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异形种族王国之王都,规模超出里•耶斯提杰王都一半左右,闻名遐迩的建筑有两处,其一是眼下已经被差不多毁掉的心脏地带“王宫区”,其二,则是王国空中军队的基地。
位于王都外缘地区,像是一座通体由水晶石打造成的高塔,顶端是一个大型露台,耸立于山丘之上,在艳阳下耀眼非常。
名为“苍天起落台”的这个建筑,是王国引以为傲的空中军队“苍天骑兵队”的基地。
精锐第一梯队三十人、预备第二梯队两百余人,以及作为天空巡逻队的第三梯队一百多人,全部骑乘天马这种生物。
王宫突然有“白色光束”升天的消息,立即被巡逻队快马加鞭带回了基地。
没有时间详细琢磨,第一梯队——由于高机动的飞行,以及强悍的实力,他们不难把阳光圣典全灭——火速出动。
三十匹通体雪白、穿戴金甲的天马,在起落台顶端展翅高飞,为首的是有“天马统帅”之称的魔精族(Genie)女性,芙罗利娜。
白铠银枪,英姿飒爽,紫色的大波浪长发在风中柔美异常,末端因为种族的特性,居然有虚体的特征。
“嘶——”
目睹王宫的惨状,芙罗利娜齿间吸气,但是身为统帅的她无论如何不能动摇。
怎样的攻击能导致雄伟的宫殿一下子完全瓦解?火龙公爵也做不到哦!到底发生了什么?——距离还太远,无法看清。
“雷坦以下十人跟随我,其余人以广域作战散开!”
立即,训练有素的第一梯队如展翅的大雁一样布开阵来,越来越近——
“魔导王?!”
“怎么会……来直接攻击王都了么!”
“可是国王陛下不是已经有意服软了么!……陛下不会被杀了吧…”
“别吵!”芙罗利娜厉声呵斥。
魔导王一路横行,他的画像早已算尽人皆知,芙罗利娜等人以最快的速度就锁定了飞行于废墟上的身影。
也因此产生了混乱。国王诺斯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也为了快速隔离出有顽抗意向的傻子,已经在宫廷中暗示过自己服软的意向。
那么苍天骑兵队现在突然发现魔导王,到底是该采取什么动作呢?反攻么?撤退么?搜救么?还是直接跪拜?要是魔导王其实根本不接受投降呢?
仅仅是看到魔导王的存在罢了,芙罗利娜意识到,苍天骑兵队的军心已经不存在了。
她咬牙下达折中指令:“我现在去当面询问魔导王的意思,询问国王陛下的处境!你们自主选择追随与否!”
虽然没有言明,但追随过去必然要有舍命的觉悟吧。
十几骑天马骑兵陆续脱队,在高空犹豫了片刻,加速逃离。
芙罗利娜不回头看,如飞箭急驰,耳闻长风——突然,她发现魔导王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那个魔导王在犹豫……在后退?他在害怕么?)
魔精人天生拥有感知情绪波动的能力,虽然也并不是多强,但她明确的感知到,那个一路蹂躏诸多地区的魔导王,竟然像受到惊吓一样后退。
什么东西能让怪物感到害怕?
嗖——
天马飞过了王宫区残存的建筑物,芙罗利娜顺着魔导王畏惧的目光向下看去……
“什——什么啊那是!?”
仅剩的阵型也在顷刻间瓦解了,所有天马骑兵…包括天马在内,都被唯一的感情所支配——恐惧。
倚着残存的建筑物,另一个魔导王存在于那里。
如果光是“又多出一个魔导王”的话,芙罗利娜还不至于如此害怕,但关键在于……这个魔导王威仪百倍,骑在一头只能用怪兽去形容、身披瑰丽绝品铠甲的长颈龙王身上。
如果光是骑着怪兽的话,那、那也还行,毕竟已经听过传说,最骇人之处是魔导王张开的那个巨大魔法阵。
又有十位天马骑兵掉头就跑,并且发出了难堪的呻吟。
但是芙罗利娜不怪他们,那是真正超出常识的怪物,鬼知道那种魔法一旦放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即便如此依然追随在自己身边的几位勇士,芙罗利娜不忍他们送死,便下令:
“撤——”
可惜晚了。
不,即便是刚才跑掉的十几位,对他们来说也一样晚了。
“不过来么?”
安滋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连连后退的假安滋说。
“借用你的话问你——假冒安滋•乌尔•恭的勇气跑到哪里去了呢?被戳穿了就哑口无言么?我还期待和你辩论一番呢。”
“超位魔法……”
“对,超位魔法。不过仅靠能用这个就认定我是玩家的话,其实并不严谨呢……你没有那种知识么?”
“……”
“对了,你这个言谈举止,恐怕不是佣兵魔物——而是「锡安长老会」的 NPC 吧!”
“怎、怎么会!”
这次,那个假安滋彻底的畏惧了,显得非常混乱,因为安滋不仅是说中了他的真身,还突然揭露出他们公会的名字。
看来说中了啊。——安滋暗笑。
然后,他判断没有语言交流的必要了。
超位魔法阵扩散开去。
“——在恶魔的海洋里起舞吧,『蝗灾默示录』!”
