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流星从苍穹隙裂中坠下,伴着破碎的星辰。一少年茫然,独坐桃树之下,眼神追随着那一闪而逝的流星,黯然于这未央之夜。
然在这月如玉的夜晚,却充满着凛冽,凄惨,一缕孤魂断肠,少年也不是原来的少年,他似已尝透这世界的痛。
“原来你在这,终于找到你了!”一阵呼喊声余,林子里却也突然起风。少年顺着风,向林中月华望去,是昔日的挚友。
“萧墨倾,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呢……”叶泽淡淡道。但少年随即就回过头,不再看他,然后嚼着路边随手摘的草芥。
“即使重复无数次,也无法改变这个命运……”萧墨倾淡言,神情黯然。
“是吗?”
萧墨倾一惊,有丝不敢相信的回首看。只见,叶泽已站至萧墨倾跟前,正伸出手想拉萧墨倾起来。
萧墨倾淡然一笑,借力而起。那力道是如此真实。萧墨倾正想着,此时叶泽又言:“萧墨倾,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们的灵魂始终与你同在!”顺着言语,萧墨倾看向了昔日友人,熟悉但却萧瑟。
一片叶缓缓落下,浸染夜暮。萧墨倾抬头,看着叶渐渐从空中落至他手上,落着离愁别绪。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奈何明月照沟渠,江月望相似,我也只好带着你们的信念走下去了。”萧墨倾似笑非笑,痛苦说着,却转瞬间目光变得坚定。
“这一次,你终于懂了。”叶泽微笑,随后身躯若烟雨般,消逝在茫茫林海中,连同黯然一逝的流星,显得那么孤独寂寞……
萧墨倾离去,离开桃树之下,而那棵桃树,承载着萧墨倾与叶泽的兄弟恩泽,是当年结拜之地,也是萧墨倾与叶泽许下承诺的地方,可这一切也已画上了句号,只有不断往前走了。
风声渐盛,一阵北风吹来,树林莎莎作响,叶狂乱的飞舞在这漆黑之夜,耳畔是无止息的风。趁乱之际,树林里突然冒出几个刺客,个个蒙面,血刃,闪着红眼。萧墨倾一惊,慌忙以气御剑,背后长剑腾空而起,旋转着掷出,连同身形,破开其中一人的攻击。随后,萧墨倾往那个方向跑去,希望离开这密林,好施展身手。
雨已淅淅沥沥,朦胧着眼前视线。萧墨倾本向前跑着,突一个转身,剑上寒光涌动,随后剑气迸涌挥出,击中了树梢上两三个黑影。但风突然被破开,萧墨倾忙转头,却无声息间,无形的风携巨大冲击,贯穿心脏。无力感袭涌而来,萧墨倾跌倒在地,而后用双手支地,勉强起身。
“可恶,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萧墨倾说着,感到身上愈发变得寒冷,眼中是无力感。
树枝却折断,一清脆的咔擦声卷入风中。萧墨倾抬头,只见之前袭击萧墨倾的那个刺客,被一丝剑光穿透,坠下树梢。而刹那间,林中另一方向,一侠客剑光涌动,浮现着脸上俊秀。
叶尽落,暴雨骤然,此时黑影四袭,杀气弥漫。侠客剑发冷光,随之拔剑,剑形无影,身影飘渺... 再一看,黑影皆与枯叶雨滴落下。
“好快,刹那间破开所有敌人。”萧墨倾于恍惚中看着,于恍惚中赞叹,也痛苦着,痛苦着,伴随眼皮越来越沉,随后陷入黑暗。
那侠客收剑,往萧墨倾走去,却走至一半,摇了摇头。“他死了,我已感受不到他的灵力,唉,来晚了一步。”
夜未央,雨渐渐停歇。侠客扶好斗笠,御剑,离开此地。
萧墨倾体味到了死亡的味道,是一深渊。吞噬着痛苦,五感,肉体,识海。他发现死亡也可以被接受,是安详,是淡然。但在死去的回忆中,历历在目的往事里,死亡变得难以接受,是不屈。他回忆起了过去。
那是个极平常的夜晚,清风徐徐而来,褪散着暑气。萧墨倾一人独坐桃树之下,望着圆月,不经意间说出家这个词。
萧墨倾从小无父无母,这唯一的亲人,只有最疼爱他的爷爷,二人相依为命,相伴于春夏秋冬,爷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萧墨倾,会在陋室雨夜把最温暖的被窝给萧墨倾,会在夏夜中,为萧墨倾摇扇降暑,醉梦于月下,会在寒冬用暖手温暖着萧墨倾浸透雪水的脚,生活虽然过得穷苦,但却有滋有味。
怎料命运是如此多舛,十五岁那年那夜,萧墨倾正好在月华下散步,回来时,却见一蒙面黑衣人,手持剑柄,剑身几近透明,而爷爷身受重伤,倒在地上。萧墨倾没犹豫,直接抡起旁边的斧头,极尽全力扔出,斧子在半空高速旋转,而那黑衣人似原先就已受了重伤,身形迟钝,没躲过这斧击,砍中肩旁,听钝斧刺入肉的声响,那人沉痛呜了一声,赶紧跳窗而逃。萧墨倾本欲想追,可突然想起爷爷,没去追,直跑坐至爷爷跟前,见他的伤处,不停的流血,伤口贯穿胸前后……
爷爷在弥留之际,把一个玉托给萧墨倾,叫他一定保管好,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也告知萧墨倾,他父母还在,只是人情世故,不得不离。萧墨倾只管应,又见爷爷血流的越来越多,止不住的血,以及爷爷担忧害怕的表情,萧墨倾茫然不知所措,这荒山野岭,离最近的城镇有几十公里远。爷爷竭尽气力,又告知,这块玉,在萧墨倾变强之后,便会懂得其中的奥秘。话完,爷爷看着萧墨倾,笑着犹豫着,闭上了眼,萧墨倾第一次感到失去的滋味是那么痛苦。
“原来变强,才是唯一出路。”萧墨倾言语,又看着弱小的自己,他产生出了拜入宗门的想法。安葬好爷爷,便离开这里,拜入了青云门,也随之邂逅了叶泽等人,但叶泽在一次出宗,执行任务时被魔族击杀。
失去的亲人兄弟,未谋面的父母,还未履行的承诺,也还有很多等着萧墨倾去追寻。萧墨倾想着,又见自己黯然于此夜里,逐步步入死亡,骨子里流露着的是不屈,不甘。心脏已停止跳动,血液已不再流动,但身上的玉坠却暗暗生光,闪着淡蓝色光芒。
死去的世界里,突然闪出了一道光。萧墨倾低头,用手遮挡着双眼,而后慢慢移开手,看到了脚底下的一方草。
“这里是? 宗门的云崖边?”适应了光线的萧墨倾移开手,望向周围,这里确实是宗门云崖处。
崖边眺望,远处群山万壑,树林清一色,在太阳下,万物生机勃勃。风吹着,崖边青草连绵拨动,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