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盈盈开口,话语声如清泉般流入二人耳际,几乎令战斗都凝滞了那么短短一瞬。
“吸血鬼大人!请赐予我如她那般永生的赐福,我将为您献上忠诚......”
以为对方可能会给予自己赐福,永生的诱惑就在眼前,一瞬间老人仿佛忘记了自己还在战斗,连忙开口。
“嚯......是吗?”
老人看到那娇俏的少女扬了扬眉,她的手指抵在唇边,仿佛在沉思一般,但很快吸血鬼少女便仿佛得到了答案般笑了,她抬起食指,用拇指的指甲划开了皮肤,一滴殷红的血在她的指尖上渗出,凝聚为一个微小却又无比诱人的血滴。
“想要吗?”
老人连连点头。
可他只看到那少女掂着血滴,却并未将它给予自己,
“可是......按照你所说的,你们这的风俗,不都该是将死的老人为年轻人们铺平道路么?”
听见吸血鬼姑娘话语的一瞬间,老人便愣住了,斑驳回忆涌上心头,他即将沉入回忆的大海,但又在下一个瞬间,他的回忆便被面前猎魔人少女的嘶哑的吼声击碎了。
“给我死!”
他看到那有着猩红眼眸的金发少女撕开了剑刃的招架,向他迎面冲来,那熟悉的脸颊轮廓映入眼帘,他想起了对方的父母,他们曾也是自己的长辈,最后却被他亲手划入需要被废弃的人群之中。
时间一瞬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慢到老人足够将往事回忆一遍,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这就是人死前的走马灯吗?老人只觉得可笑,随后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终结的现实于眼前展现,他看到少女迎面而来,带着痛苦与血泪,还有燃烧的火,以口中的尖牙撕开了他的颈动脉。
喷涌的血带走了热量,老人一瞬间感觉脖子有点冷,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撕裂的脖颈,却无法阻止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出,他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跪倒在地。
无法阻止自己的生命从手中流逝,老人感觉眼前逐渐发黑,意识也渐渐远去,曾经的他逐渐老去,也在日渐恐惧着死亡的到来,可如今真的死到临头,他反而发现自己不害怕了。
老人反而感受到了解脱,灵魂也仿佛在庆祝他从那永恒痛楚中逃离一般,变得无比轻松。一时间他就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了,他如腐朽的老树一般倒下。
濒死之际,只有一句短短的话语声回荡在夜幕下。
“......咳哈......”
一身伤痕的少女跪倒在血泊中,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从从长辈的口中得到第一次夸奖......对方待她一直很严厉,时刻要求她不要松懈了对技艺的锻炼,而如今对方死去,也将这些回忆一并埋葬。
大仇得报,一瞬间少女却感觉到了茫然,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少女的心中传递出了这样的情绪,她沉吟,沉思,鲜血的味道在口中扩散。
她抬起手,看到了指尖增生的利爪,闭上眼,仿佛就有一段段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记忆从血液里流入她的脑海中。
埋藏在这血液中的,或许是老人曾不为他人所知的过往,在记忆的幻影中,薇洛看到了一段熟悉却又陌生的幻影,她疑惑又不安,直到记忆的主人在幻境中开口,她便一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克劳利先生......这招好难......”】
【“哈哈,你的姿势太僵硬了......马内尔,猎魔可不是一板一眼就能完成的任务,你需要在战斗中不断思考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并做出应对,你今后虽说是要当长老的人,却也不能失了训练,要不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又要怎样才能保护更多的人呢?”】
那是她的父母。
少女目光放空,对方甚至在她记事前便早已死去,她对父母的了解基本仅限于长辈的讲述,可现在又为何会......
想哭呢?
茫然的少女心想着,而后,她看到了。
猎魔人长辈同她的父母一起战斗,她看到那些旧时代的猎魔人们一起在战斗中养成了极深的友谊与羁绊,直到......
他们获悉了真实。
人类只是吸血鬼的口粮,猎魔人不过是用来绕过‘条约’,以处理一些躁动的低阶级吸血鬼的工具。
面对悲哀的现状,一部分猎魔人选择逃避,他们踏入雾中,不再归来,一部分人选择反抗,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不愿接受人类如此不堪的事实。
而记忆的主人,他被按上了绝望的荣冠,以指导人类的长老之名,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家伙们划入了废弃名单。
男人也曾试图游说,逃离,却逃不开现实的枷锁,他亲手将培养自己的长辈埋葬,从此撕裂般的痛苦便如影随形。
记忆到此为止。
少女的躯体终于支撑不住,她向后倒下,眼神空洞。
她突然开心不起来了。
就在薇洛陷入茫然之际,一名少女的身影,忽然闯入了她那被黑夜所覆盖的视野中。
如天上的银月一般高洁,又似鲜血之花一般妖冶,那紫发的少女,来了,
“想活吗?”
她问。
“......”
少女无言沉默。
自然是不想的。
这见鬼的世界......光是想到自己未来还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她就深感疲惫恶心。
“我可以拉你起来,但你要为我而活。”
她又补了一句。
薇洛陷入了沉默。
凝望着那娇小吸血鬼的脸颊,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