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是惊人的,魔神的力量十分强大,甘雨只遭受了一击,便有些撑不住了。
而顾武却与那奥赛尔缠斗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每一次与那奥赛尔的撞击,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
浪在翻腾,空气在颤抖。
山体,哗啦啦的崩坏。
大地,更层层迸裂。
天在哭泣,大雨伴随着雷光,遮天蔽日。
甘雨并不记得战争是怎样结束了,从赶到璃月起,她便一直在施展元素之力,她早已是疲惫不堪,而后又遭受围攻,更承受了一道魔神的冲击。
她连自己到底怎么昏迷过去的都不清楚,她只记得,在她彻底昏迷以前,依稀看见,那魔神奥赛尔正被化身岩魔的顾武逼退至大海的深处……
战争是残酷的。
经历了这场血战的璃月港是破败的。
随处可见破损的房屋,随处可见呻吟的居民。
不少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他们的朋友、家人。
可他们提起顾武的时候,他们所有的表情却充满了敬意与希望。
“顾武先生实在太强了,此番他重创那魔神,最起码也能带给我们璃月百年安宁吧。”
“多亏了重嶂真君,如果不是他,我们璃月或许真的会付之一炬吧……”
众人的声音,很轻。
说话间,忽有人询问:“对了,怎么没看见顾武先生呢?”
听见这话,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一丝迷茫。
顾武与魔神之间的战斗,激烈异常,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支援。
他们并不知道战争结束以后,顾武又去了哪里。
风,在吹。
雨,在落。
空气中,魔神残留的力量,还未消散,浓浓的白雾,将那万物都包裹。
此刻的顾武早已褪去了一身岩铠,恢复了那本来面目。
他踏着沉重的步伐,从那海中,慢慢的走了回来,大口呼吸着那浑浊的空气。
“咳……”
肺部似灼烧了一般,撕裂的痛处,让他有些摇摇欲坠。
他能清楚的感觉身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他努力的抬起了一只手,努力的想要抓住云层中折射而下的阳光,可他的手臂却无力的垂下了。
我要死了么?
死亡的气息,亦如来自深渊的恶魔一般,不停的向他召唤着。
微微摇头,他缓缓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那是他与魔神奥赛尔战斗中所留下的伤痕。
血,流不出。
一滴血,也无法溢出体表。
岩元素的力量,从根本上破坏了他的经脉,如今他的体内,只剩下那股元素之力在不断侵蚀着他每一寸血肉。
岩化,已是无可避免,若非帝君当年在他体表留下了些许神力,以保他外在形象无变,他恐怕连站立都将会是问题……
顾武笑了,惨淡的笑了。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他还有太多的事想去做,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
可如今……
“我因这股元素力而得以苟活,却也因这股元素力而终将走向凋亡……只可惜……”
顾武摇了摇头,他撑着最后的一口力气,走回了那破败不堪的璃月港,走到了一间残破的小屋。
甘雨与魈,各自躺在床上。
周围的人见他归来,一个个表情顿时充满了兴奋,可他却摇了摇头,示意安静。
她还需要休息,他不想吵到她。
顾武看着甘雨那昏迷的面容,看着她那时不时轻皱的眉头,心中只有无尽的眷念。
死亡是一件残酷的事情,没有人能避免,即便是他也不行,他还不想走,可他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来人,把这个,分给甘雨、金鹏大将服下。”
顾武的声音,很轻,随着那最后的羽毛消散,他的生命亦走向了尽头。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他却依旧选择将那风之魔神的馈赠拿了出来,分给魈与她。
这是他在临死前,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只要她能无恙,他便可安心。
这也是他送给魈的临别礼,魈为璃月而战,虽败犹荣,魈的未来也与她一样,无可限量,他比自己更需要这份馈赠。
周围的人,没有多言。
他们立马按照他的吩咐,将那小瓶中的精灵泉,分给了魈与甘雨。
回头,默默的看了眼窗外。
破败、萧条,到处都能看见那些受伤的人在呻吟。
顾武沉思了很久,却是从怀里拿出了甘雨送给自己的毛笔,十分不舍的交给了旁人。
“把这支笔,交给张旭,并传我命令,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归离集、璃月港的诸多事宜,就由他来负责。”
这支笔,顾武多年以来,一直随身携带,这已算是他的象征之一。
相比较于张旭,甘雨还是太年轻了,她的经验并不足以管理一座城池,由张旭接替自己去管控,这也是他能给帝君最好的交代了。
做完了这一切,他便慢慢起身,离开了这破败的小屋。
他还想再看一眼这美丽的璃月,还想再看一看,这生养他的地方。
在她离开后,不久。
甘雨便率先醒来,她的伤势相比较于魈,并不算特别严重,饮下精灵泉的她,已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恢复了气色。
她一睁眼,便急切的向那旁人询问:“顾武哥哥呢?”
旁人指了指外面,还没说话,她已是撑着刚恢复的身子,迫不及待的奔了出去。
雨,淅淅沥沥。
海浪,不停的敲打着海边的礁石。
“顾……顾武哥哥……”甘雨大口喘息,看着他的背影,激动的喊着。
“嗯,坐。”顾武回头,淡淡一笑。
风,很大,吹得那雨,很是凌乱。
甘雨走了去,刚要坐在那岸边的礁石上,她的肩头却再次传来了那温暖的感觉。
他亦如曾经一样,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天冷,别着凉。”
“嗯,我知道。”
甘雨笑了,他永远是这样的关心自己,她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头,问:“顾武哥哥,你决定好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一直想知道。
如今的战事渐平,可璃月港却毁坏过半,一时半会儿也不便离开这地方,因此她却是更想知道,他一个月前,所说过的话。
“当然决定好了,这种事情,你还需要问么?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甘雨,我想一辈子守着你,我想一辈子保护着你,你是我一生中所遇上最美的人,能与你相见,这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柔情,顾武淡淡一笑,带着些许歉意的摇了摇头,又说:“对不起,原本我还准备了一些东西,可惜了,来不及了。”
“顾武哥哥,你说什么傻话啊!等璃月港重新建好,我们就回去呗,没有什么来不及的!”
