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也想看到雨龙在天空翱翔的英姿呢。”麦唐娜·劳恩强颜欢笑,“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提前来吧。”
赫敏小声说,“等雨龙……你们的狩龙仪式结束后,我和我爸爸就要回伦敦了。”
对方“嗯”了一声。
现在她正为‘斯嘉丽’整备马鞍。可能是错觉,赫敏觉得这匹漂亮的红毛马在瞪视自己。她挪动脚步,马儿水灵灵的大眼睛也跟着转动。
“肯定是你抢了她的胡萝卜呗。”
今天中午,实在是吃不下牛排,于是赫敏拜托麦唐娜,而麦唐娜找丝黛拉小姐给她奉上了一顿萝卜宴。
强颜退去,麦唐娜笑着说。斯嘉丽用鼻子重重地出气。赫敏越发觉得靠近它不是一个好主意。
果然,在麦唐娜想要帮助她登上马鞍的时候,斯嘉丽抬高了蹄子,焦躁地晃动身体。
“不然,我还是不去了吧?”
赫敏心情低落地说。
麦唐娜立刻道,“这怎么行,如果让你错过了看雨龙的机会,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安抚斯嘉丽,赤色牝马用了好长时间,才不情不愿地允许赫敏上鞍。
十多个牛仔早已在等候了。老哈里森先生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朝这边招手,“可让我好等!”
他旁边,头戴牛仔帽的丝黛拉小姐歉意一笑。
马队开始行进,朝着北方的空旷草原,东方是森林与群山,西方是牧群。
领头的牛仔挥舞魔杖,强大的气象咒驱逐了积雨云,天空上仅剩薄薄一层铅灰。
白炽光球从四五个魔杖尖射向天空,让薄灰中一个巨大身形若隐若现。
像是一座天空城堡行驶在他们的头顶,只是时不时露出冰山一角。
现翼,现尾,现颅。
麦唐娜装填子弹,赫敏好奇地观望,她解释道,“这是我爷爷发明的魔法器,灌输魔力可以射出昏睡魔咒,装填特制的子弹就可以射出强效昏睡魔咒。一般的魔咒破不开雨龙的鳞片。”
她不好意思地对赫敏笑笑,“抱歉开枪打你哦。”
“抱歉昏昏倒地。”
赫敏用魔杖在空气中转了个圈,“这不公平,你把我弄晕了,我的魔咒却对你没有用。让我再对你放一次昏昏倒地,怎么样?”她的口吻弄不清楚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挺吓人。
麦唐娜的肩膀缩了缩,“哎,好痛的。”
赫敏用魔杖指着她。
“能不能不要现在,等私下里……”
“好。”赫敏立刻答道,收起了魔杖将麦唐娜的腰抱的死死的。“记住你欠我一次。可不要忘了。”
自从检察官来了后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就表现怪异,进入了麦唐娜陌生的领域。几个小时前她跑去请教爷爷,结交友谊遇到了新的情况,方案该采取什么后续呢?哈里森只来得及起了个头,丝黛拉小姐就过来催促他吃午餐,听见了这老头给孙女灌输的知识,气的把平底锅都捏扁了。
直到现在麦唐娜还捂着脑袋右边的大包在唉声叹气呢。
斯嘉丽载着两个女孩在草原上奔驰,前方是厚重的积雨云,天顶是时不时闪光的铅层。右边的牛仔甩出一道明光,带来风和雨的鹏展现出身形的一部分,划过云层的彩翼——
“降低它的高度!”
