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滋叫来的助力不止塞巴斯。
实验证明用『倾国倾城』速通的战术无效后,奥米伽因为没有亲临前线的必要而回到后方,取而代之过来的则是——
一个看起来应该不超过 16 岁、像是人类的少女跪在塞巴斯后面。
她一头粉白色头发,面貌细腻灵秀,眼睛正叽溜叽溜偷瞄前面龙人的背影,爬行类一样竖立的瞳仁里布满了戒备和惊疑。
如果不是因为被雅儿贝徳严格教导过跪拜礼仪之类的,她绝对会“诶——?”这样发出怪声。
塞巴斯是龙人,她则是变成类人形态的真龙。
“小雅,感觉还好么?”
“是…!请至尊(主人)不用多虑,尽情使唤我就好。”
——虽然心里这么悲鸣,但和真实心理几乎截然相反的恭顺台词,却毫不犹豫从圣天龙王口中吐露出来,甚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即使想在心里悄悄痛骂纳萨力克方面的人,辱骂的词藻也会被选择性过滤掉,连憎恨的感情也遭到抑制,她已经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脑子。
(居然还要我变成这种低等哺乳动物的姿态……难以置信!)
连接灵魂大河的真龙王们,深知不同种族的灵魂本质,只要到了一定年龄层基本都能用始源魔法来发挥变形能力(Change Shape)。
但据小雅所知,似乎只有七彩龙王喜欢这个能力,并且会以多种族混血为目的使用它。像小雅这样从以前未用过的龙王才是大多数。
不使用的最主要原因是不屑——不屑变成低等生物的样子。而另一个更加实际的理由,则是在类人生物的形态下不可能保持巨龙的能力值,可以维持不变的只有 HP 总量和抗性之类的,万一遭到强敌的突袭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安全。
“但就算能力值弱化了,还是能在模拟战里和雅儿贝徳打个有来有回。装备方面呢?没问题吧?”
“是,感谢至尊的恩赐!”
(——唔吼!把我身上的东西拨下来做成装备还给我,我居然还要谢恩!谢恩!?啊啊啊啊啊!!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事!)
小雅恬静柔美的外貌下,仿佛关着一条正在抓狂乱叫、全身炸毛的小龙。
她身上装备着有点圣骑士风格的陶瓷色轻便铠甲,表面描绘有精美的红色花纹,是由她自己的“空间茧”碎片打造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有圣骑士或战士类职业。
只是因为类人姿态下没有天生护甲,所以装备上铠甲提升防御。同时,因为她当然没有刀枪棍棒的熟练度,所以在两只前臂装备着巨大的臂爪,大小足有“女教师愤怒铁拳”的一半,每根利爪都可以像大型手术刀一样灵活舞动。
所以就战斗方式而言,更像是被武装了的人形野兽——能用始源魔法和真龙特殊能力的高贵野兽。
“那么来过这个脏兮兮的死水池吧。塞巴斯!”
“领命…!”
银白的龙人徐徐站立起来,脊背线上有一排突出的尖刺,从武衣的缝隙里狂野伸出,钢丝般的银发落在它们旁边。——小雅在后面,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上升。
(站起来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不像是混血的半龙,气息非常纯粹,但要说是同族也不对……究竟……)
“塞巴斯,前锋就交给你了。小雅留在我身边。”
那人像管家一样深深鞠躬,然后又像武术家一样双手——长有利爪、仿佛能掐断巨魔喉管的强健手掌——背在腰后,抬头挺胸向前迈步。
作为幻影城中庭的这一池黑水,经过安滋用魔法尝试,发现它和纳萨力克第四层的地底湖具有相似的性质——除非是像 Noobow 桑那样专精探知系的百级玩家,否则不可能查明白水下有什么。
所以调来小雅和塞巴斯。
真龙王们具有非凡的被动觉察能力,即使是在千里之外,即使是自己改变形态甚至处于沉眠,也能立刻看破幻术、隐形之类的躲藏技巧。
当然这个能力并不无懈可击,要小雅一下子感知到水里具体有什么是在为难她,但只要有东西怀抱敌意试图靠近,她的敏感知觉是值得信赖的。
塞巴斯则说白了就是诱饵——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死水池走去,身体立刻被带有黄泉猛毒的浓雾吞噬,但高阶武僧凭借[金刚体]的能力能够直接无视毒素。
同样是武僧的能力,出了飞檐走壁之外,塞巴斯还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只见他一步一步行走在乌黑的水面,甚至没有惊起波澜,缠绕细雷的白银身躯在浓雾中如一盏火炬。
“发现了几株暗蚀植物,安滋大人。”
“嗯。”
那是一种低阶植物形不死者,一株株仿佛黑色的莲花一样伸出死水绽放,花芯部分聚集了点点鬼火,倒也有几分漂亮,不过根部则像是触手群一样。
绕开不足为惧的几群黑莲,塞巴斯继续踏水深入,寂静四溢,而就在差不多到了黑池中部的时候——
“有东西来了!数量…很多!体型也很大!”
