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瑜来到桥边的时候,洛文芳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这是他们今天下午烧烤的地方,晚上的云层能见度极佳,溪水缓缓的顺流而下,打碎了月光,水面闪着白磷般的光点。
桥的对面那片树林晚上是不让进人的,篝火已熄,一阵草木香的风拂过,撩起她淡紫色的裙摆,树叶沙沙的响,岸边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岗亭亮着光。
所有女孩都想过能在这样的地方邂逅自己的白马王子,他们牵着手在月光下起舞,脚下是花园,身后是城堡,两人深情对视,脸庞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他眼底倒映的只有你的身影,被纯白笼罩,像是身披圣洁的轻纱。
洛瑾瑜自认不是一个浪漫的家伙,可心头总有种说不出的雀跃,他在桥边停留了好一会,河滩的尽头,还有一位穿着小裙子的可爱姑娘在等他。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也许是因为之前要应付那些女孩子们的八卦弄得有点身心俱疲,洛文芳的声音不复往常的果决。
本想先说些轻松的话题缓和气氛的洛瑾瑜打消了念头:“我知道。”
他还不太习惯妹妹和自己说话的方式,以前洛文芳对他说的话往往都是命令式的。
洛文芳会在某个课间突然把他从教室里揪出来:“洛瑾瑜我限你三天时间把社团里藏着的饮料罐和零食包装全部丢掉,不然就取消你这个月的经费。”
偶尔也会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命令他:“下次突击检查,要是还让我发现你们社团是整栋楼的噪音源头,我就马上让你们卷铺盖走人。”
洛爸爸通常会开口帮腔:“实在不行我就让你转回原来那所学校去,妹妹在学校是戴着顶乌纱帽的人,做哥哥的不体谅妹妹的辛苦就算了,还尽捣乱。”
洛瑾瑜只好服软。那时候的洛文芳几乎天天管着他,夜神殿总是给周围添麻烦,现在想来,比起学生会的社团部长,妹妹更像是他们夜神殿的专属纪律顾问。
洛文芳抬手将随风飘扬的碎发和裙摆整理妥帖,在草坪坐下,发现洛瑾瑜还一脸傻样站在原地,洛文芳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哥哥,你坐啊。”
“噢……好。”
在妹妹面前一直当猴子的洛瑾瑜终于也有机会变回一次人了,但他想不到洛文芳也会有这样安静贤淑的时候。就像是在台上跳着《差不多姑娘》的饶舌歌手一把将缀满铁环的外套扯掉,露出里面雪白色的连衣裙,音乐缓和下来,她开始用甜美的声音唱着《我只在乎你》。
洛瑾瑜在她旁边坐下,洛文芳依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抱腿把整副身体缩到一块,河水的浪花偶尔飞跃起来,打湿她的鞋尖,洛文芳的视线追着水花向远处流淌,瞳孔内忽明忽暗。
“文芳,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画。”洛瑾瑜打破沉默。
“没问题,今天下午和小橘一起的吗?”洛文芳终于肯抬起头看他一眼。
她明白,以小橘的性子,这场教学要么是画健美肌肉男,要么就是画清水遥,但当纸上的内容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洛文芳愣住了。
几乎没有男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吧,一个闲暇幽静的午后,美丽的少女端坐在你的身边,她的眉眼明艳照人,嘴角勾起柔和的笑,她在画中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悄悄和你分享她的秘密。
“怎么样?”洛瑾瑜看她半天不开口,心中打鼓。
“我到底该如何评价才好呢……”洛文芳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很羞怯的又低下头去:“你真是个忠于自己欲望的男人啊。”
洛瑾瑜事先料想过妹妹也许会露出满意的神情,但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
“真有这么妹控?”
“虽然不太喜欢这样的叫法,但我喜欢妹妹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
略显暗淡的月光下,彼此对视,他们都或多或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这次洛文芳没有骂他变态无耻下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那我问你,当初中考的时候,为什么考了别的学校,但一个学期之后又转回来了?”
洛瑾瑜很无奈的挠头:“不考那个学校才不正常好吧……我就当你是不愿意和我一起上同一个高中,所以才舍近求远。”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和你在不在一所学校其实都无所谓,现在这所高中原本就是我的第一志愿。”
洛文芳撒了个小谎,她偷偷看过洛瑾瑜的中考志愿表,那时候的洛瑾瑜和一群哥们成天沉迷电子游戏机,反正哥哥也不愿意搭理自己,洛文芳一赌气,就在第一志愿的那个地方填了别的学校。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下一个问题了,又为什么特地转学回来?”