首席游骑兵德奇喊道,赫敏看见麦唐娜和另外几个牛仔一起掏出左轮,对于天上之山而言这人类的武器,渺小的只不过是一粒海盐,然而……
炽烈的红光凝聚在枪口,麦唐娜赶忙道,“捂住耳朵。”
赫敏照做,但还是被什么东西爆裂的尖啸弄得耳鸣。随后,她意识到,爆裂的是从地到天,三千丈高的空气和空间。
拉裂云层的红线一秒之内消散,被蒸发的雨珠形成一道无尽远的烟圈。
阿波罗号发射产生的巨风绕着马儿一圈,向外扩散,草和灌木像见到了大王的臣子一样跪伏。整个枪管都被烧红了。别的牛仔使用的手枪没有这般威力。如果这还能算是手枪的话。
凭着对魔法的敏锐感知,赫敏不知所措地察觉到,身体里魔力的躁动。她掏出魔杖想要使一个简单的荧光闪耀,却释放不出。魔力以疯狂的速度,以魔杖尖端为出口,涌入麦唐娜的心口。
羽蛇神的哀嚎这个时候才传达大地。它急速坠落到足以看清全貌的高度,两只绿色的羽翼,蛇一样长的身体,四分之三处退化的不完全的后肢。
闪电和凝雾缠绕着它的身体。龙朝地面咆哮。
“嘶嗷嗷嗷——!!!”
“斯嘉丽!”
在麦唐娜掏出枪的时候,她周围的牛仔都惊恐奔逃,牛仔老大德奇先生跑的不够远,被蒙了一脸草,木,灰。现在他的马正暴躁地想把他甩下身。
“别开枪!你再开枪要把它打死了!”
赤色牝马朝左边一跳,雷霆打下。德奇半米远的草地亮起了白光。下一刻,一人一马都口吐白沫躺倒在地。
神拿起了鼓槌,在黄草地上敲起了架子鼓。
马背上的英雄则献上舞蹈。赫敏觉得,下一刻,她的心脏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追逐变换。羽蛇神在天空盘绕蛇行。赫敏紧紧抱着她的腰,身下的赤马几乎是在纵跃,像悬崖上的藏羚羊一样,上一秒还在那里,下一秒就在彼方。
雷霆炸裂在她们的身旁,麦唐娜挥舞着左轮,哈哈大笑。疯的像个校园杀手。
哈里森举起手杖,“煌煌天威,以杖引之。”
赫敏听不懂这种语言,只见降下的雷霆都像活过来的蛇一样,跟随老人木杖所指引的方向,返还给了天空中的风雨神。
雨龙一直滴落的鲜血停止了,它身旁炸裂的闪电把天空照得明亮。彷佛一颗直径10千米的陨石正在向地球坠落。
而他们是将要灭绝的恐龙。
老哈里森说,“呃,问题不大。”这次说的是英语。
麦唐娜拍了拍斯嘉丽,特别小声地说,“快跑。”
这正是,面对猛兽时,你只需要比你的队友跑的快就行了。
除非你是MT,仇恨在你身上。
赫敏的身子往后倾,红马不理会呆呆望着天空的牛仔们,若她会说话,此时肯定评价一句:“傻子们,观景呢!”可惜她不会,不然一下刻她准骂她的主人,“你才是傻子,呜呜呜呜。”
因为羽蛇神也跟着动起来了,它巨大的翅膀压低,带着滔天势头向下滑翔。雷暴先行一步,如二十米高的海啸,只不过是由冰晶和电荷而组成。
马和麦唐娜都惊慌起来,赫敏这个时候反倒平静了,她回首一望,看到黑云在地面奔腾,像一面碾过来的墙。
但也有美丽的地方。白色,黄色,和紫色的电流,像武士刀上的刀纹活了过来。草坪和泥土地,还有兔子都飞上天空,变成纯粹的碳。
若没有身下这匹马就好了。
赫敏将魔杖对准降落到地上的龙。“冻气唤来!”
