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诺视角——
「之后就是我带着卡洛儿长大,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了」
维尔薇特讲完,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讲了这么久也渴了吧,我顺手给她又倒满一杯。
「讲的不错,不过…我其实还有几个问题」
也不知道光听她讲述有故事的局限性还是说她讲漏了,这个故事有几个明显的疑点。
「你问吧」
「你跟卡洛儿从小就认识吗?」
「嗯,我记得那时候她还是个爱哭鬼呢,我平时一个人练习魔术的时候她就在边上偷偷看我。不过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她就是了」
「那时候她就喜欢上你了?」
「诶?你说什么呢…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可能她对你很依赖吧,就跟现在一样」
「她哪有对我很依赖」
「唔……怎么说呢,你明明打不过她,但是她却只听你的话…这样」
「我可是把她从小带到大的,肯定会听我的话嘛。不过她那脾气就跟卡洛儿一摸一样,有时候我也会管不过来」
「哈哈,听故事里的她就是这个样子呢」
「可不是嘛」
因为继承了一部分记忆,所以性格也很像,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不过她好像并不记得和维尔薇特有关的事情,这点我也是有点疑问。按理来说,如果我是卡洛儿的话,我肯定会把这个记忆留给下一代,毕竟这可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
还是说魔族的观念跟我不太一样?我杀死他们培育出来的士兵他们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算了,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这外人插嘴,反正她们两个现在关系也很好。
「那个阿尔科尔…我记得你有说他同意跟奥尔瑟雅融合,但是被奥尔瑟雅拒绝了,他最后有跟你讲原因吗?」
「呃…没有当面讲,不过那本书里有记载」
「书?」
「稍等下」
说完她便回了屋子,没过多久她手里就捧着一本书回来递给我。
封面就跟其他英雄类小说差不多,上方歪歪扭扭画着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下方是几个冒险者打扮的人,中间用人族语写着几个大字。
「屠圣之魔女…他还真用这个命名了啊」
「我当时也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诶…」
维尔薇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这是我在拉诺亚那边买到的,当时被佐尔达特看到了还笑了我半天,说我是看到这本书的主角跟我是同名我才买的。看到他那样我尴尬的不行,就没好意思跟你们讲了…」
佐尔达特啊…嗯,很有他的风格,闭上眼都能想象到他看着小说狂笑,维尔薇特在边上满脸通红的样子。
「所以他到底讲了什么原因?」
「唔…他当时说的,他是为了让我们走才同意的融合,不过融合的时候脑子里会感觉被撕裂了一样,有几千个虫子往你身体里钻,可能因为疼痛他潜意识里产生了拒绝的想法,然后就失败了。而且后来写的时候才发现有很多记忆出现了错乱的现象,就有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
「那这不是跟奥尔瑟雅的说法有冲突了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本书完全是按照阿尔科尔的第一视角写的,剧情跟我刚才讲的也有很多改动,可能这里也有想要突出自己当时做的事多么的英勇有关,就跟…啊对,就跟佐尔达特讲故事一样,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噗,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
我大概也猜到了故事的走向,估计是前面说的这位“屠圣之魔女”多么多么厉害,到最后还是变成吹嘘他自己的故事。
「这本书能借我看下吗,里面可能还有一些线索」
我隐约感觉到这个村子的异常就跟过去的这个事件有关,因为人神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表面上,人神是害死了基斯的族人导致基斯成为他的手下,可是…他为什么要害死这个魔王呢?听维尔薇特说的,那个魔王还跟拉普拉斯有关,如果在未来拉普拉斯是人神的棋的话,那他更应该留下奥尔瑟雅这个帮手。
「没关系,能帮得上忙是最好」
「那就多谢了」
虽然机会很渺茫,不过能用的上的东西都要用上,不能给那家伙任何机会。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兰诺」
