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告诉你，为师不是偷看你，是担心丹炉被搞坏了。”
“是是是，是徒儿说错了，师父是心系丹炉才会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看着坐自己对面还一副气鼓鼓模样的白灵冰，莱恩也是只能吞下自己刚种的苦果，随后他盯着面前这一粒散发着微弱防护系灵光的丹药，心中又是陷入了一阵思索。
“师父，在你看来这粒丹药它成丹了吗？”
“哼。”
撇了一下莱恩那苦皱眉头的模样，实际已过气头的白灵冰在心里又放过对方一次，以神识探入这丹药之中，而片刻之后她的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说是成丹，里面没有半点灵力，说是废丹，但是药性却又是调和而几乎没有杂质，其中似乎还有些许奇怪的东西……方才我见你明明成丹失败，但却又捏了个奇怪的法门，你究竟是做了什么。”
“虽然丹道方入门，但我也擅长调和、附魔、炼金术、草药学。苦于灵力不足难以炼出二品丹药，所以就尝试用我那边的技术进行代替。”
自己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自己这一设想，但是结果都是在炉底形成一层厚厚的药渣。面前这颗通体浑圆的丹药之所以可以成丹，是因为他受那几本丹书启发，不再尝试使用魔法能量替代灵力，而是直接调和药性之后对丹药进行了附魔。
“这颗丹药我姑且是尝试注入了法师护甲的法术，吃下去的话，说实话刨去药性应该和法甲药水无异，但是我想听听以师父的见识是怎么看的。”
“丹药是灵力灵气与药力的统合，虽然不知道你所谓的附魔是什么神通，不过无灵气也无灵力的丹药，理论上与废丹无异。”
虽然话是如此，白灵冰语气中倒也没有多少肯定的味道，既往以来因灵气灵力不能调和者基本都是炸丹这个下场，成丹之后三者互相纠缠，失一则皆失，这种空有药性没有灵气的丹药她还真没见过。
“从你放进去的材料看，应该是想要炼制炼甲丹，药性确实没问题，但是你那所谓的法师护甲能替代灵力吗？”
“不确定，我只知道我注魔成功了。不过说实话从我的观点来看，这颗东西也不能算作药水，魔药学的基底四液要与材料调和相容，才能保证注入的魔法完全生效，我只是随手注了一个最简单的魔法进去。”
同样是罕见的拿不稳主意，解析咒文揭露了这颗丹药确实是有法师护甲的效果，但即便是以他的学识也无法确保这个东西吃下去过后会发生何事。既然如此，他也就放下顾忌，将桌子上的丹药拿了起来。
“我吃还是你吃？”
“你这逆徒想要谋害为师吗？”
“嘛，死不了人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拇指一弹将其丢入嘴中，无论是味道还是硬度都与寻常的丹药无异。以舌头灵活的拨弄了两下后他以神识内观经脉，吞下丹药的同时运起炼丹决开始尝试炼化起来。
炼化的初始阶段，那些浮于表面的药力被身体顺利吸收，但接下来如他所料的一样，丹药中的魔法能量也与药性一同冲入经脉。和他之前直接向其中注入魔力时相同，原本就空虚的经脉没有灵力的保护立即发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伴随那股从胸口燃起的灼热剧痛，莱恩只感觉喉咙一腥，紧跟着一口血混着那一粒还未炼化完的丹药喷了出来。
“调息运气，快！”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白灵冰直接伸出手直接按在对方胸口之上，以自身灵力护住那些尚且完好的经脉后她当即伸向药柜，以神识控物抓来一个丹瓶握于手中。
“你经脉断损，快服下此丹，不要乱动。”
“没事，不劳师父破费。”
虽然身受重伤，但莱恩的语气依旧沉稳，紧接着白灵冰只感觉一股强大而温暖的能量从其体内涌出，将自己所注入的灵力全都逼了出来，等她再度以神识探去时却发现那些破损的经脉竟然全都已恢复如初。
“我说了死不掉人的。”
“你这自救之法，居然能瞬间修复全部经脉，真是惊为天人……”
“这毕竟是来自神力啊。”
即便以莱恩的技术想要用奥术治疗他人也是相当不便，好在他虽然已经是某种为神祇厌恶的存在，但只论神术的话，无论是以奥术模拟还是以秘仪窃取他都相当擅长。
“所以师父要不要也试试，哪怕有意外我也救的回来的，大概。”
“免了，为师还想多活些时日。”
抽回手坐回原处，看着莱恩嘴上粘着血在那里嬉皮笑脸的模样，白灵冰深感无奈却又不知道说何是好的，最后她只能是摇摇头，拿出绸布准备把桌上的那滩污血擦去。
“我来就行了。”
伸手将那颗丹药从血泊里拿出毫不介意的又丢回自己嘴里，随后在白灵冰那仿佛活见鬼的眼神中，一层淡蓝色的力场屏障扩展开来，将其整个人裹在了其中。
“与预料结果一致，同法师护甲药水的效果相似，不过可以考虑作为一种药水替代物使用。”