洛文芳把一边脸枕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洛瑾瑜有些懵,因为他在脑中预演的和妹妹的单独谈话变成了一问一答。
“要听吗?”这段回忆对洛瑾瑜来说还挺刻骨铭心的,当然是指在痛苦的层面上。
“真正的男人到了这种关头可不能退缩,而且你要拒绝可爱妹妹如此诚恳的请求吗?”
洛文芳露出小恶魔的笑,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洛瑾瑜才能沉溺在她的温柔乡里了,而且妹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诚恳。
洛瑾瑜很正式的清嗓,洛文芳也挺直腰背,洗耳恭听。
……
那是一年之前的事了。洛瑾瑜忽然发现妹妹不像从前那般充满活力,放学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也会特地提早时间出发,那是连洛爸爸还没起床的时间段。
起初洛瑾瑜还以为是妹妹刚上高中,有很多的事还没习惯,有更多的作业需要完成,但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哪怕是在家里,洛文芳也只有在吃饭和洗澡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此时洛瑾瑜和妹妹已经不复从前那般亲密,但洛文芳跟洛爸爸和洛妈妈也不多说话,就算开口问她,洛文芳也只会回答“没事”。
“妈妈,文芳她怎么了?”妹妹自然不会搭理他,洛瑾瑜只好问洛妈妈。
“我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呢,以前你们兄妹俩很亲密的对吧,无话不谈。”洛妈妈也是一脸忧愁:“我打电话问过班主任了,文芳在学校是个很受欢迎的学生,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洛瑾瑜无语,会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的只有自闭症患者。
“我怕文芳在学校是被其他同学欺负了……要是你们还在同一所学校就好了,参加家长会的时候也能一块去,不用麻烦你爸爸。”
无论妹妹是被谁欺负也好,不习惯新学校的环境也罢,洛瑾瑜觉得自己在妹妹最困难的时候应该陪在她的身边。他拜托洛妈妈帮他翘了学校半个月的课,天天接送妹妹上下学。
“你干嘛?我不想看到你的脸,快点去上学!”
几乎每个早上洛文芳都会这样向他抱怨,因为惹毛了她,洛文芳的语气带刺,总是拿充满敌意的视线瞪着洛瑾瑜。
洛瑾瑜有点庆幸那个时候他没有放弃,因为害怕洛文芳趁他不注意开溜,洛瑾瑜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下午提前半小时就抵达学校门口待命。
洛文芳无论是早上起床,还是下午放学,首先看到的总是洛瑾瑜那张傻里傻气的脸,洛瑾瑜见到妹妹就会很兴奋的朝她打招呼,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个变态至极的男人,但兴许因为是哥哥的缘故,洛文芳看到他朝自己笑,心里就莫名涌出安心感。
就这么跟了一个星期,洛文芳上学放学都没有任何异常,她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往返的路途毫不拖泥带水。原本洛瑾瑜打算即使洛文芳放学约了同学去什么地方逛一逛,他也一定要死跟到底。
走校外的途径肯定是行不通了,洛瑾瑜便打算溜进妹妹的学校里,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学校里欺负洛文芳。但他是校外人员,哪怕偷了平时妹妹穿的,小一号的本校校服,没有身份牌,保安就是死活不让他进去,让他赶紧回家拿。但洛瑾瑜也不可能凭空掏出一张身份牌来。
如果要绕过门卫,学校的四周又是装了防攀尖刺的高墙,洛瑾瑜一不做二不休,从五金店里淘来一张人字梯和大剪子,他骑在高大的梯子上,用剪子弄断那些铝制的空心尖刺。
毕竟用了专门的工具,破坏障碍倒是不怎么费力,但他只成功了一次,第二次准备翻墙的时候就被巡逻的警卫逮了个正着。
他因为破坏公物被抓到了训导室,洛瑾瑜有些万念俱灰,校外人员擅闯,理应是要打电话叫家长,并且通知他所在的学校,赔钱和处分是免不了的。
这些他都无所谓,洛瑾瑜只是害怕自己被抓包,会让妹妹在学校里的处境变得更加难堪。
首先推门进来的并不是看上去像领导的中年人,而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学生,洛瑾瑜愣住了。
那名男生进门之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冷静乃至有些冷酷的气场。很难想象,一位和他相同的学生身上居然会有这样的气质。
“你叫洛瑾瑜?”
