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跳回到三天前。
“谁在那边!再靠近我要开枪了!”
迅速转身,将背上的枪械迅速扯至胸前,左手将枪身上的某个轻微凸起打开,头戴船长帽的男人面露凶光。
他的握持姿势不太标准,很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枪械了。
电荷突击步枪可不是每个穿梭机驾驶员的标配,由于杀伤性实在太过强大,这玩意一般都是装配给精锐的空降部队或者外勤人员使用的,有明确规定不能在闪耀世界核心区的城市内携带。
通常的驾驶员能有一把电荷手枪或者淘汰下来的双管滑镗猎枪就算很高的配置了。
正常来说他们遇到的危险都是太空中的敌人,这些射程有限的热兵器只能用于在出现事故后,实在不想活的时候了结自己。
他一直有这样一把从海盗手里缴获的无标识武器放在船长室内,只有在攀谈吹嘘,或者震慑流放者的时候作为谈资。
而十余年的太空漂泊航行生涯让他忘记了很多,不过不包含金手指和保险。
枪口瞄准了那红黑色的人影,直到看到对方身上的标志后,他才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左手颤颤巍巍的将香烟递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是你啊,我没在附近看到你的逃生舱,你的命真大。”
烟雾吐出,他的眼神逐渐迷离。
“彼此彼此……这飞船,它没事吧。”
开拓者的目光仅在那疏于保养的电荷步枪上停留了一瞬,就被船长身后的一片狼藉震慑住了。
“很难说。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比我们要更早坠落,我在雷达上有检测到货仓的信号,但是一两天前就已经消失了。也许是被其他野兽盯上了——或者当地的土著和野人会把它们当作废铁来使用。”
“你能修吗?”
其实看到飞船坠落后的样子,开拓者已经不抱希望了。
左侧引擎被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里面的线路在降落的过程中和大气层亲密接触,熔化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金属团。
只有半身倾斜入土的船长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盖着一床用旧衣服裁制成的被子。
“这是我的船,我当然会修了。这次为了跑两趟,船里的燃料还很充足。很可惜的是其中一个超光速引擎和星门的连接体全都报废了,哈哈,全爆了。如果每次都是满载,我需要跑八九次才能攒够配给资源把这些玩意贷款换回来。还好这次结束以后,我就能退休了。”
注意到对方的声音越来越不友善,船长摆了摆手,故作镇定,可步枪上的保险还是没关。
“你要多久才能修好它?”
“……”
他没有再回应。
深吸了一口气,开拓者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啊,没错……你知道在进入休眠模式后,自动驾驶带我们飞了多远吗……”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而那是一个开拓者不愿意听到的数字。
“离最近的星门呢?”
“嘿!你是军方的人,你绝对知道的,你在船上观察的那么仔细……蓝色标记,那是个单向星门。”
除了某些危险较大,有外星人出没的星区,闪耀世界没有完全锁死大部分边缘世界的科技,但是哪怕他们凭借知识碎片从零开始掌握了属于自己文明的大质量超光速飞行,也不会被允许使用官方的星门前往闪耀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直接锁死通向闪耀世界的路径,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案。
让那些被流放者携带少量求生物资和科技,与同样难缠的敌人在边缘世界打生打死,又无法回到闪耀世界,一举多得。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屁话,你就告诉我,没有那个星门的话,就只有这一个引擎,我们要多久才能回去。”
“至少十年,玛尔斯星区离这里还算比较近,但是燃料,你懂。”
“你最好告诉我,这里是一个荒无人烟,但是气候宜居,还有生命的原始星球。不然的话,你的脑袋和我的脑袋很快就会一起开花了。我在附近看到了很多‘老朋友’,你应该不会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
“你‘也’应该不会想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老实说,送这趟货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没底。我害怕被下面的东西击落,才准备用空降的方式把他丢下去自生自灭的。”
“这里!他妈的!是哪!?”
食指几乎顶在了扳机的位置上,之后,开拓者看到船长的脸在两秒内至少变了三个颜色。
“疯子,疯子。我就知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托运价格,你准没安好心。”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吼了出来。
“老实讲,就只靠开超光速飞船,供女儿上学和我爱人进修的长期开销,这笔钱我实在是出不起。我真的很害怕哪一天休眠模式启动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还好保险公司,还有你,一起给了我这个机会……”
“等我的心脏和飞船的信标全都离线,搜救队收到最后的信号后就会放弃出船,转而留给她们的户头一大笔钱,包括我自费给你那批货物上的保险。如果不是那个种子库作为担保,真不好说他们会不会接。这会是一笔至少能把我的女儿养到自闪耀世界顶尖大学毕业,然后找一份体面工作的钱。”
他的眼神很温柔,连一点直面死亡的恐惧都看不见。
“你,你……那个信号发射器是你带上来的?”
一口血痰从肺部涌上,他差一点就因为颤抖将手中的枪械击发了。
“杀了我吧,或许你还能在这里多活一阵子,嗯,前提是你要能找得回你那些货物。我看到了,他逃生舱的坠落位置离那里很近,你与其在这里和我较劲,不如收拾收拾去把殖民地的组件展开。”
沉闷而精准的三连点射后,伴随着倒地的声音,高斯手枪的弹药在这具尸体上不断的击穿,直到消耗殆尽。
他在倒下前的最后的一个念头是:
随后,那把弹药打空的高斯手枪被人丢在地上,然后用力踩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