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7年。全球气候继续恶化,水平面不断上升,低洼国家首先遭殃。日本、美国山火频连,大量难民逃到所谓的“安全城市”避难。...
但避得一时风高浪急,不等于永远风平浪静。没有了暴涨的汛水,没有了追来的火焰,也还会有地震、龙卷风、暴风雪、雪崩、核泄漏。
当“安全城市”不再“安全”,人们便跑到号称“更安全”的“安全城市”。
但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就算人类找到一个永远安全的“避风港”,没有天灾,那还有人祸——人口爆炸,粮食不足。
“终究是八十亿的人口拖垮了这个地球。唯一的办法是等待千年后地球慢慢复原。斯坦克大学马克教授研发出一种冰冻人体技术,可以在制造最少碳排放的同时,使人在1000年间维持正常机能运作……”茉雪在演讲台上照着稿子向台下的几百位居民演讲,每字铿锵有力,道着这几年来冷冻库从零化整的经过。
但没有说到的是过程——那个残酷、惨无人道的过程。
秘密地下组织利用核武,迫使各国政府开启全球的募集活动,募集进行冰冻人体的人类。而没有进入冰冻库实验室的人类就会从此成为过去,在偏远山区又或者废弃城市自生自灭。
更可怕的是,全球最多能容纳的名额就只有1亿个,能进入实验室的都是经过末日组织「日曦」考验过、过五关斩六将的存活者。
世界总人口是八十亿,也就是说八十个里面,只能活一个。募集活动结束后,大部分存活的人类都已经进入冷冻库实验室。只有他们例外。他们是老教授甄选出来、来自世界各地的「守护者」,包括工程师团队、厨师。他们负责维持实验室基本运作,还有在危急时保护实验室的正常运作。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担保,誓死保护冰冻库,保护冷冻库实验室里的一亿人。五百个人。
茉雪很仔细了数了又数,果然,五百个,一个也不少。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茉雪。”她脸上笑容可掬,肩上的乌发微微卷曲,头顶的纯白映灯把她的头发缀上浮金。她用了英文介绍自己之后,接着又用她会的其他十七种语言重复一遍自己的名字。她能成为整个世界万里挑一的“守护者”,而且还爬到可以向大家演讲的地位,自然有她的原因。
她自幼对语言特别有天赋,在高中时期已经精通八门语言。而为了这个关系到全世界的计划,她又多学了十门语言。她可以说是这五百个人的核心之一,是这五百个人沟通的桥梁。他们来自不同国家,部分人只是对自己的专业范畴十分熟悉,例如工程学、农业,但在语言方面一窍不通,只会说自己国家的语言。
于是,一个翻译官变成了这个五百人小社会里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也许你会问,不能用翻译机器吗?翻译机器的确可以取代她翻译的位置,却未必能做到茉雪最重要的任务——把各地语言在这一千年间传承下去。她要确保一千年以后,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化会跟一千年前差不多。在冰冻库醒来的人们,可以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下继续生存。
这一千年间外面唯一要变的就只有环境生态——让大地重新绿起来、空气清新起来、万物甦醒。而在这个冷冻库基地里面的小型社会,要做的、还有可以做的,就只有等待和守候,用一生等待自己不会有机会看到的一千年后,用一生守候这个属于全世界的冷冻库基地。
所以,小型社会政府与以前的国家政府第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两者的目标。后者的目标是令国家富强、人民安居乐业,而前者的目标并不是让现在活着的这五百个人安居乐业,享受荣华富贵,而是维持冷冻库运作,守护地球文明。
他们是要用500人的力量,去做一个八十亿人都不怎么能做到的事情。听起来很荒谬,但他们并没有选择。就像老教授所说,多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多一些消耗,地球就慢一天复原,而五百人已经是多次沙盘演算出来最少的“守护者”人数。对了,这个统治还有一条所有人都要遵守的金科玉律——“所有人必须以冷冻库的安全运作而生存,不得反抗马克教授的命令。”
马克老教授是这里的管治者,全盘皆由他来决定。茉雪在众人如雷的掌声下走下台阶,穿过茜红帘布的夹送,下了台之后居民们还纷纷离开座位向她的方向靠拢。但唯独坐在礼堂角落的那个中东人,板着脸,好像不怎么高兴。接着上场的是马克老教授,目无表情地宣布一些简单的生活安排。在场的五百人不论年龄,全都各被分配一间房间,大部分人都是住在离冷冻库左边有一段距离的地下居住大楼。大楼总共有十层楼,除了舒适的房间之外,设施也很丰富,有游泳池、小型运动场等等。
不过像茉雪那样的重要人员的话,通常都会住在离冷冻库右边较近的地下五层公寓。他们是“守护者”之中的“守护者”,万一冷冻库出现任何突发状况的时候,他们要第一时间赶到冷冻库处理。住在这边的通常都是政府的管理层,然而,其实这种分配方式存在很大的缺陷。这种缺陷,是连一般小孩子也能发现的。人们总是说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要分散风险。但是,把核心人物都聚集在同一边的公寓,那不是等于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吗。
就算不是五层公寓这边出事,而是居住大楼那边出事的话。最有话事权的人物都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那就等于把冷冻库暴露在危险之中了。然而,大家都不敢哼声,竟然没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台下鸦雀无声,老教授便继续发表他执行中的冷冻库计划。今天虽然说是启用第一天,但其实保存一亿人身体的冷冻库实验室早就陆续开始运作了。今天只是代表可以活一千年的那一亿人都到齐了而已。啊,不应该说到齐,是送齐。
除了小部分的资本家跟政客之外,大部分人都是胡里胡涂地被送进来进行冷冻程序。估计是那些资本家跟政客也知道,让民众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发生什么吧。各地示威,司法覆核,地球哪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让你们耗。政客们本来也有抵抗过的,有人曾经说过要自立门户弄个乌托邦国度,可惜都失败告终,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一块可以建国的福地,也不知这史诗级的计划要从何开始,大砲吹多了、没办法解决末日危机,他们也就被唾弃了。久而久之,政客们都失去了谈判的筹码,反倒变成向往一千年之后的世界,听着老教授的话,想着一千年之后世界经过复原会回到可居住的状态,作着他们到时候便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华胥美梦。
他们也不想要留下来当守护者,一来是不能重操旧业,二来是毕生就只能待在冷冻库基地那小小的一栋居住大楼里面生活,对着几百个人困兽斗,相信没有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愿意。况且当时世界恍如人间炼狱,他们自己也不想在朝不保夕的环境活下去。即使老教授的计划会有风险,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去躺进冷冻库了,任人鱼肉也在所不惜。还有些尚有威权的政要抱着一千年后就是一条新的好汉的想法,觉得自己可以在一亿人一起醒来之后,当回那些幸存者的领袖,约定该国的幸存者,一千年后再相遇。
老教授马克说简单的生活安排后,冷冻库的启用典礼也将近结束了。最后上台的是英国工程师威廉。他是跟老教授一起合作制作出冷冻库的人,冷冻库的主体机械是由他研究出来的,所以他也可以说是冷冻库的灵魂人物之一,地位仅次于老教授。他除了介绍自己之外,也简单介绍了冷冻库的运作原理,还有他的专业团队,也言之凿凿地承诺了大家这个冷冻库能维持1000年的运作。大家听着,相信着,却有人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