“嗯,我是。”
陈尘的声音还算温和,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还顺手给洛瑾瑜倒了杯茶。
“你是来处理我这件事的人吗?”洛瑾瑜神情忐忑。
“我是学生会长。”陈尘点头,算是同意。
“能麻烦您一件事吗?明天你们出公告的时候,能不能别写我的名字,就写个某外校学生就好。我知道现在犯了错误的人是我自己,可能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要求,但我有个妹妹还在这所学校,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有个不成器的哥哥……”
洛瑾瑜就差没跪下来抱他大腿的时候,陈尘抬手打断了他。
“你的妹妹是洛文芳吧?”
“您认识她?”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猜到你们大概是这样的关系了,瑾瑜文芳。”
洛瑾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了,茫然的看着他。
“通告这件事凉子已经去做了,待会我们会联系你的家长,和所在的学校。”
“果然,这件事还是没得商量吗?”洛瑾瑜面如死灰。
这种时候只能怪他自己不够谨慎,因为剪坏的地方没法复原,如果被学校发现的话,保安只需要在他第二次溜进来之前在原地守株待兔就好。
“家长这块我没法帮你解决,必须得父母亲自来,或者打电话跟学校方面做沟通,但联系你的学校那边,我们随便写封公文就行。”陈尘顿了顿:“你放心吧,除了我和凉子之外,这个学校的学生不会知道那个准备擅闯校园的混蛋的真名的。”
即使还是要通知家长,但这位学生会长能帮他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洛瑾瑜连连朝他鞠躬道谢。
陈尘则不动声色的走到门外两头张望了一下,咔嚓一声把训导室的大门锁上。
“这所学校对内宿生的管理很严格,所以墙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保安巡逻,但我知道一处可以让你翻进学校的秘密通道。”陈尘的声音很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这是保安的排班,你只要严格遵守这张表写的内容做,一般是不会被发现的,那个隐秘的地方在校门口的背面,因为有一颗几十年的柏树挡着,入口很难被发现,你以后要想进来找洛文芳,就从那里进来吧。”
洛瑾瑜还从来没见过别校的学生会长要帮着外校人员溜进学校来,有点懵。
“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洛文芳最近看起来有点麻烦,我太忙了,凉子也不可能总是陪在她身边,所以我想这种任务还是交给哥哥比较好。”
没费多大劲,洛瑾瑜就被放了出来,这个学生会长的权利大到可以把他当成学校里的土皇帝,由洛瑾瑜而起的骚动在出乎意料的平静之下结束了。
(上述内容纯属虚构,各位读者老爷不要当真哈,就我的经验来说,正常的学生会长只是比班干部好点的高级打工仔)
学校甚至没有考虑过增大安保力度,洛瑾瑜感觉自己就是皇上下派的钦差大臣,手中的排班表就是他的尚方宝剑,他来去自如,横行无阻。将妹妹送进校门口之后从隐藏的入口翻进去,在放学前又悄悄溜出来。
每到下课时间,洛瑾瑜都会特意在走廊随便找块栏杆,靠在上面,假装透气,实则暗中用余光监视妹妹教室里的一举一动。这个过程非常顺利,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便的话,那就是妹妹的校服码数有点小,勒的他难受。
洛瑾瑜持续的观察很快有了进展,最近妹妹好像被一个男生缠上了。洛瑾瑜对此并不意外,虽然很小的时候只是哥哥的跟屁虫,但长大后的洛文芳生的漂亮,性格又好,要是没男生追求她,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但这位追求者的攻势着实缠人,哪怕洛文芳课间伏在桌面上闭目养神,他在旁边也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好几次洛瑾瑜没忍住就要上去打人了。
洛瑾瑜想趁着放学找这家伙好好谈谈的时候,却发现教室和走廊里硬是找不到他的人影,他只好折返回校门口准备接妹妹回家。
似乎是习惯了被他接送,洛文芳出了校门之后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家,她站在马路边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往日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她死了心,低着头一个人慢慢往家走。
洛瑾瑜本来想喊住她,但发觉到除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偷偷跟在洛文芳身后。
难怪妹妹最近显得这么害怕,原来是遇到跟踪狂了。因为害怕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她身后,所以洛文芳很早就起床去上学,就算回到家也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洛瑾瑜顿时怒火中烧,但随后又冷静了下来,如果想一劳永逸解决这种麻烦事的话,首先得让那些有不轨之心的家伙感到忌惮才行,要警告他们,不要做得太过分。
他转头联系了那几个一起打街机的好兄弟:“我有件事求你们帮忙,帮我在放学的时候堵个人。”
“瑾瑜你最近开始混社会了?”
