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古木城堡被龙王霸占了,树人尊者泽里亚斯,目前将一片广场般的林间空地作为栖身地。
只有最高种姓的树人,以及第二种姓的树精、花妖等种族被允许靠近这里,周围的树木茂密异常宛如结界,是泽里亚斯用森林祭司的魔法做成。
不过还是有一些其他种族存在于这片神圣的草地,包括兽人、巨人、魔兽等等,他们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是遭到寄生蔓藤附身,被操控的仆役。再算上树人等,有一百二十位精锐护卫存在于这里。
“可恶…龙王……!”
泽里亚斯恼火的自言自语,树人的声音就像是滚滚闷雷,令人胆颤心惊。
“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种实力至少生存了四百年…不,更久么?……居然想将这片大森林当作对抗魔导国的道具么!但是……”
这么强力的龙王,不选择直接袭击魔导国,而是占据自己的国家进行间接对抗,这意味什么呢?
泽里亚斯思考了一下就明白:这意味着那龙王判断魔导国——不,魔导王太过强大,不敢直接靠近。
能让那种龙王都忌惮,魔导王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我能用第七位阶,但我完全不觉得能伤到那龙王,那么……第九,不,难道是第……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
“尊者,请不要太操劳了……请。”
“喔…”
近侍的树人端上来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会令普通生物掩鼻远离的浓稠液体,那是用精选出来的生物尸体制作而成,算是高等肥料的一种。
泽里亚斯将饮品接过来,伸进去一根触须吸取起来。
美好养分带来了一丝心灵的平静。
(嗯……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了。往好了说,龙王达成目的大概就会离开这里,而且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借用龙王的力量抵御魔导国…么。)
对于魔导国,泽里亚斯其实有些心虚。
西侧三个大国往魔导国派出战神他们做使者的时候,泽里亚斯不想落后于情报,便让间谍在他们的马车里加了些寄生蔓藤,预定在魔导国展开行动——但是中途全都断了联系。
原本也没太当回事,但自从魔导王势如破竹的东征以来,泽里亚斯愈发因此感到心虚。
他瞥了眼用作卫兵,被寄生的兽人。
(没问题……虽然有些亚人类能闻出异味,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再说不死者应该没兴趣理会国民被寄生这种小事才对…)
担心太多只是自讨没趣吧——
“什么人!”
“嗯?”
护卫的兽人和巨人突然纷纷拿出武器,泽里亚斯朝他们面对的方向看去,然后丢下了饮料桶。
“精灵…黑暗精灵?”
因为种姓很低,泽里亚斯很久很久都没看见过精灵了。来者一身精美绝伦的衣装,左右眼瞳异色,拿着一根木质长法杖。
(树木在给她让路……和我一样也是森林祭司么,而且实力不低,至少能用第四位阶。嗯……哼。)
和看出对方有点实力的泽里亚斯不同,诸护卫一边展示武器一边喝到:“快滚!这里是尊者的驻足之地,不是你这种低贱者能涉足的,再靠近就将你斩杀!”
那黑暗精灵——马雷——像没听到一样,一边在心里仔细回顾安滋大人的话并作盘算,一边踏入林间空地。
护卫们说到做到,但凡是破坏种姓规矩的人下场都只有以死谢罪、成为树人的营养饮料。他们举剑朝马雷扑过去,但被尊者挥手拦下。
“你们等等!……不好意思,客人哟,你也是龙王大人指派的部下么?”
那绿龙应该是躲在封闭起来的古木城堡里不出来,平时都由一个很强的森林精灵对自己发号施令。
所以这个黑暗精灵搞不好也是龙王的部下,来传达龙王的旨意,那么即使低贱,也是绝不能怠慢的对象。
(…哼,现在要忍辱负重。)
泽里亚斯恭谦的低头,再问:“如果龙王大人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啊、啊……那个……”
(唉,真叫人不耐烦,放在以前早就将你踩碎泡起来…)
泽里亚斯像是慈祥的老爷爷一样含笑开口:“请不要紧张,慢慢的说吧。”
“那个,我、我不是龙王的部下,我是安滋大人的守护者!”
“诶——”
呆滞持续了两秒。一秒钟用来回忆安滋是何方名号,一秒用来做反应。
“低贱的杂碎!”刚才的慈祥仿佛幻影一样消失,取而代之是滚滚惊雷般的怒气,“竟敢欺骗我!”
“咦?…我、我没有骗人啊?”
“还不住嘴![绿叶风暴]!”
锋利如刀片的无数绿叶从虚空中冒出,形成漩涡将马雷困在其间施加伤害,然而——
“怎么?怎么魔法失败了?”
尊者看到自己的第五位阶魔法突然没了,大为疑惑的发问,但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他。
“那、那个,首先我要问——”
“还愣着做什么,攻击,杀死她!”
不理会马雷柔弱的话语,众仆役纷纷开始攻击,魔法、箭矢纷纷打了过来——然后全部像击中无形墙壁一样消失。
“怎么回事?我在做梦么?…近身战,用刀剑杀死她!”
马雷见没人回答自己,感觉很不好,于是抢在敌群行动前发动了魔法。
“[龙之吐息•寒冰]!”
“那是什么!”
只见一个能量组成的白色龙头突然笼罩精灵,紧接着朝空地喷吐出冰蓝色的吐息,直接令地上结起一道冰墙。
确信这下对面都会先回答自己问题后,马雷令冰墙破碎消失,露出许多张震惊的脸孔。
“那——那是什么魔法!”
