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尽头，一栋废弃水塔顶部。
火光不时闪动，一个渺小的身影正指挥着浮游炮，慌张地向半空中数个灵活飞舞的空中监视器开火。
水塔周围则是一圈用混凝土、钢梁与铁丝网铸成的高墙壁垒，看上去极为粗糙，却又相当坚实。
这是幸存的民众利用现有地形与资源建造的安全点。
在帕弥什刚刚爆发，人类毫无准备的年代里，这是相当常见的防御设施，法奥斯的虚拟战场系统中就经常会出现这种防守地形。
但此时此刻，所谓的安全点却变成了藏身者的坟地。
叽！
哐当——！
夜幕之中，密密麻麻的猩红光芒闪烁着，大群感染体发出冰冷生硬的电子嘶鸣，将高墙死死围住。
它们的正中央，一台体型巨大的工业机械体正用左臂上装着的液压破碎锤死命怼着安全点的围墙，噪声中尘屑飞舞，混凝土材质的坚实壁垒逐渐开始崩坏，看样子，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整段崩塌！
“......是‘重型破拆机’。”
陆明修面色严肃。
仅凭目测来看，周围感染体的数量起码在200头以上——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局势其实还不算糟糕，毕竟加上水塔上的那位辅助型构造体，他们这边可是有着整整三个战力。
就算打不过，突围应该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但中间那台‘重型破拆机’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21世纪的地球高了不知多少倍，这种所谓的工程机械不能按常理来看待，它们搭载着智能程度不低的AI系统，装甲还算抗揍，机体甚至可以在人形和车辆之间自由切换。
除了携带的装备不行外，说是电影版变形金刚都不为过。
他们身上没有携带重型武器，唯一能够快速破坏它的方式只有瑰丽机体的高能辐射发生器，但在之前的战斗中，薇拉的元素储量已经接近耗尽，全用来破坏它的话......
思量利弊间，战术终端突然再次轻微震动。
这一次，由于距离极近，两者的终端终于连通到了一起。
他清晰地听到了对方那有些虚弱的求救声：
“......有人在附近吗？这里是四年级B班的文森特，我被感染体包围了......需要支援，重复一遍，这里需要......咳，支援。”
陆明修瞥了一眼薇拉，发现她只是用那对鲜红的瞳孔注视着自己，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沉声回应道：
“这里是四年级C班的陆明修，文森特，汇报你的情况，你受伤了吗？”
“这个名字，你是......首席吗？”
首席？
没记错的话，这不是法奥斯每届毕业生中总成绩排位第一的那个特有的称呼么？
薇拉的眼神顿时变得有趣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型玩具。
陆明修对她耸了耸肩。
他确实是这一届的首席毕业生，但这种学生中流传的称呼，总不能逢人就说。而且和之前十三届比起来，自己这个首席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水分含量很大......起码在某些人看来是这样。
因为战术科的考核是在模拟战场中进行的。
“可是，文森特先生【呜（浮游炮发射的声音）】......雷达上显示，除了我之外，周围只有一个辅助型的构造体？”
一道柔软弱气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浮游炮的开火声，‘提法’——她应该就是那个与文森特落到一起的构造体了。
“呃？首席，您还没有和大部队汇合吗？”
“暂时还没有，但这并不重要，汇报你的情况，我来制定营救计划。”
通讯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下，只剩下提法开火时浮游炮的嗡鸣声。
直到数秒之后，文森特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
“如果首席身边只有一个构造体的话......那还是请您尽快离开吧，这里的感染体数量太多了，我的血清也已经用完了，不必再为我冒险了。”
“你在说什......”
“我有一个情报——咳！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些感染体的行为模式很可疑，它们不是同一片区域的，可就在我们决定留在这里固守的时候，帕弥什的浓度突然开始提高，接着它们就包围了过来，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操纵一样！”
青年的话语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听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想死，只是理性最终战胜了感性。
感染体，被人操纵......
这怎么可能？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刚才下的判断是错的。’
‘能在感染体中活动的东西，那可多着去了。’
刹那间一道电火花闪过，陆明修抬头看向红发构造体，发现她仅仅只是眯起眼睛，神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仿佛早有预料。
薇拉，不知名的三头犬小队成员，从配置和战斗力来看，绝对是最顶级的精英构造体。
她知道的事情远比自己一介学生要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能操控感染体行动的人吗？
真的有人已经解开帕弥什病毒的秘密了吗？
这种力量......
“你走吧，提法，你是构造体，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事的......咳，首席，您能来接她一下吗？后面都是一些普通的感染体，可提法胆子很小，她一个人不一定敢突围。”
“文森特先生！！我不要走，您是不会死的！”
少女构造体立刻发出慌张的悲鸣。
明明从落地到现在只有不到两小时的时间，可这一人一构造体简直就像已经组队了整整十年一样，生离死别的戏码都演上了。
陆明修深吸一口气，他直接略过了文森特，开始命令提法：
“不要听他的，你就守在原地，用浮游炮远程支援，我们很快就会过来。”
说完这一句，他便不再管信道里传来的声音，目光沉静地看向薇拉。
“我要先确认一下......你的脑子应该还没坏吧？”薇拉眉头紧皱，精致的脸上像是覆着一层冰霜，她厉声道：“你应该能看到我的状态，元素储量不足5%，机体出力甚至不到原先的71%——如果你的计划就是杀光所有感染体冲进去把他们救出来的话，那我只能说这真是个愚蠢的计划！”
人力终有穷尽时。
所谓的绝境，就不会因人的意志而扭曲转变的现实。
战力差距如此悬殊，换做任何一个人类指挥官站在这个地方，也只能无计可施的选择撤退。
既然是法奥斯这一届的首席毕业生，应该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才是。
但陆明修并未正面回应她的质问，只是冷静地看着她：
“不是我想不想，你难道不明白吗？你只是个人类，脆弱无比的废物而已，根本就不配出现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