「唔……这个也不算是问题,算是我的猜测吧。你使用能力之后看到的阿尔科尔身体里,奥尔瑟雅分裂了对吧,这个事是不是在你打碎了一只奥尔瑟雅的眼睛之后的事情?」
「呃,是这样没错……你想说什么?」
「有没有可能,奥尔瑟雅的数量是有上限的?因为死了一个才会产生新的一个,如果她能无限分裂的话,那她为什么不把她的族群扩大呢?」
维尔薇特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
感觉她可能是在惊讶吧,只不过因为她那个能力的缘故,我自始至终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听你这样一说,也是有可能呢,可惜她已经死了,也没办法考究」
「也是,只是我的猜想,不用在意」
我往后靠了靠,慢慢消化刚才想到的内容。
奥尔瑟雅是寄生生物,按照前世的规律来看,寄生生物可以从宿主那里吸收养分,换到这个世界的话就可以理解成吸收魔力。这一点其实也可以从奥尔瑟雅储存那么多外来者的身体上来证明,她费那么大心思储存外来者的身体,肯定就是关键时刻拿出来战斗补充消耗的。
而她当时在阿尔科尔身上,一个个体享用一个身体的情况下,魔力肯定是充足的。那么,在她明知道阿尔科尔已经快要失控的时候,却没有分裂,而是等着维尔薇特打破一个个体才这样做。
我只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如果我的理论成立,奥尔瑟雅那个时候可能并没有像维尔薇特说的那样,她累了。
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我闭上眼睛,任凭思维在脑海中飘散。
假如奥尔瑟雅当时没有累,她只是真的想得到维尔薇特的身体才没有攻击,那么她一直以来就在考虑怎么样才能让维尔薇特答应。这一点她最后的时候确实没有撒谎,魔王这种人物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理念,说不会撒谎就肯定不会撒谎,奥尔瑟雅也是一样。
而她在维尔薇特开启了能力之后才选择谈判,可能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已经开启能力的身体,在开启了之后,再把她最看重的卡洛儿等人逼入绝境,想必这些也是她通过自己“预测”的能力判断出来的结果。
只可惜,她还是低估了维尔薇特的能力。生物判断危险的方式有很多,嗅觉,听觉,视觉,甚至是感觉,其中人类属于是最杂乱的,每一种都可以,但每一种都不精通,所以和魔物比起来,人类对察觉危险的能力反而更迟钝一点。而高阶的魔物通常都是通过某一种特别突出的能力察觉危险,比如赤龙就是视觉和感觉,光暗狼就是听觉和嗅觉。
我猜测,奥尔瑟雅对危险的判断就是她的那个能力,预测。预测对手的思维,想法,进而判断行动轨迹,能知道对手下一步的动作她自然就能躲开攻击。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能看见对手。维尔薇特现在光坐在那里不动我都察觉不到她的气息,这还是她没开启能力的状态,更别说当时那种状况。
那个习惯了预测敌人的奥尔瑟雅面对这种看不见的对手想必也是没招,最让她头疼的是,她还不能随意攻击维尔薇特和卡洛儿,要是不小心把维尔薇特打死了那么她的计划就泡汤了,卡洛儿死了,维尔薇特百分百就不会答应了。
而她更想不到的,可能就是维尔薇特竟然直接开启三阶段……
…
「维尔薇特,你说你的种族开启三阶段就会消失,可是你为什么没事?」
「这个我也想过挺多,可能是我第一次使用的原因吧。听塔尔夫说,我过去那些族人都是用了很久,然后开启三阶段就消失了」
又是塔尔夫。
这个人怎么神神秘秘的,虽然说他是奥尔瑟雅的卫兵,但是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那个通天地…是什么样的魔术呢?」
「这个具体怎么样我自己也没看清楚。听目击者说,他们老远就看到一道光从那个祭坛一直连通到天上,可能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吧。不过实际上这个魔术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连离我最近的队长他们几个人都没事,只有奥尔瑟雅的身体全都融化了,我猜这应该就是我的族人或者那个…拉普拉斯研究的专门对付奥尔瑟雅的魔术。那个祭坛也是因为奥尔瑟雅的身体消失,支撑不住了才坍塌的」
「那…卡洛儿呢?她是怎么…」
「奥尔瑟雅临死前把她…」
「这样,抱歉」
「不,没事,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奇怪。
为什么要单独杀死卡洛儿?
按理说,当时阿尔科尔他们都被附身,如果要来个死鱼破网的话,杀死他们几个肯定是更轻松一点的,为什么要攻击一个不在身边的卡洛儿。
难道只是为了让维尔薇特伤心?但是我听维尔薇特的语气,好像并没有多么伤心,还是说我看不到表情感觉不出来?
