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寻常的咖啡店。
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玻璃和装饰用的塑料树藤枝叶,折射在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身上。
斑驳光影,摇曳不定。
“不知不觉你也到这个时候了啊。”
赵程单指按在婚礼邀请函那烫金的新娘名字上划过,心底生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惆怅。
不是对新娘,而是对他自己。
母胎单身二十九年。
看着一个个过去的同龄人迈入婚姻殿堂,他的心底多多少少有些被落下的复杂情绪。
更复杂的还有他随之干瘪下去的钱包。
似乎永远看不到收回的那一天。
张嘉佳看着对面一如往昔的男人,岁月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就连额前那一缕白发都未曾增减一分。
两人近十年未曾在现实中见过面,他却还是那少年模样。
不像自己……
渐渐光华不在。
“是啊,再过一年,我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只能趁着现在把自己给嫁出去咯。”
张嘉佳用笑容掩盖了失落。
赵程也是听的心中一紧。
再过一年……自己也要三十岁了啊。
但是自己真的是完全没有和女人的缘分呢。
心好痛。
真的好痛。
感觉快要死了。
赵程同样用笑容盖住了自己的悲伤,将邀请函收入自己的皮包,轻松道:
“那我到时候一定会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谁让我们是七年的老同学呢。”
初中四年同班,高中三年同校。
两人的缘分结下、
但也仅止于此。
认真想想,赵程对张嘉佳的记忆愈发模糊。
唯独某时某刻随着隆隆作响的心跳,他永远难忘。
想到那时的窘迫,男人不觉一笑:
“可惜……那是个玩笑呢。”
张嘉佳一脸茫然地看着赵程,不明所以。
赵程只能摆手指点着彼此,说道:
“就是初三的时候啊,那时候你不是跟我告白吗?结果却是耍我来着。”
一如此时此刻,过去两人这般面对面坐着,那时候的女孩突如其来的告白话语如同一击大锤,狠狠击打在男孩心头,让他完全不知该该如何反应。
“那天是愚人节,不然我还真以为你喜欢我,想想当时是真的尴尬……”
“还好你当时是开玩笑,不然你高中就变成了大胖妹,当时和你在一起我不是要被那群家伙笑死,哈哈哈……”
赵程摸着下巴絮絮叨叨,完全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
张嘉佳却是听的拳头在桌下握紧,咬住了红艳的唇角,不着痕迹地瞪了对面完全无所觉的男人一眼。
“够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女人打断了男人愈发不着边际的回忆,珑了拢耳边垂下的发丝,提着手包起身道: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我可是挑了一套最美的婚纱。”
到时候一定要美到让赵程你这个白痴惦记一辈子。
张嘉佳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
独留下一脑袋问号的赵程。
咖啡店的大门随着她用力的动作大开着,发出晃的一声。
女人踏踏踏的穿过门扉。
脚步声却并未就此远去。
大门也未曾合拢。
桌上的咖啡飘着淡淡的白雾,如同一道道幽灵般定格在赵程面前。
整个世界寂静了。
完全定格在了这一刻。
不知何时,一个满头白发带着璀璨光芒的少年人坐到了张嘉佳刚才的位置,满脸不耐地敲打着桌面,瞪了对面同样一动不动的赵程许久。
随着他伸手点在了赵程的身上,赵程头顶那簇白发闪过一缕淡淡的光芒。
赵程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还有儿时记忆中和父亲同样发色的陌生少年,陷入一种错乱的荒谬感。
少年人自称白,他的同族之一,另一个时区的时间使者。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的零件。
但零件有许多,有些可以替代,有些不可替代。
总有人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推动这个世界的进程。
这种不可替代的零件一旦出了问题,世界这台机器便会陷入停滞。
而时间使者就是这种时候修正错误,能在这个世界停滞的一面被允许活动的特殊一族。
时区内诞生的零件越稀有,对应的时间使者被世界赋予的力量就越强大。
赵程很幸运,在他存活的时间内,他的时区绝对不会有任何颠覆世界的危险人物需要他解决。
赵程很不幸,因为以上缘由,他被世界赋予的责任仅仅是延续血脉,现在能力等级接近于无。
“所以啊,为什么你连生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啊!”
面对白气呼呼的质问,赵程心虚地错开了视线,低声道:
“我才二十九岁,还有大把时间……”
白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赵程的逃避之词,并说出了一番伤人至极的话语:
“没时间了,刚才就是你最后一次脱单的机会。”
“接下来直到你三十岁为止,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看上你了。”
“但凡还有一丝可能性,世界都不会让我来你的时区进行干涉的。”
“我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你的失败。”
“懂?”
面对就差没把你这个废物不争气搞得我这么麻烦啊写在脸上的少年白,赵程弱弱地低下了头,低声喃喃:
“三十岁又怎么了,就算我九十岁了还不是能生。”
白颇为痛苦地按住了额头,说道:
“虽然知道……你爸死得早,但你知道的也太少了。”
“你这样下去三十岁就会转职成魔法师。”
“到时候时间使者就彻底绝种了。”
世界这台机器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维修工对世界来说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当确定赵程不可能延续血脉的这一刻世界停滞了,而不存在于此的少年白跨越时区来到了此地。
“那怎么办?”
赵程选择了开摆。
难道没有女人缘还怪他咯?
少年白陷入了思索。
当扫过张嘉佳身上的时候目光一闪。
又是一指点在赵程身上。
丝丝缕缕的光点从赵程身上飘散开来,最终在少年白的手掌心汇聚成了一张张嘉佳的照片。
赵程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还以为少年白要将这张照片给他的时候,却见到少年白对着照片吹了口气,照片便化作了无数淡蓝色的火星。
整个世界随之被点燃,在一片熊熊燃烧的蓝火下彻底焚烧殆尽。
少年白那稚嫩白净的面庞在蓝火映衬下有些阴森,有些可怖,赵程只听他的声音若有似无,在耳边响起:
“给我好好在……反省啊。”
“不然……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