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大片大片泥泞的黑云铺满了原本苍蓝色的天空,在黑色与黑色的夹缝中,时不时地摩擦出暗黄的闪电。乌云之下,一股铁锈和某种毛发烧焦的气味搅拌在一起,与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一齐混在腥臭的空气中。
“啪嗒。”一滴雨水打在了横在碎石滩上的一具漆黑色的尸体上,溅出了红黑色的水花,远远看去,整片碎石滩上尽是令人作呕的黑色尸体,宛如一块块烧到焦黑的朽木。
很快,大雨倾泻而下,冲击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块。石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难闻的血腥味让人觉得天空在疯狂的呕吐,那些黑色的尸块,仿佛就是天空的呕吐物。
雨水混杂着血液,汇聚成了一条猩红的河流,在不远处的一片崖壁下,一位男子坐在由干燥的岩石构成的平台上,上方的悬崖挡住了倾斜的雨柱,让底部形成了一块小小的避雨地。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挡住了他的面容,面具下的双眼越过了那条“血河”,投入倾盆大雨,最终聚焦在了雨中的一个身影上。
比起一身干爽的男子,这个身影的样子要凄惨得多,一身黑色的袍子已是既脏又破,大雨刷过这一身漆黑的烂布条,顺着黑袍上的棕色条纹流过,最终在衣襟的下方滴落成赤红色的水珠。
男子看着雨中的身影,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沉默良久。
终于,他似乎有些安耐不住了,问道:
“我说红狐,这事不然交给我吧,你现在这样子,怕是还没到祭坛就把小命丢了哦。”
听闻男子的话,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不同于男子脸上带着的狐狸面具,他的脸上分明就是一张真真切切的狐狸的脸,只是这张非人的脸庞上,已经有了好几道结痂的伤口。
“连本相都维持不了了么……”男子见状,自言自语道。
“呵呵,好意本王心领了,浪客。”那狐狸口吐人言,爽朗的男声穿过大雨,进入男子的耳中。
从相识的那天起,这狐狸就一直称呼自己为浪客——毕竟自己从未告知过真名。
自己倒是知道这狐狸的名字,不过那名字对这片土地上的凡民太过沉重了些,所以自己也索性直呼“红狐”了事——谓之“礼尚往来”。
“不过啊,这毕竟是本王的国度。”红狐话锋一转,沉声道:“这片土地的问题,理应由本王去解决。”
“喂,接着。”说罢,红狐右手一挥,霎时,一道青芒自手中飞出,直奔浪客而去。浪客见状立即起身,在青芒即将刺中自己的一刹那,一把将其握入手中。
在握入手中的瞬间,青白色的光芒迅速转为赤红色,下一秒赤红的光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火把一般熄灭,在光辉褪去后,一把通体赤红的四尺长剑出现在手中。
“这是,燕寻?”在看到手中的长剑时,浪客不禁一愣,这正是他这位红狐朋友的佩剑。
“本王离开后,燕寻暂时就交给你保管了。”红狐转过头去,说道:“青剑燕寻,以及另一把紫剑吴歌,这一对鸢尾双剑乃是离狐族的护国神兵,也是王位的传承信物。”
“噗,你这是要把王位让给我?”看着手中的这把长剑,浪客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道。
“行了,本王现在可没时间和你斗嘴。”红狐没好气地说道。
“眼下,王室里有资格接受王位传承的人,在我看来还不存在。”红狐说罢,微微叹息。
随后他又接着说道:“但是,如果这个国家能等得起的话,再过个百年,我那尚且年幼的小妹,倒是有可能接过这把剑。”
浪客看了看手中的剑,问道:“这么长的时间,变数太多了,一个没有领袖的国度,怎么才能熬过这一百年?”
红狐抬起头,雨珠打在脸上的伤口处所带来的刺激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禁摇了摇头,随后说道:
“交给千云大将军,本王不在的时候,由他来主持大局。燕寻上有本王的密令,千云将军看了之后会明白的。”
红狐说罢,看向远方,在他视线的尽头,一抹诡异的红黑色云团正逐渐逼近。即使远在天边,但那片云团散发出的死寂与混乱的气息,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红狐再次回首,看向站在山崖下的浪客,在这片暴雨中,那里是唯一可以避雨的地方。
“……后面的事就拜托了。”在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红狐转过头去,紧接着,一股滔天般的热浪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中升腾而起,赤红的火焰将他包裹在内,原本打在身上的雨水,此刻皆化作蒸汽,消散在空中。
下一秒,这颗熊熊燃烧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宛如一颗流星一般,向远处那片不详的云团飞去。
看着火焰的光芒逐渐消失在云层中,浪客摘下了那张狐狸面具。
他看向周围,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已然被雨水冲刷到腐烂。
他明白红狐的意思——不,最后的心愿。
“我会让他们安息的。”
暴雨下了一夜,而浪客所在的地方没有一滴雨水溅入,一如雨前般干燥。
而最终,浪客也没有踏入雨里。他始终站在宛如另一个世界般的悬崖下,一如他来到这片土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