小雅发出了惊呼。她不是真心关怀安滋势力的安危,只是为了主人的利益着想,不由自主选择用更能引起注意的语调。
“好…。”
与之相对,安滋的反应近乎冷淡,但不经意似的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小雅感觉到来自夏提娅的怒视。
(你、你以为我想被拍脑袋么!)
塞巴斯无疑也听到了,但脚步毫不放慢,唯一的区别是头部微微下倾,肩膀稍稍绷紧。这种武人的细节大概只有科赛特斯能察觉。
死水下方暗潮涌动,塞巴斯通过脚边微弱的水纹察知这一点。
任何时候遭受攻击都不奇怪。
——任何时候遭受攻击都不足为惧。
(那个男人的话……武技、[领域]么……)
塞巴斯站住了脚。
带有些许致敬的意味,龙人嘴角微微上调,强化了高阶武僧的一个被动技能——
他所具有的被动技能[精通反射闪避],事实上相当于常态性的开启有一个[领域],当然敏锐度有天壤之别,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察觉,任何进入范围的攻击都会被塞巴斯捕捉到。
是没有消耗的被动技能,只要没有失去心智,效果就一直存在。即使是付费陷阱“蠕虫巢穴”那种突袭也能应付自如。
现在经过特殊技能的额外强化,不仅范围扩展到半径十米以上,而且敏锐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玩家是驾驭不了的。体现在游戏里的效果,是所承受的伤害全部减低一半以上。——而作为 NPC,作为货真价实的龙人武僧,塞巴斯能够完美驾驭这个技能的真正效果。
领域内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仿佛连时间的流逝也遭到捕捉。
能在这种状态下用普通攻击命中塞巴斯的战士,即使放眼无上至尊也屈指可数,守护者中则只有科赛特斯。
巨响,是水声。
宽阔的水幕升腾而起,是某些巨大存在浮出水面导致的。
(太慢了,甚至能好好数清有多少只——喔,二十二么。)
数量就是暴力,不能大意,更何况这可是在安滋大人御前。
塞巴斯一边这样提醒自己,一边感知着朝自己包围过来的五只巨体,仅仅五只,就已经差不多占据了周围全部的空间。
多重攻击从各个方向纷至沓来,利爪的抓击、甩尾的攻击、巨口的啃咬、翅膀的拍击——
(是龙啊。)
塞巴斯轻轻呼气,以最小的幅度踏着水面动起来。
落空、落空、落空、落空、落空。
连一步也没迈出,仅仅是几次侧身偏转而已,别说是敌人的攻击,连水滴也没溅到他身上。
五只黑漆漆的巨怪——僵尸龙反而因此失去体势、重新跌落回水里。
“哼…”
并不急于追击,龙目横扫,塞巴斯优先确认安滋大人的情况。
五头来攻击自己,意味着还有十七头扑到了安滋大人那边去。
安滋这边,观看到龙群从黑水池中升起的景象,立刻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龙僵尸只是杂碎罢了,其中混着两只无比出彩的存在。
那两只存在令小雅瞪大了眼睛,心智几乎断线一瞬;安滋则张开怀抱高声说:
“喔…!在听闻他们大量屠龙的时候我就有设想…原来真的做出来了啊!八欲王!……制做了龙巫妖!”
保留生前几乎所有能力,在此之上获得不死者特性的最高阶不死者之一。
——龙巫妖(Dracolich)。
翼展近百米,庞大的身体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骸骨,黑色池水汇聚成一股股小瀑布,从它的骨架缝隙里淋落而下。
浑身笼罩着深紫色的光雾,眼眶、胸腔中又如幽灵般飘荡着血红色气团。无数暗蚀植物缠绕着它的骨骼生长,已经和它同化为整体,一朵朵黑色莲花从它背脊上穿出来绽放…
——「黑莲龙巫妖」
右侧的存在和它拥有相似的大小,但肉体组织并没有全部失去——或者说,腐烂成了大量墨绿色的粘稠尸水,如同史莱姆一样覆盖、游走在全身骨骼上。
它就这样,仿佛全身还长着活生生的肉,散发出黄绿色的病态光雾。“黏液肉体”不断从它身上嘀嗒落下,然后又像是具有意识一样,在水里游回去。
——「黏液龙巫妖」
它们伴随着二十只龙僵尸从黑色死水中升腾而起,占据了整片浓雾,仰天发出了如同魔鬼尖啸般的、亡魂龙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