邪风扫过。
在 YGGDRASIL 时代是一个不怎么样的超位魔法,只不过召唤出一大堆群集生物,作用顶多是充当一会儿弹幕。
但是在这个世界,它的神话背景设定遭到了实现。
召唤出的东西,其数量达到了电子游戏世界所不可能出现的数字——
将近「十亿」。
十亿只什么?蝗虫么?——不是那种小可爱。
恶魔。
它们每一只都有人的前臂那么大,通体煤渣般的颜色、表面长满了扭曲如蔓藤的猩红色血管;背部有几只刀片一样的翅膀,不停发出金属剐蹭的嘶鸣声。
头部长着恶心的人脸:硬如鱼线的长发肮脏披散,皮肤布满腐烂的小孔;没有嘴唇没有舌头,牙齿是生锈的剑,鼻子如枪尖一样向前长长伸出;整个眼窝像是卵泡一样,大眼睛里拥挤生长着许多小眼睛,灵活乱动、贪婪奸邪的目光看向十多个不同的方向。
尾巴上长满了针头一样的小刺,末端的形状像是大铁钩,流淌着黄绿色的酸腐毒液。同样颜色的不详灵气,也从它们周身一圈散发出来。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它们是神明失去理智才能创造出来的东西——专门为了折磨一切生物而存在,专门为了将世界化为不毛之地而存在。
当神话中末日的号角吹响,当默示录的时代降临,它们就是负责折磨人间的酷吏。
亚巴顿的恶魔们。
大地上一瞬间展开了大大小小无数黑洞,十亿,十亿这种恶魔仿佛从无底的地狱里攀升出来!
恶魔们如同一股股黑烟,上升、上升,在上空汇集、拥挤着形成一轮越来越大的黑色太阳,那太阳表面无数虫子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散播滚滚不详的灵气。
即便是身为 NPC 的假安滋,这也是远超他知识的景象,他震惊不已、几乎手足无措。
芙罗利娜,她和余下的天马骑兵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是个梦——
噗啦
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仿佛是梦破碎的声音,那颗黑色的太阳裂解开来……
十亿的恶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流淌!吱呀呀、吱呀呀的尖叫,阳光被恶魔的海洋遮蔽,人间顷刻间化作地狱。
“起舞吧。”魔导王轻声说。
“跑————!!!”
芙罗利娜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大、对女生而言最不得体的尖叫。
有几匹天马早已经疯癫了,摔下骑手就跑;他们速度很快,而且位置不算近所以有优势——但芙罗利娜敏锐的发觉,那恶魔的海洋蔓延的速度,恐怕更快。
她不是要和死亡赛跑,而是要和绝望赛跑。
死亡的潮水,黑压压扑过来。
但她没想到。
这还不算完。
这还不是真正的绝望。
这些恶魔只不过是用来毁灭王都的,在公会战里作用不算大。
而且它们的性质和[最终决战•恶]召唤出来的恶魔相同,属于安滋但又和安滋没联系,安滋无法命令它们,它们会攻击自己见到的一切。
而之所以塞巴斯、朽棺等友军并没有被它们攻击,是来源于一位可怕“母神”用特殊技能施加的庇护。
这位“母神”才是真正的绝望。
默示录中的默示录。
近乎神圣的恐怖!
如果说亚巴顿的恶魔们已经足够让人失心疯掉的话,那么现在抬头,能在遮天蔽日的恶魔虫群看见的那个存在,“她”,会将人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彻底榨取,乃至将思考的本能也连根拔起吧。
“啊……啊呀……哈么啊 尼昂是……(什么啊 那是)”
芙罗利娜缓慢而机械的摇头,她脸上的阴影如此深邃,仿佛是用尖刀活生生刻出来的,心脏已经冻结。
她身下的马背上一片潮湿,但是她心爱的天马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天马光是看到那个存在,精神便已经投入死亡的怀抱——它口吐白沫,被吓死了。
芙罗利娜往下坠着,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双眼直勾勾看着那异端中最异端的存在,大脑似乎已经溶解。
漆黑之中更加黑暗的存在,在末日洪流的波涛里徐徐降临……
焦油一样的身体表面散发出邪性、混沌的光泽,本体是直径将近二十米的黑色肉瘤,不计其数的眼睛在上面永不闭合、怒视尘世的一切,一张张巨口流着涎液,森白利齿之间发出浑浊、深沉的“咩…!”
上百根粗壮的触手,从这肉瘤浑身遍体的眼睛和嘴巴的缝隙里生长出来,它们或者在虚空中肆意游动,或者三两扭成一颗诡异的“树”。
一根根比触手细很多,宛如突出表皮的血管一样的蔓藤,也是黑漆漆的,缠绕她全身。
那是和黑山羊幼崽有关联,但幼崽们完全不能比肩的存在。
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八层存在的东西之一。
“——黑山羊母神的化身(He Who Walks Behind Rows)!”
在恶魔组成的漫天死海中,像是呼唤那个异端存在的降临一般,安滋眼中燃烧着通红火焰,朝“她”张开怀抱,法杖的金色竟因空间中邪恶的蠢动更加辉煌…
恶魔之海是他的召唤。
异端母神是他的仆人。
那正是领导群魔的王者——魔导王。
真正的、安滋•乌尔•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