“不要意气用事啊,刀剑无眼,这样做分分钟会弄出人命的!”
几个损友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他们像见了鬼一样盯着一本正经的洛瑾瑜看,纷纷开口劝他三思而后行。
“我没混社会,也不是要去堵敌对帮派的老大或者干部,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撑场子,吓一下跟踪我妹妹的那个变态。”
洛瑾瑜无语,但这种事情还是要解释清楚才好,他也是第一次堵人,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为了吓唬别人假装成社会哥。
“那种恶心的变态就该全部抓进牢房里!”
他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战线,那个时候大家都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中二病,眼前就有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不干就不是真男人。
为了让他们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恶人,洛瑾瑜买了个花里胡哨的飞机头假发,纹身贴,十字架挂坠,回力牌布鞋。这在当时,这一身全都是学生混混的标准搭配。
出发之间他们各自到工地抄了根钢管,一眼望去,这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男孩还真挺像和别人定地点约架的不良青年。
洛瑾瑜带着几个兄弟在妹妹回家的必经之路埋伏着,洛文芳今天依旧是一个人回家,跟踪狂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洛文芳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眼底写满了彷徨无助。
“那边的家伙!”
因为不能被妹妹发现,所以洛瑾瑜刻意压着嗓子,发出很沙哑的声音,他大步朝跟踪狂冲过去,其他几个男孩也随后跟上。
洛文芳被突如其来的混混吓得尖叫,拔腿就跑。
跟踪狂也往后跑,但洛瑾瑜最后还是在一条巷子里逮到了这家伙。
“各位大哥行行好,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
计划进行到这,一切都很顺利,洛瑾瑜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夺过他手上的几张十元钞票,踩在地上,眼神冷酷,一副我不要钱就要取你狗命的架势。
“就是这种感觉,瑾瑜你真有当大哥的天赋!”身后的朋友们低声叫好。
“我真的没有钱了!!!”
跟踪狂居然直接被这样狂野的举动吓哭了,他蹲坐在地上,用颤颤巍巍的手抱住头。
“你给老子听好了,洛文芳是我罩着的,要是再被我发现你对她纠缠不休……”
洛瑾瑜将手上的钢管往下一甩,水泥地居然被砸的开裂,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虎口都崩出血来。他是真的很生气,眼前这个男孩把他妹妹欺负的这么惨,自己居然只能吓唬吓唬他就了事。
“下一次这棍子就要打在你的狗腿上。”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吧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模样实在难看,洛瑾瑜将带血的钢管扔到一边,带着其他人转身往回走。
想必今后洛文芳也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纠缠了,她和校外混混有点关系的传闻会在学生之间传开。
如果他们还在一个学校的话,妹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但是洛瑾瑜的成绩是很差的,他为了应付转学考试努力学习了好几个月,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凌晨两点还在照着练习册对答案。
第一学期,他的期末考比原来的成绩差不多高出了两百分,洛爸爸洛妈妈开心得像是年轻十几岁,拉着他去先人的牌位前拜了又拜,嘴里念叨着感谢祖宗在天保佑我儿学习进步,将来出人头地。
……
这个故事很长,洛瑾瑜讲了很久,洛文芳吹着晚风,缩了缩肩膀。
“晚上外面很冷,你应该多穿一点的。”
洛瑾瑜把外套脱下来,让妹妹套上,围巾也严严实实的捆好。
“其实你早就该给我披上外套啦。”
羽绒服里还残留着洛瑾瑜的体温,洛文芳将手藏进暖呼呼的口袋里,说道。
“女孩子在冬天里特意穿少一些,就是希望同行的男孩能温柔的把外套给她披上。”
“我那个时候其实直接告诉你们班主任,或者告诉爸妈都可以,没必要去吓唬别人……”
洛文芳笑了:“嗯,哥哥你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笨,只是小时候的我没见过世面,看不出来而已。”
妹妹又扭过头去不看他了,洛文芳的瞳孔倒映着清水和月光,洛瑾瑜猜不到她嘴角那抹到底是想要安慰自己的微笑,还是单纯的在嘲弄他。
