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论》乃战国荀子为驳墨子《非乐》而作。此论虽非曲谱,但详细论述了音乐对人心的影响,认为乐中平则民和而不流,乐肃庄则民齐而不乱,乐妖冶则民恶而心淫……”
厢房中,云映雪端端正正坐在琴后,听女先生讲述关于乐论内容。
这是音律课,是每位姑娘都要学习,过关的课程。虽然在仇护法进入云雨楼后断了一段时间,但随着检查告一段落,又要继续进行。
“云姑娘,蔡氏五弄你已经掌握完全,接下来就先把乐论抄个十遍,顺便让我看看你书法练习得如何。”
女先生手持戒尺,先对乐论一书进行了简单讲解,随后给云映雪布置了任务。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无数次研读,无数次探究,自然能够对要学习的东西有基本理解,之后的正式练习才能取得好效果。
况且还能检查书法水平,一举两得。
闻言,云映雪端是一副乖巧懂事,好好学生的模样,低声细语地表示自己会照做。
感谢云雨楼所培养的演技。虽然本意是希望姑娘们用来诱惑客人,但这种乖乖女的做派,除了能够迷惑客人之外,也能让她隐藏起来。
眼看着今天音律课已到末尾,女先生最后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有些无趣。”
不久之后,烟儿进入厢房,云映雪用袖口遮住樱唇轻轻打了个哈切,直接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本来还以为能够多休息几天,但还有半年就是江宁最盛大的花魁选拔,也怪不得云雨楼重视。
不一定要花魁之位,只要有个好名次,姑娘身价就是暴涨,白花花的银子就汹涌而来。
拒绝是不可能的,在云雨楼这种地方,反抗只是让自己处境更加艰难。只是不断重复做一件事情,就算云映雪是那种躺平的态度,也总是会感觉到心中疲惫的啊。
“那个仇护法什么时候才能走呢?”
“很难的啦,界青门最近在和教里争抢地盘,加上楼里出现了这种事情,听说仇护法要住到分出胜负为止。”
烟儿听到这满是无奈的话,面上完全没有因为见过仇护法而有任何变化,嘴上还在安慰云映雪。
“映雪姐姐再忍耐一下。”
“那位护法好烦,先是独自检查,然后又把烟儿带走这么久,好不习惯。”
“姐姐慎言,不过我听说教里意思是安抚楼里的姐妹就完了,是这个仇护法一定要认真检查一遍……”
主仆二人像往常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端的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至于真相,谁在乎?在云雨楼众人眼中,她们可是几乎要睡在一张床上的好姐妹呢。
只是,同床异梦。
眼看着天边黄昏渐渐升起,姐妹两人也感觉到了些疲惫,直到云映雪肚中传出一道异响,双方对视一眼,扑哧一笑。
“姐姐在此休息,烟儿去催促晚食。”
“那接下来就拜托烟儿你啦!”
云映雪双手合十,拜托烟儿,对方也笑着推开了厢房门,保证很快就回来。
“姑娘们,简单收拾一下,一刻钟内到厅堂,仇护法有事情!”
只是在这时,厢房外有人拿着铜锣咚咚咚敲着,生怕别人听不清楚,引得各处厢房一阵手忙脚乱。
烟儿面色大变,收回迈出的脚,满是焦急。
仇护法有事情,谁敢违抗?
可一刻钟时间,梳妆打扮怎么来得及?!
“姑娘,姑娘,把这个簪子带上。”
“别弄了,就这样去吧。”
云映雪倒是雷厉风行,一身素色裙装就这么走了出去。
反正练琴的样子又不是见不得人,花这么多时间打扮干什么?
于是她就跑了出来,烟儿在身后先是喊了两句,然后嘟囔着什么,这才跟了上来。
不一会,来到云雨楼与后厢房的走道,云映雪压住了脚步,由小跑变成小步移动,随后从容下楼,进入厅堂。
……
今天的云雨楼,显得十分安静。平日人来人往的客人们不见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穿着黑红劲装的血犼教门人。
姑娘们被聚到厅堂几个楼梯连成的平台上,而站在入口处的,正是那位戴着面具的血犼教仇护法,被专门负责处理江宁云雨楼界青门人偷姑娘的事情。
“各位姑娘们,安静。”
待到姑娘们来得差不多了,仇护法顿了顿手中拐杖,却瞬间盖过了姑娘们的声音,只剩下她那嘶哑的声音在厅堂回响。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血犼教护卫们抽刀的铿锵之声。
姑娘们一惊,暂时安静了下来,仇护法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近楼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相信姑娘们都清楚。”
“有界青门的人混进了云雨楼,还带走了一位姑娘。我不想深究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们要知道,云雨楼供你们吃穿,不是为了让你们跟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逃跑的!”
虽然看上去年龄大了,但仇护法依旧中气十足。
至于这番话的效果?
“哎呀,我出来太着急,胭脂没涂好。”
“今晚我还要和赵公子共度良宵呢,老人家不睡觉,我可要休息。”
“……”
姑娘们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可人多了起来,又变得嘈杂了。
“我知道,你们只属于云雨楼和恩客……”
面对姑娘们毫不在意的表情,仇护法像是在笑,可脸上的面具却又让人不知她是否在笑。
随后,仇护法拍了拍手,一阵哭闹之声从厅堂另一侧传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循声望去,一连串身着或轻薄,或妖艳的姑娘们手绑着手,腿上套着镣铐,被血犼教护卫推了进来。
忽然来这么一出,刚刚还在小声说话的姑娘被此吸引,说话声也渐渐变小了起来。
她想要干什么?
不少人心中冒出这个念头,云映雪也不例外。
仇护法没有搭理众人,轻咳两声后,护卫将被绑着的姑娘们摁倒在地,抽出腰间大刀。
铿锵声不断,寒光在天光下闪烁。
他们不会是要……
“我是江湖人士,比不上你们这些姑娘娇气,但吃里爬外的东西,是留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