「维尔薇特,手能给我一下吗?」
「咦?呃,可…可以」
我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我的视野里的三无少女立马换上了娇羞的表情。
完全看不出来这有两百四十多岁。
「真是神奇,一下就能看的很清楚了呢」
「是啊…可惜队长说…我这个能力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如果继续使用的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从她脸上明显看到了不舍。
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开启过能力,即便遇上赤龙的那一次危机情况都忍住了。那么很有可能她是在一次都没使用的情况下还是进入了这个最后阶段。最终的结果表面上说是消失,但谁也不知道消失后是去了哪里,就跟人类说的死了不知道去哪里一样,说不定其实就是死了。
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只记得她说过,她的年纪在她们种族里面算小的,也就是说她其实还能活很久吧。
真残忍啊。一旦开启就无法停下,这就跟前世某种症状一样,一旦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消亡。
前世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我就是因为看到这样的人才会走向那样的人生。
我可…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伸出手想把她的袖子往后捋一捋,结果她下意识的就把手缩了回去。
「请不要这样,我要告诉阿诺了哦」
声音听不出喜怒。
手一松开,我就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
「啊,抱歉,那个…我其实是想看一下你手上的文字」
「这样啊…你早说…」
她屡起袖子,重新把手放到我的面前。
「不过我其实已经研究过了,这些跟奥尔瑟雅那个祭坛里的书籍上的文字很像,那些应该就是她所说的拉普拉斯的笔记」
拉普拉斯的笔记…?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找到魔神的东西,而是想到维尔薇特有救了。
「那是龙族的文字」
「龙族?你认得吗,兰诺?」
「我不认得,但是我的老板认得」
「老板?」
「奥尔斯帝德。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在兰依共和国的时候就在暗中做着什么,当时其实就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
她好像被我说的吓了一跳,吃惊的用手捂住嘴,紧接着她的眼睛里亮起了微光。
「七大列强…第二位的那个?」
「没错,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会带着拉普拉斯的笔记先去找他看一下」
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谎一样,她跟我对视了半天,然后低下了头,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向我说道。
「谢谢你,兰诺…不过,还是不麻烦你了,你这么老远过来找我…」
「一点也不远,你忘了我可以使用转移魔法阵吗」
「诶?好…好像是喔,我就说呢,我这才没离开几年,你们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后半句很小声,但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我还是听的很清楚。
我以为她在失望,抓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所以,让我帮忙吧,维尔薇特」
明明是我帮她,却说的我在求她一样。
不,或许就是我在求她也说不定。
「我的朋友不多」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这种话再让我说一遍我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这就是我想说的。
战斗至今,我除了家人以外能算得上朋友的人似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也许是人神的原因,也许就是我这个人不擅长交际,我一直都是把原因归结于这两个方面。
所以在身边的人成为使徒的时候,我没有放过那个管家却放过了佐尔达特。因为我不想失去更多,如果当时我干掉了佐尔达特,我们小队必然会解散。那么之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故事,战争不一定会赢,我不一定赢得龙神的信任,伊迪丝不一定能活下来,我的婚礼…也不一定有他们的身影。
可在我听完维尔薇特讲完故事之后我才发现,我可能单纯的就是不敢信任其他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如果是其他人跟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我还真就把他当做那位阿尔科尔写的小说来听,可是在维尔薇特讲出来之后,我信了。不管我们之间分开了多久,这个故事有多少疑点,故事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相信,维尔薇特是站在我这边的。
因为我曾经把我的命运堵在他们身上,赌在那场战争上,我和她就跟故事里的人物一样,从死亡边缘走过,然后坐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维尔薇特抿了抿嘴唇握着我手站了起来。
昏暗的夜晚,除了忽闪的星光,只剩下一根蜡烛照耀在我们身上。
看清了之后,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烛火之上,是少女开心的面庞。
「真是的。看你刚才兴师问罪的样子,我还以为我真做错了什么呢」
「有…有吗?抱歉,可能…是我有点心急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我一直在单方面问问题,完全没考虑过维尔薇特的心情。
「那么…作为赔罪,我的事情就麻烦你喽」
歪着脑袋,有点俏皮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或许,这样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吧。
我站起身,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回答她。
「交给我吧」
为了今世的朋友,为了过去的执念,我也必须做到。
「不过在那之前…你明天能不能先带我见一下你过去的队友呢」
「你要见谁?」
「塔尔夫」
「哦,没问题,他正好……等等,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看到她这种反应,我得意的笑了出来。
「嘿嘿,你进入最后一阶段是我们分开之后的事,既然你说你问过队长,那么他肯定就还活着呗」
「哎……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好啦,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吧,现在也挺晚了」
「嗯嗯」
正当我们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天台的门被人推开,阿诺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兰诺,该休息了…吧?」
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像生气的小媳妇一样崛起了嘴。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到维尔薇特猛得把手抽开。她不做还不要紧,这样一搞,砰的一声,阿诺头也不回的把门关上就走了。
「阿诺,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没管身后传来的强忍的笑声,我急忙追了上去。
今天晚上可能睡不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