甘雨很是高兴,她终于听见了她想听的那些话。
只是,她并没有意识到他到底在暗指什么,她只知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的顾武哥哥偶尔会‘消失’一小段时间,他一定是给自己准备了表白的惊喜,他一定只是在为无法给自己惊喜而道歉。
“好……”顾武笑着点头,可声音却开始有些沙哑。
岩化的进展,比他想象中还快,他几乎能感觉到,整个喉咙已经化成了岩石。
甘雨再次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她轻轻靠在了顾武的肩部上,看着那潮汐翻涌的大海,开始幻想着日后的生活。
“甘雨,你要记得,勤奋用功,你的箭术还有很高的提升空间,魈就挺不错,他或许很适合教导你这块的问题!”
顾武忍着那痛处,缓缓说着。
甘雨听话的点了点头,她说:“知道啦,顾武哥哥,我为什么要跟魈大哥学啊,以后,你天天教我练箭不好吗?”
顾武没有说话,他只挂着那温柔的笑容,说:“你啊!别懒了,别再那么贪睡!魔神战争恐怕还要持续很长的时间,你是我最不放心的人……你粗心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你要学会独立,学会明辨是非,别再懵懵懂懂的……”
声音,越说越小。
帝君的加持在他体表的力量,在逐渐消散。
而他体内的岩元素之力,也已彻底的失控。
甘雨不以为然,她嘟起了嘴,带着些许撒娇的口吻,摇头说:“顾武哥哥,有你在,我何必想那么多!你不是说了,你要一辈子保护我么,我才不要学会独立,我要一辈子跟在你的身边,就算你想甩,你也甩不掉我。”
顾武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发不出声了。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才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温暖的感觉。
多想再停留一刻,哪怕再多一刻,也好……
甘雨有些害羞,低下了头,自言般的说:“顾武哥哥,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璃月港,我们等璃月港重建完成了,我们再去蒙德好不好?”
“顾武哥哥,我听说蒙德有一座非常高的雪山,而那山上最高的山峰,名叫马斯克礁,据说在那个地方,可以看见最美的初阳,我很早以前就想去看看了,这趟去蒙德,我们去爬一下马斯克礁好不好?”
接连的询问,并没有半分回答。
甘雨很是奇怪,他对自己,从来都不是这样沉默寡言的。
缓缓抬头,她本是带着些许羞涩的看向了他,可下一刻,她那美丽的双眸却急促的收缩了一番,娇柔的身子更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顾武的头发,白了。
他的脸,亦如百岁老人一般,皱巴巴的一片。
他的手,更在急速的枯竭,犹如枯木一般,似一阵风,都可吹断。
“顾武哥哥,你怎么了!”
“医师,快来人啊!”
“顾武哥哥,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我害怕!”
“帝君……对了……帝君!顾武哥哥,你坚持一下,帝君很快就会来了,帝君一定可以救治你的!”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听觉,也在快速消失。
顾武张了张嘴,想要再次贪婪的呼吸一下那璃月的空气,可他却发现,他的咽喉已经彻底石化。
这是一场由内至外的侵蚀,已经没有人能改变。
一切已经太迟了,即便是最擅长治疗的魔神前来,也已是无力回天。
此刻,顾武却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缓缓的伸向了那已哭得暴雨梨花的她,轻轻的为她擦掉了眼泪。
不要哭。
不想你哭。
无论发生任何事,他永远都不想让她哭泣。
甘雨有些惊慌失措,她立马抓住了他的手,看着他那干瘪的嘴微微张开,可她却连一个字也听不见……
眼泪,混杂着雨水,再次划过她的脸颊。
心如刀绞,决堤的悲伤,已让她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顾武哥哥……顾武哥哥……”
“你说话啊!顾武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你会陪我去蒙德,你会陪我一辈子,我不准你这样,你说话啊!”
声嘶力竭般的呐喊,甘雨想要留下他,可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她能看见的,只有顾武嘴角那淡淡的笑容,他好像在告诫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甘雨疯狂的摇着头,她不想这样,她想跟他一直走下去,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片世间。
他们还要太多太多没有去做。
风,缓缓的吹过。
天,也在这一刻,忽然放了晴。
恍惚间,顾武好似恢复了昨日一般,他是那么的伟岸,那么的阳光。
他轻轻的张嘴,摇头轻笑:“别哭了,我的小懒虫!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履行与你的约定,原谅我……”
如梦如幻,就连甘雨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的错觉,亦或者是他的灵魂在向自己告别。
温暖的大手,随风而散。
甘雨慌张的想要去抓住那已化作风沙的他。
“不要离开,不要留我一个人,顾武哥哥!”
她呐喊着,可她的手却只伸到了一半,她整个人却愣住了。
不仅是她,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仿佛定格了一般,就连那盘旋的鸟儿,也停滞在了那空中。
“你怎么了甘雨,你说的顾武,是何人?”
帝君的声音,迟迟的响了起来。
他带着夜叉与众多仙家,终是赶到了璃月港。
前线之事,诸多。
帝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归来,已属不易。
甘雨回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被眼泪打湿的手心,她却是满脸迷茫:“我……我不知道……”
记忆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她完全不记得她到底在哭什么,她只隐隐感觉,脑海中似有一个身影,正在渐渐的远去。
她缓缓起身,心中却是空荡荡一片,甘雨慢慢的离开了,走至半途,她却忍不住的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