马雷与如此发问的树人尊者对视,没有回答,而是抛出自己的问题。
——令尊者突然胆寒的问题。
“以前派出寄生蔓藤,攻、攻击魔导国冒险者的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泽里亚斯本能的选择否认。植物类免疫精神控制,魔导国应该不可能从寄生蔓藤那里获得证词才对,所以虽然马雷说的话完全不是问句,但泽里亚斯一口否定。
“你不要诬赖,我不知道什么寄生蔓藤!”
“别、别装了!我、我们——”
“胡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驱逐附身者]!”
被打断的马雷,直接往一个兽人身上施加了魔法,效果立竿见影,一大团绿油油的蔓藤像是幻影一样被魔法赶了出来,掉在地上像巨型蚯蚓一样不断扭动,受害的兽人则晕厥在地。
“诶!这又是…又是什么魔法!”
泽里亚斯震惊不已,身上的树叶因动摇而沙沙作响。寄生蔓藤虽然弱小,但应该是一旦成功寄生就基本无解了才对,怎么会被这么轻易就分离出来的!
“这是第八位阶魔法。”
“八……第八位阶!”
只不过是魔导王的护卫,也能用第八位阶么!?太离谱了吧!
(可恶…龙王!知道这种事才利用我们的吧!可恶……可恶啊!)
“现、现在明白了吧,我们有许、许多方法能对付这种伎俩。不要再抵赖!”
“啊啊……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是请相信,当时那种不自量力的举动……对了,是被其他人怂恿的!请给我亲自向魔导王陛下解释的机会!”
“嗯,确实安滋大人有、有说,给你解释的机会。”
“哦哦!真是慈悲为怀,此恩德没齿难忘…”
“不过前提条件是,你立刻就趴在地上认罪……所、所以现在不行了!”
“唔呣!?”
“安、安滋大人说了,不认罪的话,要、要让你体会到相同的痛楚。所以用这个魔法——”
“你们、快上!”
发觉不妙,泽里亚斯命令寄生仆役和树人兵队们上前,他们虽然早已经因惊恐而犹豫,但因为本来就在前面,所以还是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半包围。
“[焚烧之云(Incendiary Cloud)]。”
一大团红色的烟雾突然出现在马雷前面,其中翻滚着灼热的能量和黑乎乎的烟尘,第九位阶的魔法火雾瞬间吞噬了涌上来的杂碎们。
一时间响起了痛苦尖叫的大合唱。他们扯着嗓子发出生命最后的嘶吼,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变为焦炭。
火雾散去,毫发无损的黑暗精灵向树人尊者走近。
是因为刚才火雾产生的浓烟带来了错觉么,泽里亚斯觉得马雷仿佛从深邃黑暗中踱步而来的死神,左右异色的眼瞳闪烁着毫无感情的亡灵之光。
——恐惧,一切生物最本能的恐惧,瞬间支配了泽里亚斯。
他轰隆一声跪了下来,趴在马雷脚前,甚至想将脸埋进土里,发出滚雷一样的沙哑声音求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管给魔导国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都愿意补偿!”
“啊…知错就好。”
马雷真心舒了一口气,因为安滋大人说“叫他知罪”,虽然不是命令,但马雷还是害怕自己达不成这个目标,现在可以放心了。
不晓得这点的泽里亚斯,听见黑暗精灵非常温柔、放松的语调,又看见了希望,他抬起脸来。
“哦哦哦……温柔的精灵哟,谢谢……”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马雷的肩膀,但立刻畏缩了一下,因为他发现精灵的眼睛像是隆冬里冰封的湖泊……对方根本没有在看自己。
“咦——”
“[魔法效果延长化•蠕虫钻蚀(Burrowing Worm)]。”
精灵口中说出来的,乃是无情的第十位阶魔法。
既然“叫他知罪”达成了,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叫他知道厉害”了吧。
“哦…?哦…!哦哦啊啊啊……!虫、虫!”
树人无暇站起来,他跪着向后爬动,他感觉到了:自己粗壮的身体里,有好多条虫子的爬动、在一点点蛀蚀着自己,并且虫子的数量每秒钟似乎都在增加!
“停下、求你!停下它们!停下!——啊!!”
马雷冷静的听着他的呻吟,看着他挣扎的动作,判断自己有没有达成“叫他知道厉害”。
(这个魔法果然合适啊……以防万一附加了效果延长化真是太好了。啊对了,露普斯蕾娜的建议是……)
“[重伤治愈]!”
“什么…!”
对,就算是低威力持续伤害型,但毕竟是第十位阶,万一让他中途太早死掉就不好了,必须最大程度达成安滋大人的话语才行。
精灵脸上浮现出放心感带来的笑意,这让极度痛苦的泽里亚斯惊恐不已。
(那是什么!那个精灵究竟是什么!那是魔鬼——呜啊!)
打断他思绪的是体内的长虫。
噗啦啦……几条长虫钻破了树人的表皮,直直的探出头来和泽里亚斯对视。它们就像是博比特虫,身上长满了小而尖锐的脚,嘴巴锋利如刀片。
探出头来的部分半米,依旧埋在树人体内蠕动的部分还有三米以上……然后刺溜!在树人惊恐的叫喊前,它们像是意犹未尽一样又缩回了泽里亚斯体内。
“啊啊啊!饶了我…!我能听到它们…我能感觉到它们!痛……这太恐怖了!饶了我!饶了我!!”
泽里亚斯不断挖开自己的表皮,试图揪出那些长虫,然而他不可能凭借这种物理方法中断第十位阶魔法。
“[重伤治愈]。”
“啊……啊……!!”
离噩梦结束,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