明明应当算是失败了，但莱恩脸上倒是毫无沮丧，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了这次结果后他消解法师护甲并出半字咒文，紧接着桌上和他嘴角的污血便在法术的作用下变为无害的水蒸气消散。
“好，还有十四项……我准备这些日子全部试试，还得仰仗师父多多关照了。”
“等下，你当真是每一颗都要这样服下去试吗？”
“无需担心，我只是在尝试以事实证理论罢了，先不提我的身体相当硬朗，如果当真有危险，我自然会用身外化身代替自己。”
“我并非是担心，只是——罢了，我便直说了，你的想法非常危险，实际与邪修只差一纸之隔。”
“我还以为师父早当我是邪修了，没想法还会出此言，看起来我似乎也并非那么无可救药？”
“你虽然为人散漫，且于我个人而言相当不喜，但所为之事尽都未触及大忌，尚未谋财害命，若论邪修倒也有失偏颇。”
与之前屡屡气急败坏拔剑的模样不同，白灵冰这次只是坐在那里皱眉盯着莱恩的背影，脑海中却又是回想起另一位熟人，想到这里她那淡蓝色的眸子中却是少了一丝警惕，但又多了一丝好奇，
“所以我这也非警告，而只是劝告，倘若你真遇上求解不得之事，唯有谋害他人，届时你会如何做？”
“届时我会反思自己是否哪里有出错，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转过头与白灵冰四目相对，即便是这样直接的质问，莱恩脸上那挂着的淡笑也并未有丝毫的动摇，
“师父担心我，只因你把诸生看的太高，为道德善恶所拘束而已。”
“你这样是说，那些把人命视作草芥，不为道德善恶所缚之人才不会堕入邪道吗？”
“非也，坠入邪道者中大半反而是为世俗善恶所缚未能走出者。”
看着对方脸上生出的那抹疑惑，莱恩也是稍微思量了片刻后继续解释道，
“师父你想想，既然诸生皆是草芥，为何求得真知又必须将草芥割下？既然俗事善恶已不在眼中，为何不随自己所思所想而动？”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对一根草芥说出这番话。”
“哈，那自然是因为我也不过是茫茫草芥中的一根罢了。”
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数的“人”尝试从茫茫众生中脱颖而出，光是那些想要成神或自封为神的在那漫长的时间中他就见了不少，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一人，但到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就是长的高一些的草芥而已。
“所以说，师父想来观我炼丹吗，以师父的丹道，或许能帮我看出许多玄机。”
“罢了，你这厮要是弄坏我宝贝丹炉，我还得不一定找得到新的，从旁盯着你也好。”
“谢师父。”
一应一合之间，两人走入丹房之内。而这次地火一燃便是一周，期间炉内各种异动横生，看的白灵冰那是眼皮直跳。别说去修炼了，连中途离去处理宗门事务都恨不得是全力御剑，只怕回来便看见自己那宝贝丹炉已变成满地废铁。
不过这莱恩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神识控火技巧精纯，药材比例也调配的相当精准，更莫提其所善万般法术，修理死物自然也不在话下。到最后他倒也并未暴露自家师父的宝贝丹炉已重获二春之事。
而如今于白灵冰的洞府之内，十枚气势汹汹的丹药正一字排开，每一粒都形状各异，药香浓郁，其中有一粒更是在那里不安分的颤动着，隐已不是凡物，此幕若是让外人看见，那恐怕是要惊的嘴都合不拢来。
莫说外人了，白灵冰看着面前这壮观的一幕，她自己都合不拢嘴，对方究竟是如何用那寻常二品丹方炼出这些妖魔鬼怪的，以她对丹道的学识根本无法理解。
“你当真都要每一颗全部服下去试吗？”
与一周之前相同的疑问，不过这次白灵冰与其是担心对方脑子，更担心的是自己等会儿是不是要处理这里的一具新鲜的尸体。
“无需担心，我的命相当之硬的。”
蹲在第一颗看着最为正常的丹药面前，伸手拾起并吞下，其中没有一点魔力或者灵气，这是他在先前丹药的基础上运用裂解术做出的，而炼化的结果与他预料的一样，仅仅是药力不会引发任何特别的效果。
“话说回来，我这几日也有给恒兄送传音符却见他回我，他到底被怎么处罚了？”
“你那事暴露之后被二长老送去训诫房打了个屁股开花，然后勒令闭关修炼三年，要等到后年外门大比后才能出来。”
在莱恩消化药性期间，白灵冰也总算是合上了下巴，一边以神识分析那一粒蹦蹦跳跳宛若活物般的丹药，一边道出了恒远之去年发生了什么倒霉事，
“真要说这处罚已经算轻的了，不过那人也耐得住性子，被抽之后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跑去修炼了。听二长老说去时还念着什么在修炼的尽头云云，你可有何头绪？”
“唉，这还真是对不起恒兄。”
“你但凡心里有半点歉意，就不要再和那文真人的金孙伙着犯事了。你可知那人过来，二长老至少要吓得在藏经阁翻少说半个月经书。”