魔咒已经可以勉强使出了。空气中水露变成浅蓝色的冰晶,冰晶形成桥梁,桥梁连接魔杖和雨龙。
像是花嫁时新娘穿着的洁白长裙,马儿载着两个女孩往林中奔腾,身后拖曳华丽白纱。试问谁能这么奢华,裙摆越拉越长,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穿上一层冰铠的雨龙不得不拉高高度,愤怒地朝着密林咆哮。
斯嘉丽减缓速度,最后停在了一颗巨木之旁。她把尾巴甩来甩去,委屈地用鼻子出气。
麦唐娜下马,一边把邦邦硬的尾巴朝树皮上砸,一边冲赫敏比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筋疲力竭地赫敏无力地说,“真正厉害的是你爷爷。”
斯嘉丽用鼻子,“吁。”
天际响来几声啸响,红色弧线打到雨龙身上,冰晶和鳞片坠落,然后它缩成了一个代孕海马的形状,浑身的羽毛都立了起来。
赫敏看到……雨珠不再被重力束缚,它向上飘,如卫士前去护卫它们的女王。
树叶上积攒的水露,和森林中的小水洼也在此列。
它正在生造湖泊。它正在她们的头顶生造湖泊。
赫敏用手指戳戳麦唐娜,“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然而麦唐娜往左轮里装填一枚子弹,“保护好斯嘉丽。”她一个人走到比较空旷的地方,回眸一笑,“这正是,公平,又正当的决斗。”
枪口凝聚不详的红光,天空与风之王往湖泊中灌输闪电。
那偌大一个水球变成了白炽的颜色。像是泰坦巨人打开了天顶三千万流明的灯。
风雨神咆哮一声,似是被凡人竟敢反抗神明给震怒了。但这一声咆哮声中藏着些什么……
藏着人类智慧的结晶:科技的声音。
十多引擎呒噜呒噜的声音。
摩托车在飞——
好吧,至少是部分科技…………前言改回,藏着魔法的声音!那也算是结晶了啊呀。
牛仔们骑着飞行的摩托,用手枪和魔杖释出咒语,悬浮着的一千吨水不稳定了。赫敏下意识跑到麦唐娜身边,挥舞魔咒在头顶划过一个半圆。
她听见斯嘉丽惊慌地“吁吁”声。水,砸了下来。
浑身湿透的红马愤怒地朝这边冲撞过来,还好被麦唐娜拦住,不然赫敏准给这畜生好看。
麦唐娜抱住斯嘉丽的头,一边拍一边安抚,牝马表现出气呼呼的样子,但视线一直停留在主人的身上,一秒钟也不舍得离开。
这动物好聪明。根本是在装啊。
赫敏咳咳了两声。
麦唐娜放开斯嘉丽,又跑过来道谢,“谢谢你,赫敏赫敏。”
赫敏抬高下巴,趾高气昂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了。
天空中的摩托车绕着雨龙缠斗,看得出被轮战的巨兽已经筋疲力竭了。
摸着下巴观望了一会儿,麦唐娜的眼睛明亮,“我有一个计划。”赫敏问她计划是什么,她神秘兮兮笑了笑。然后朝一辆正从天空坠落的摩托车的方向奔去了。
留在原地的赫敏和斯嘉丽,谁也不看谁,也不怎么出声。
只见被映衬的娇小的女孩骑着重型摩托从林中奔来,她埋弄地绕着赫敏一圈,飞上天空之前,说了一句,“看着我哦。”
赫敏把头抬的高高的,一秒钟也不让视线离开。
像是唐吉歌德,渺小骑士朝着巨物风车冲锋。羽蛇神的眼中再无身边这些聒噪的苍蝇,以眼镜蛇的姿态作以战备。
“嘶嗷嗷嗷嗷嗷嗷——!!!”
