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赫拉克勒斯的男人肉体仿佛是神明花尽心思雕刻出来的一样,不仅伟岸,而且其中蕴含的原始蛮力,就连专门修行魔术者都相形见绌的魔力,以及让所有其他炫耀自己持有神血的人都回想起自己也只是人类的神明之气。
——如果站在那里的不是希波墨涅斯的话,恐怕已经有人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而现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哪怕是一直以来看上去对此不是特别关心的阿塔兰忒。
被月神养大的她对希波墨涅斯的想法很复杂。
一方面对于其本人的个性和跟安娜相处时的态度都让她感到欣赏,但另一方面,他几乎不对自己那“人类和神明应当分离”的想法加以掩饰。
“那究竟是你出于仇恨的妄想,还是正在被践行的理论,在此就能得到解答了吧。”
在众人注视的战场之上,并不只有赫拉克勒斯是引人瞩目的,希波墨涅斯同样也在“用出全力”,于赫拉克勒斯释放自己的神力之际,他则深呼了一口气,随后取消了原本防御的架势并放松了全身。
这并不是打算放弃的征兆,相反,这是他用以取胜的方法。
为了取得更好的爆发力,必须要让身体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就像是落下的铁块,其离地面越高,跌落的时间越长,积攒的能量也就越多。
让身体发力也同样遵循可以适用,至少希波墨涅斯是这么认为的。
想象……想象“硬”和“有力”的反面,身体如棉花一般软下,乃至逐渐溶解为“液体”。
还不够。
他的对手不是单纯只懂得蛮力,而是天生的强者,除了力量,他还持有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必须得更深入才行。
液体依然是有形之物,自己必须转变为无形。
唯有无形变为有形时发出的力量才足以与最强的半神对抗。
双方都在为决胜的一击而积蓄力量,首先行动的是赫拉克勒斯,他所踏出的脚步让整座海岛,甚至是海岛周边的海水都在震动。,他的身形只有起始和抵达时才能被捕捉到,中间跨越距离的过程就连眼里最好的阿塔兰忒都无法看清。
面对着陷入沉寂之中的兄长,赫拉克勒斯没有半点犹豫的挥出了拳头。
光是他出拳时的风压都让力量稍差的人被吹到,距离战场最近的树木甚至被吹断。
无论是怎么样的岩石,怎么样的金属,怎么样的防具,在如此恐怖的连击之下恐怕都会化为粉末。
再强大的拳头也是有形之物,既然有形,又怎么能伤害到原本就无形的事物呢?
当然,希波墨涅斯的无形之姿态并不完美,毕竟这不是魔术,不可能真的让他的肉体消失不见。
他依旧会受到部分伤害,哪怕已经消去了九成以上,如果持续不断的攻击,剩下的伤害也足以杀死他,就算他的肉体实际上在纯凡人当中已算一流也是如此。
不过,只需要撑住片刻就足够了。
处于“无”之中的希波墨涅斯比以往更清楚的洞察到了力量的流向与赫拉克勒斯那看似坚不可摧躯体的弱点——能看到万物之死他从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
反击之时已至。
他用双手迎向了赫拉克勒斯的双拳并不可思议的抓住了比他手掌至少大两倍的深棕色拳头,随后猛的将其向自己身后拉扯,在赫拉克勒斯那如山峦般的身体倒向他之时,他自下而上的踢出了一脚。
那是从在一瞬之间从极静转化为极动,从无形转化为有形的一击,是究极之技术的结晶。
人的踢击正中半神的下巴,随之带来的冲击震荡着他的头脑并让他倒飞出去。
赫拉克勒斯强硬的想要维持自己的意识,可当他倒地之时,却再无起身的余地。
希波墨涅斯已经听不见旁人对此有什么反应,他光是站着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大脑已经疲惫到生不起任何稍微复杂一点的念头。
很快,就连简单的念头也无力维持住。
【胜负已分。】
【你证明了人类凭借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努力便有办法触及神明的领域。】
【亦即,对人类的生存而言,神明的力量并非必要。】
【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治疗下,你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而在你恢复意识的那天夜晚,阿塔兰忒拜访了在医务室中静养的你。】
【这似乎是你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翠绿与金黄相间的柔顺长发,秀丽而高洁的面容,经过锻炼却又没有夸张肌肉,对于女性来说正好的身材……
毫无疑问,阿塔兰忒是一个有魅力的女性,再加上其作为猎人的名声,无数的男性想要通过赢得她的芳心来证明自己的成功。
即便她本人对此半点兴趣都没有。
然而希波墨涅斯是一个例外,对他来说无论是美貌还是他人口中的赞颂都不会影响他对一个人的看法。
这名目盲之人所关注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的内在,或者说真实的自我。
大概是因此,阿塔兰忒才不讨厌跟他相处。
“这个脚步声……是阿塔兰忒啊。”
希波墨涅斯从床上坐起并转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少女。
“是安娜有什么事情吗?”
至于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来……
从小就被当做是残疾人并不被期望的希波墨涅斯没有那种自我意识。
“她跟你弟弟的孩子玩的很好,没什么问题。是我个人有些事情想问你。”
“还真是意外。”
希波墨涅斯有些惊讶。
而阿塔兰忒则撩了一下头发。
“我也是这么想的……唔,我真不擅长这个。我就直接问了。”
她看着面前的盲者。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诸神也为人带来了不少帮助,也有不少人因神的善心而幸福。”
他并不否认自己能做到这件事。
“所以我只是打算分离人和神,让两者互不干扰的活着。”
“那样就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吗?孩子们会比现在生活的更好吗?”
阿塔兰忒看上去有些咄咄逼人。
到底是为什么如此在乎问题的答案呢?或许本人也说不清楚。
“这个啊……”
希波墨涅斯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
希波墨涅斯的回答令阿塔兰忒愣住了。
她有预想过,但却没想过对方会直白的说自己不知道。
以往遇上的那些人,要么过度的自信,近乎傲慢的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绝对正确的,要么会为了讨好她而给出他们自以为符合她心意的回答。
“我想将命运交到人自己的手里,但我也知道人既有高贵的一面,也有比野兽还肮脏的一面。”
一股脑的把一切问题都起因都归结到神明身上不是希波墨涅斯的作风。
说这些话时,希波墨涅斯那无焦点的灰色眼睛仿佛有着耀人的光泽。
阿塔兰忒安静的听着,最后闭上了眼睛并带着自上船一来对小孩子以外的人,第一次的笑容。
“是啊,也许你是对的……只要有那个可能,就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姑且就让我跟你一起相信那个未来吧。”
她第一次主动向男人伸出自己的手。
“即便在阿尔戈号之外,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反过来说,你也是,当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一定赶过来为你提供助力。”
“哼,我可不是需要别人帮助的人……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们通过握手正式确定了朋友的关系。】
【随着阿戈尔号的行进,你们遇上了一个又一个事件,中途还经历了赫拉克勒斯的离开——他被神王要求专注于自己的试炼。】
【你没有阻止他,而是承诺会代替照看好他的孩子。】
【这期间,你与阿塔兰忒的关系逐渐加深。】
【在阿戈尔号抵达终点科尔基斯之前,这都是单纯的好事……虽然之后也没有变坏,但却会让你有一些小小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