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连我一起杀!!”
——当白金龙王闪耀威仪的身躯现身黑暗的天际,凄惨的七彩多想这么说啊。
但是他做不到了,龙嘴被用冰做了个套子,顶多只能“呜呜、呜呜呜!”。
将被削成“龙棍”的七彩放在那有两层战术意义:首先尝试激怒白金,其次限制他使用[终极大爆炸]。
那招粗暴、简单,因而相当难以防御。最好的情况就是限制他,让他发不出来。
“炸死他们!连我一起炸!”——七彩在心里这样呐喊,但完全发不出声。
安滋很谨慎,一点也不会低估了龙王的自尊心。
不过第一层战术似乎失败了,白金龙王目睹同伴的惨状,却并未发出安滋理想中那种“震怒”的情绪。
白金色巨龙很冷静,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澜。
(糟糕,如果二话不说来一发大爆炸那就得全面防御……啧,这种时候如果『撑天之神』还在手里就太方便了…抱怨也没用啊!)
但查尔的心中其实波涛汹涌,只不过长久身为君主,所以养成了情感不外露的习惯。
龙王之间的交情,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利益往来”。现存的始源龙王中,唯一能算和查尔有那么一丁点“友谊”的,就只有七彩了。
远算不上朋友,但依然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白金龙王。与你的本体相见还是第一次,原来如此,真是威武呐。”
“……。[世界回廊]!”
初手不是大爆炸!安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证明七彩是有一定人质价值的,紧接着他开始思考对方开启回廊的目的。
不可能一枪不放突然溜走,而七彩被困住也无法逃走,那么答案显然只有一个了吧——
“援军么!”
“我要在这里消除你们。…消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们…!”
安滋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用词的特殊性。
——说、消除?
白金本体开启的世界回廊,是一个十字星形的异界之门,大小正好能容巨龙通过,而从中现身的也正是——
雪白的龙鳞,鲜红的眼睛,猫科动物一样优美的身躯上缠绕着一圈圈锁链,这锁链末端超自然的漂浮在空中,显然具有不小的魔法力量。
“新的…龙王!…龙巫妖?不,真祖的特征……是据说已经被消灭的朽棺龙王么!”
很快的对应上了情报。
但是样子有些奇怪?为什么身缚锁链?而且动作上简直不像具有意识——
“——用[灭魂吐息]横扫这里!”
白金龙王居高临下,发出的,毫无疑问是“命令”。
身为龙帝之子,又经营国家、培养势力长达数百年的白金龙王,获得了某个高等指挥官系职业,远程遥控铠甲分身的特殊能力也由此而来。
通过铸剑龙王的锁链,失去自我意识的朽棺龙王被视为遭到查尔捕获的野怪,虽然做不到精细操控其每个动作,而且并不存在支配关系,但下达粗略命令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个职业叫做“龙族军阀(Dragon Warlord)”。
接到命令,朽棺的嘴巴一下子裂开到可能的极限,然后——
漆黑的不详吐息如同极粗的激光,从中喷射而出!目标是安滋,然后从那里开始,不死者龙王无视脖子的损害直接将脑袋转了一圈,让吐息横扫周边。
沐浴吐息的一切,全部不可抵抗的遭到毁灭。
那副恐怖的景象,让白金龙王的思绪一瞬间回到两百多年前——
•
——“真是壮观的…铠甲,该死,这玩意算是铠甲吧!”
数十万?几百万?数不尽的僵尸组成龙型铠甲,里克简直无法想象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吃惊吧…龙帝的污秽哟!这就是为你们而准备的东西!这——”
“像是个胆小鬼呢。”
“你说什么!?”
“躲在那种铠甲里面,不正是胆小的证据么。”
那一刻,那个污秽一针见血的话语刺痛了朽棺的自尊。
常暗龙王曾邀请他一起去攻打小型公会,但是受伤、承受痛苦的朽棺选择了中途落跑。事后常暗取得完全胜利,收获了数不清的战利品,并嘲讽朽棺是个胆小鬼。
无话可说、忍辱负重。为了避免疼痛而转化为不死者、以常暗的绝技为蓝本研发出更加邪恶的灭魂,他明明已经决心和过去那个胆小的自己诀别!但做出的行为却又在无意识间遵从了胆小的性格——躲在夸张的铠甲里。
而且这种事偏偏被污秽一语道破。
“————!!污秽!你胆敢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可以。”
渺小的战士,剑锋指向身裹无尽僵尸的巨龙。
“酿造悲剧的邪龙!你这种胆小鬼货色的话,来多少条我——我们「英雄」都不会害怕!”
不可能的,里克无法干掉那么多僵尸,除非自己出动本体来一发[终极大爆炸]才会有胜算——白金当时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实如何呢?