下一刻它就要把雷霆当作吐息,淹没这不自量力。
然而麦唐娜站了起来,她踩在飞行中的摩托上,纵身一跃。
白光淹没了一切,爆裂的风让赫敏睁不开眼睛,她捂住耳朵,听到摩托车爆炸的声音,心脏都要停跳。
身边的马儿抬高前蹄,在“吁吁”叫。
不。
你不要害怕啊,她可是你的主人,你得相信她啊。你害怕的话,我也会……
赫敏觉得胸口痛苦极了,她一只手按住创伤的位置,可这无济于事,痛在向全身扩散。感觉她正身处太空中一艘孤独航行的锡纸船,整条生命都要从破口处逃逸走了。
看到环绕雷霆如无物,金色卷发飘舞,站在龙头颅的她时,赫敏准以为自己会气疯的。然而她只觉得帅气极了,欢喜极了。先前有多痛,此刻心中的那种,一辈子最好的感觉就有多强烈。
麦唐娜对着她单膝跪下,将左轮枪口抵住蛇的颅骨的正中心。
隔的极远,但赫敏就是认为她此刻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施虐的快意,是只有敬意和认真。
堂堂正正的决斗。
轰隆——
比任何一声雷都要闷的响宣告了狩猎的结束。
踩着龙头颅的女孩蹲下,抓住羽毛,以免被甩落。比波音也小不了多少的中美洲之神向着东方草原滑翔,然后陨落。
斯嘉丽不等赫敏,直接跑去。
于是赫敏只能一步一步,摸着胸口,好几种情绪产生的笑。
从森林走到坠落地点用了十五分钟,不懂得谦逊的麦唐娜依然站在龙的头顶,对着欢呼着的牛仔们表演左轮舞。
确切的说,是左轮手指舞。
不知道谁把自己的左轮借给她了。
“赫敏!”
看到赫敏,借来的左轮被无情地抛了出去。麦唐娜滑下龙躯,心情急切地百米冲刺只用了区区五秒。
然后抱着她的腰,把伸手想要推开,但地道欲拒还迎的女孩在空中旋转了三圈。
赫敏闭上眼睛。
紧张地小幅度呼吸。
嗯……
嗯?
撅嘴不行,撅嘴太太太太——
她被放了下来,听见麦唐娜和她的爷爷说话,女孩困惑地摸下了嘴唇,难道说妈妈看的电视剧里都是剧本演绎,实际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吗?
老哈里森说,“哎呀,我们家族流着龙的血脉,格兰杰先生,你可不知道想当年魔法可没有现在这么拘束,巫师可以变成龙的身躯,去勾搭小母龙,生下小龙人。最后血脉代代稀释,才看起来和大家伙都差不多。我老祖宗的画像,头上都长着角呢!”
五天和女儿说话不超过十句的格兰杰先生尴尬地微笑。
麦唐娜在尖叫,“爷爷!你干嘛把这么害羞的事情随便给人说呀!”
墨西哥雨龙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昏厥了。
想起在地下室见过的噩梦,看到哈里森笑哈哈的样子,赫敏就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好在最后滚石牧场把雨龙放归自然了,只是薅了它一身毛,鳞片,还有老化的牙齿。之后赫敏请教唐娜,麦唐娜说:“雨龙年老时就会北上,五大湖区是它们的坟墓,不过这是一头壮年龙,因为狩龙法律的出台,墨西哥的种群恢复的过剩了,她竞争不过同类,就提前北上。嗯,那个,其实墓地也得靠武力争夺,所以提前占好地方也不失一种策略。”
“所谓杀不死你的,就会让你更强大。被赶回去的雨龙会再与同类竞争,它可能死在战斗之中,也可能死于战斗造成的伤势,但也有可能活下来,留下自己的龙蛋,无数个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人类才出现了多久呢?十万年前还是树上的猴子呢。”
“所以只有年老的雨龙我们会取其性命。三大魔杖杖芯,龙的心脏神经,就是这么得到的。东欧在世纪初就大肆捕捉,在这个世纪,不过一百年,就把当地的龙类屠杀殆尽了。只有潘诺尼亚山脉横贯保加利亚国土,所以有龙类幸存。但保护组织介入的太深,把龙们无数个世纪的传承打断了,那里的龙,已经没有未来。”
她摸着左轮说道,“所以我的子弹只会用在一个地方。公平,又正当的决斗。守护自由铸造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