说话间白灵冰蹲下身，试探性的摸了摸那颗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可爱丹药，而那颗活丹似乎也通人性，极其顺从的在她指尖蹭了蹭，然后就停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这……？”
“只是法术时间到了而已，毕竟只是试试看活化物品可否依靠修炼之法汇聚灵气。”
捡起已经不再动弹的活化丹药，其中仍旧是半点灵气也无，虽然他之前也有尝试让药材活化过后自己在丹炉内调和，不过从结果来说，那东西自己走进去之后就直接被烧死了。
“师父也无须介意，此物只是因我写入了大量行动逻辑来根据环境做出反馈而已，连智能都算不上，更莫提算作活物了。”
“原来如此……”
“嘛。”
撇了还盯着自己指尖的白灵冰一眼，莱恩轻轻一弹将丹药纳入口中，炼化之后同样也是没有半点效果，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次实验的结果之后他把视线投向了第三个正盛放有绿色液体的小瓶。
捡起来再次分析了一下，能够感觉到相当的灵气正在打转，其中的药水是他以炼金术理论和丹方调和而出的，虽然药性他是想办法调和了，不过由于没有注入灵力成丹，所以看起来就只是一瓶有灵力的药汁。
把这异常酸涩的玩意喝下去，和前两颗丹药一样其中药性顺利发散了出来，但是由于未经过成丹这步，炼化虽然能获得混杂了药性的灵气，但缓慢不说灵气和药性还相当杂糅，最后只能放弃炼化的他让这团青汁老老实实进到胃里。
往后的七颗丹药，有的服下去炼化几秒就和先前一样当场口吐鲜血，有的杂质过于杂糅，强行炼化只会阻塞灵力运转。而有一颗莱恩自己也没敢轻易尝试，喂给身外化身之后没几秒就直接死那里了。
使用活化魔法实现的非主动炼化的丹药过于危险，可以考虑作为强力毒药使用。记下这一句之后莱恩合上笔记本，以清洁术打扫了这满地狼藉之后他轻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开始轻轻敲起了脑门。
“师父，你觉得这几个药，哪个比较有前景一些？”
“为师擅长的是丹道而不是毒道，若要真说，你这些怪丹拿去幡瑶派，怕是要被当成宝贝供起来。”
没有半点讽刺又或奉承的味道，白灵冰这话倒也确实是她这几日观其炼丹试丹之后的肺腑之言。虽然对方看着确实是想要改传统丹道以克服灵力短板，但所炼之丹要么毫无用处，要么粒粒夺命，若要转投毒道估计会大有一番作为。
“丹道自古以来经过前人无数改良，你哪怕想要改也不是这几日就能改的。若是真的急着想要筑基，且不如安心修炼，等为师多给你炼几炉丹，就做那功法的回礼了。”
“药毒不分家，能炼丹自可炼毒，炼出毒来自然能从中找到成丹之法。”
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在其中找出值得注意的结果然后尝试将其穿起来。从实验结果来说，丹药的性质确实是其中的药力灵气与灵力的旁效，只要找到这些东西互相组合的规律与原理，自己应该便找得到用魔法炼丹的法子。
不过目前的数据已经足够自己分析一些时间，考虑到无论是研究新的魔法又或者设计验证实验都还需要花不少时间，莱恩也干脆的于笔记末尾填上一些字句之后将其丢入次元袋，
“不过师父说也的对，徒儿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忘记了当下的应以修炼为主。”
“你若要安心修炼，那这玄冰台接下来这些便借你了。”
“嗯……师父是有要事要外出？”
“也并非要事，只是家主以传音符联系，说慕容家与南宫家联姻，请我于这个月回京参加婚宴，顺带为族内弟子讲讲丹道。若不是担心你搞坏我丹炉，我前几日本该就回复了。”
如此说着白灵冰也是取下腰带上的传音符，虽然她往日便常常皱着眉头，但这次其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了，其中却是隐隐有丝不想去的味道，
“算上叙旧讲道，我大概要去一个月左右。这期间我会命你替我看守洞府，期间你可自由出入此处，书也可随意取阅，但是莫要又给我惹事，否则我回来定拿你是问。”
“师父可否带我一起进京？我也想去京城见见世面。”
“我这是回京赴宴，又不是去玩乐，届时四大家家主都可能会出场，怎么可能带上你。”
撇了这不知道又在动什么歪脑筋的莱恩一眼，哪怕心中确实是担心自家灵田与丹炉，但找不到其他法子的白灵冰也只能是自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刻有星河二字的玉牌丢给对方，
“安心修炼，莫给我惹是生非。”
“是。”
仔细想想跟着估计也见不到那天子，莱恩倒也是老老实实目送白灵冰走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