如果是嘲弄的话,未免也太伤人了些。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被哥哥照顾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你不说呢?擅自翻墙差点被退学也好,背着我赶跑跟踪狂也好,努力学习考进这所学校也好。”洛文芳的声音嘶哑:“最后那两天你没有来,我真的很害怕,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踪,可是你不在,我又是那个被哥哥抛弃的妹妹了。”
洛瑾瑜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妹妹瞳孔里倒映的不是清水和月光,那是她在流泪。
“对不起。”
一时语塞,洛瑾瑜手忙脚乱了一阵,最后还是伸手将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搂进怀里,轻轻摸她的脑袋。
“那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还特地和我考进同一所学校?”洛文芳红着眼眶,抽泣着的声音一抖一抖的。
洛瑾瑜想了一会,下意识想回答“是为了保护你不受欺负。”
暖阳下的桥头旁,有这样一姑娘。
她有着长长的乌黑发,一双眼明亮。
姑娘你让我心荡漾,小鹿在乱撞。
你说无人在身旁,一个人在流浪。
风华模样,你落落大方。
坐在桥上,我听你歌唱。
我说桥边姑娘,你的芬芳。
我把你放心上,刻在了我心膛。
桥边姑娘,你的忧伤。
我把你放心房,不想让你流浪。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流浪了。”洛瑾瑜望着她的眼睛,笃定道。
“明明是你先抛弃我的。”洛文芳不依不饶道。
“就算是这样也好,我也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
洛文芳的脸忽然变得熟透般通红:“……我可以理解为,哥哥是在向我求婚吗?”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洛瑾瑜真的有办法否认自己喜欢妹妹的事实吗?这种喜欢都已经烂在骨子里了,只要妹妹不在身边,他闭上双眼,脑海里全都是洛文芳的模样。
“我喜欢你,文芳。”
“我可是很早之前就想成为你的新娘了啊,笨蛋!”洛文芳破涕为笑,双手搂着洛瑾瑜的脖子,两条腿兴奋的乱蹬:“不过你把我的追求者全都吓跑了,绝对要你负责任的。”
“那是当然。”
洛瑾瑜低头,撩起妹妹的头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直来到洛瑾瑜的房间前,才不得不分开。
洛瑾瑜轻手轻脚的开门,都到了这个点,陈尘肯定早就睡着了。但房间里没有人的气息,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陈尘居然不在房间里。
他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纸条,是陈尘写的,大意就是他今晚准备去七宫凉子的房间过夜,因为怕打扰到洛瑾瑜和洛文芳。
“这也太懂了吧……”洛瑾瑜哑然失笑。
“意思是,今天晚上,我们也可以待在一起吗?”洛文芳又红了脸。
“好像,大概是这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他们现在有点像是洛妈妈说的夜不归宿,但对象是哥哥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一夜过去。
洛瑾瑜悠悠转醒,有种还留在梦里的感觉——他昨晚和妹妹成为了恋人。
洛文芳躺在他的旁边,安稳规律的呼吸说明她还依然沉溺在甜蜜的梦乡中。
他想了一个晚上,心中忽然涌出悲壮之感,妹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觉悟,才决定向他告白,还藏着想一直当自己新娘的愿望的呢?
直到最近,他亦不曾想过要和妹妹共度一生的问题。
如果没有那场桥边夜话,洛文芳或许能找到个挺不错的男孩,和他组成温馨的家庭,生两个大胖小子。哪怕是洛瑾瑜自己,也会有一些特别的邂逅,有时候他真觉得小学妹人不错,不尝试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的桃花运。
这是一条注定要与世界为敌的路,没有祝福也没有同行者,洛瑾瑜的心沉沉的,但不后悔,他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他用尽一切也得保护好她。
即使最后洛文芳决定要与他分道扬镳。
“你真爱操闲心啊,我说过不会离开哥哥的啦……”
洛文芳无意识的伸出手抱住了他,发出软糯的梦呓。
“嗯,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洛瑾瑜把弄乱的被子重新掖好,回了妹妹一个拥抱。
如果遇到南墙,也别回头,就这样使劲撞破它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