长先生,不妨细说。”米霈这时插话道。“你们……”村长看了一眼米霈,想了想道,“进屋。”
村长名叫万俟明德,名明德,复姓万俟(这两个字念mò qí)。他将九人带进堂屋,搬来大小椅子,长短条凳,让众人坐下,而后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两天村子里的怪事可多了,别的不说,光人就死了三四个,都是晚上死在后山上,这两天,只要是天一黑,人都不敢出门。”“就是啊,那死人,一个个都怕死人呐,都像被恶鬼附了身一样。”明德老婆拎着洗干净的菜走过众人旁边,插嘴道。“去去去,女人家少打听这些。”明德没好气地对老婆道,而后又对众人说,“那些死人啊,都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一样,两只眼瞪圆了死的。我问过乜道长,他说是后山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在作怪,所以今天送葬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哼,封建迷信。”油悠不屑一顾地说,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表情多少有些尴尬。“不能乱说,这些东西可说不准啊。”村长摆摆手说。“村长,乜道长是谁?”扬剑沉默半天,终于开口了。“他是我们村的道士,可厉害了,你们应该在送葬的队伍里看到他了啊,领头的就是。”“那么,乜道长身后还跟着的男女是?”扬剑又问道。“那是的两个徒弟,道长年纪大了,只有两个徒弟陪着。”“扯远了,村长。“醋晴云提出了一个正经问题,“为什么你们村死了这么些人,却没有报警呢?”“因为都不是他杀啊,虽然死得有些蹊跷,但都是摔死在山中的。”明德的语气理所当然。
“有人来了。”寒羽看向门外,说了一句。门口,走进来了一个中年女人,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咕着什么。妇人的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凌雾,还有小清,你们有什么事么?”明德招呼道。“明德叔!”那个女孩对明德道,“师父让我来告诉你些事儿。”“村长,我要找你来评评理。”那个妇人道。
女孩名鉴清,复姓澹台,是乜道长的徒弟之一。
中年妇女叫凌雾,姓昃(音同仄)。
昃凌雾此行如她所说,是来找村长评理的。事情的起因是昃凌雾的家里一直放着一个她爷爷传下来的香炉,做工精致,但是几天前昃凌雾清理杂物时嫌这个香炉没什么用还占地方,就和杂物一块丢了。本来这也不算事,反正她家的东西嘛,但是今天她串门时,偶然发现那个香炉居然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邻居家的香案上,还有另外几家的人在围着看,都说好。昃凌雾就不高兴了,是我爷爷传到我手上来的,让你拿去了摆家里炫耀,凭什么?于是她就和邻居争了起来。结果当然是她理亏,你不要的东西都丢了,被我捡回来了擦干净,你还好意思说我?气不过的昃凌雾就来找村长了,要村长给她评理,把香炉拿回来。
万俟明德看着气势汹汹的昃凌雾,想了想,叹了口气,摆好教训人的表情:“你爷爷的东西传给你,你不好好收着,反手就丢了,给人捡回去了,又说是自己的,想要回去,还要我评理,早干嘛去了?赶紧回家去,别捣乱!”解决了这个小插曲,明德对站在一边的澹台鉴清问:“小清啊,你师父有什么事找我?”“呃,师父要你去我家一趟,他在后山上发现些不对的东西。”鉴清凑到村长耳边小声说。“几位,我有些事,失陪一下,你们最好还是不要进后山。”万俟明德说着,就转身要走。“等一下,村长。”扬剑突然开口道。“怎么?”“能在你家借住两天么,我们必须要留在村中,就住两天。”扬剑坚定地说,“房钱好商量。”“钱倒是不用,既然你们硬要留,那就住两天吧,反正我家只有过年才能住满一阵。但是绝不能乱跑,你们的意外我付不起责任。”明德摇摇头说。“谢谢。”寒羽道。“我们也留吧?”盐庭华建议道。“留,难不成还怕那些鬼鬼怪怪的东西?”酱歆第一个同意,柴米油三人也表示同意,都是年轻人,怎么会怕那些虚幻的鬼怪?相反,这神神叨叨的村长讲的东西更引起了他们的探究欲。不过因为村长家不够大,柴米油盐酱五人选择在长平村平时都空着的村委会住下——他们都带了睡袋一类的东西。两位民警则回去了。
万俟明德跟着澹台鉴清走进了长平村的道长乜青潭的居所,这是村子最北端的一个大院子,以前是生产队养猪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很多花草,在盛夏的阳光中茁壮成长着,院子里还有一棵大槐树,槐花缀满枝头,几只鸡悠闲地在树荫下踱步。鉴清一路小跑进了院子,对着坐在堂屋的乜青潭说:“师父,明德叔来了。”
乜青潭放下茶杯,走出堂屋,没有别的,先对澹台鉴清说:“小清,你去后山山脚找你哥回来。”“知道了。”鉴清轻声应道,走出院子。而她刚走出院子,就发现在围墙后蹲着两个人,剑羽。“呃……你们……”鉴清刚想开口,寒羽就示意她别说话:“嘘,小声点。我们没有恶意。”“那……”“我们只是来听下你师父和村长讲什么的。”扬剑道,“做你自己的事去吧。”支走了鉴清后,两人继续偷听院内的对话。
乜道长年逾六十,和村长一样大,但是精神状态甚佳,因为养生工作做得不错,因此面容和四十几岁差不多,只有颔下微霜的胡须和微白的胡须表明了年龄。“找我什么事啊,青潭?”明德开门见山地问。“明德,”乜青潭严肃地说,“通知全村人,近两天,一到晚上绝不要出来。”“为什么?”村长不解道。这两天虽说村里人心惶惶,但是晚上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迹。“我随着送葬队伍走到半途时,发现后山里有很多鸡鸭鸟雀的尸体,都被吸干了血。因此,我怀疑……”乜青潭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什么?”明德高声道,似乎被吓了一跳,“真有那种东西?”“我也不敢确定,因为我也没见过,这年头都是火葬了,这种东西自然是越来越少。”也道长说,“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何况咱们村不是还没有火葬么,还是小心为好,让大家这两天内不要进山。。”“对了,今天村里面来了一群人,要上山去探什么险,怎么办?”村长想到了柴米油盐酱。“拦着。”
“杨剑,他们说什么呢?”寒羽在围墙外小声问扬剑。“听到了一点。“扬剑复述道,“大概是山上有什么东西在作崇。”“为什么我听不清?“寒羽又问。“不是你听不清,而是我听得太清楚。”扬剑微微一笑道。
“总之,一个原则,”乜青潭强调道,“不要让村民,包括那几个外来的人上后山。”“了解了。”明德说。“两位小友,话都听完了吧?不如出来,我们再聊聊?”说完之后,道长向墙外喊了一句。“道长好。”扬剑发现乜青潭发现了他们,就站了出来。“还有一位,为何不出来呢?”乜道长笑道。“就我一个人。”扬剑试探道。“两个。”乜道长肯定地说,“一男一女,女的年轻一些,你总不能是腹语吧?”“不能。”扬剑笑道。于是,寒羽也站了出来。“我叫扬剑,这位是杨寒羽。”扬剑介绍道。“两位鬼鬼崇崇的,想干什么?”乜道长问。“我们是来这村里找东西的。”扬剑笑着说。
“找什么?”
“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