一个道具。
如果没有那种震撼的话,朽棺不会把三发[灭魂吐息]都打出来的吧。
真正意识到世界级道具的可怕,也是在那时。
据里克说那东西属于威力最大的二十个之一,用掉之后会随机出现在世界某处……这个世界,海洋才是占比最多的,所以一直有派海龙在搜寻,但至今没有收获。
•
回到现在,灭魂的大森林。
——[光阴倒流]。
这招始源魔法对活着的真龙王无效,但朽棺已经是不死者。同样也是由于不死者的特殊性,即便光阴倒流了也没有恢复自我意识。
更详细的长篇大论暂且不表,两百多年前,白金龙王和慈母势力还没有完全分道扬镳的时候,光阴龙王将朽棺恢复成了能用一发[灭魂吐息]的状态。
漆黑的吐息灾周围扫荡了一大圈。
那是万事万物必定灰飞烟灭的最高力量。
深深的恶寒、深深的恐惧笼罩着安滋,他唯一的感想,就是幸好保险起见让迪米乌哥斯来了,而且一直启动着『许癸厄亚之杯』。
以迪米乌哥斯不能做其他行动为代价,把世界级守护扩散到选定的对象上。
没有世界级守护就无力和真龙王一战,深知这一点的安滋做足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无视平衡性的始源魔法。
周围一切,荡然无存。
没有树木,没有冰雪,预先布置的陷阱也被一瞬间消除,没有得到保护的仆役和召唤物全部消失。
吐息一圈,形成了空旷的荒野。
——不过最震惊的反而是白金龙王。
“诶、什…………什么!这么多人持、持有世界级道具么!!”
甚至结巴了。
因为掩体全部被消除,查尔看到居然有多达十几个存在从灭魂中幸存,包围着这里。——如果不是安滋赶紧做了好几个手势去制止,他们早已经惊慌的团簇过来保护自己的主人。
安滋急中生智的说:
“…哼,幸好啊幸好,幸好我持有的世界级道具,能把守护力量扩散到其他人身上。”
“……!原来如此,还有那样的世界级道具么!”
(太好了,掩饰了纳萨力克拥有很多世界级道具的事…!)
(太好了!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简直荒谬绝伦!)
魔导王和真龙王,同时在心里欢呼。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安滋说:“暴露了啊。……没错,让你以为雅儿贝徳是玩家,这是个小小的情报战术。现在似乎没意义了呢。”
霸者的灵气升腾起来。
“我正是纳萨力克的统治者,魔导国的君主,真正的玩家,安滋•乌尔•恭!真是精彩绝伦的一招啊,[灭魂吐息]……这就是那招的名字么?”
“……。”
白金龙王沉默。
为了指挥朽棺,不得不说出这个名字,不然其实一点情报也不想透露的。
(…不过只是名字的话,应该无足轻重吧。)
位阶魔法其实就是英语,有些是德语、法语、假名注音等等,而始源魔法则是这个世界固有的龙族用语。
get。
安滋心中一笑。
实际看见招式发动+知晓招式的真名。
仅仅是理论上,达成用『向星星许愿』来模拟发动的条件了。
(不过也有可能那只是个代号……而且这种毫无平衡性的力量能模拟出来么?可恶,都有点不敢实验!怎么会有这么扯的招数!)
“失算了啊……不惜动用渎魂者的这份力量,本以为至少能永久消除几个 NPC……”
身为敬魂者,查尔就像无法认同安滋灭国那样,无法认同朽棺的做法。
但同时不得不承认的是,灭魂吐息真的很强。
“玩家,魔导王哟。我有时真的在想……倘若牺牲世界九成生命能发展出一个超级始源魔法、能将污秽彻底铲除的话……我或许…或许愿意亲身承担那份重罪。”
“……守护世界的白金龙王,原来是个极端主义者啊。”
负责制造暴雨的森林祭司仆役们全部葬送在了灭魂下,所以乌云退散,星月正明,夜风穿过这片荒野。
守护者们无一不是像熊熊燃烧的火炉一样愤怒,任何生物都会因他们异常到极点的气氛陷入恐慌吧。
但两位王——
魔导王和白金龙王,处于一种平静中,展开了以后或许再不会有的、简短对话。
他们甚至彼此微笑了一下,虽然因为种族不同而互不自知。
“真是令人头疼,魔导王,坦率的说,你就不能多为世界着想一点么?”
“那办不到呢。…我并不聪明,光是为纳萨力克着想就已经极限了呢。”
国家这一概念本身就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一个政治家如果不为了自己的国家着想反而去为世界着想,那么他是百分之百失格的政治家。
而国家的立足点却又必须是世界,所以最终在利益争夺中毁灭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国家的立足点。
这个危险的悖论,令铃木悟的世界变成了毒气蔓延的炼狱。
但是对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而言……这个悖论,是无效的。
世界对纳萨力克来说并非必要的立足点,即便地表全部化为死亡的焦土也无关轻重,纳萨力克甚至能反过来令那样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复活。
“安滋•乌尔•恭…。我是纳萨力克的政治家,统治者。”
骸骨伸出手来。
自私么?自私,但却是不能随便指责的自私。
因为安滋不是为了苟活,而是像一个最合格的政治家,为了自己的国家(纳萨力克)而自私,为了自己的国民(NPC)而自私。
坦诚。
朴实。
自然而然。
霸者的灵气完美衬托着他那骸骨之身。
他毫不避讳,毫不躲闪,像是表达自己的大义一般阐述了自己的私欲:对自己国家的无限偏爱。
是的,那就是安滋的私欲。
或可名为,凛然自私。
“我也不否认征服世界后的魔导国会存在不公,因为纳萨力克理所当然凌驾于其他一切,我可以坦诚的重申:如果必要的话,纳萨力克之外的事物毁了就毁了——”
魔导王口中说出的话语既没有温度,也不令人觉得寒冷,仅仅,是淡漠到极致,似在谈论刍狗草芥。
“——那些东西和我们(纳萨力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