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之时,已被遗弃。隐秘之爱,渴望着她的血脉。
纵贯亚实大陆南方的索契山脉,是人们口中的圣山。那里是整个亚实大陆上地脉最为宽阔的,同样也是其中根源之力流动循环最为快速的地方。这也就导致了索契山脉的四季与整个大陆并不同步,同时那里的生命活动也更加旺盛。尽管在海拔非常高的地方,索契山脉的夏季也能将绿色蔓延过去。
这里同样也是巨龙一族的圣地。大约有九成的巨龙都生于索契山脉的群山之巅,在它们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之时,又会回到索契山脉的山谷之中,静静地等待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点。
正是这样的生命循环,造就了如此的风水宝地。巨龙生命中的根源之力非常强大,当它们死后,这庞大的根源之力进入地脉,就导致了索契山脉的地脉如此与众不同。
亚塔洛斯就是这样一只巨龙,她已经在这世上度过了将近三千年的岁月。
巨龙的身体在成年之后便不再因为岁月流逝而改变外观,但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
“再有个一两百年,我差不多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
与其他地巨龙相比,亚塔洛斯显然要活泼的多。
大多数巨龙都有着明显的隐世思想,而亚塔洛斯却在她的一生中游历了整个世界。她拜访过所有的名山大川,了解所有地方的风土人情,与她交好的知己好友更是遍布天下。
但是巨龙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亚塔洛斯见惯了沧海桑田,见惯了生离死别。
在亚塔洛斯的后半生,她对生命的热情也开始慢慢淡化。
“岁月会磨平一切的棱角,哪怕是我也一样。”
在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之后,她决定返回自己的故乡安享晚年。
“就在这周围吧。”
亚塔洛斯来到了索契山脉的一处山谷中,仔细观察了周围的风景后,决定了百年后自己的埋骨之所。
巨龙的养老生活非常简单——睡觉,散步,或许还会和其他养老的巨龙交个朋友。它们在这时就会停止进食,等待体内的根源之力消散殆尽。
但是,亚塔洛斯的平静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春日,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亚塔洛斯正闭着眼,在和煦的春风中,在明媚的阳光下,聆听着山谷中百鸟演奏的春日大合唱。
但这时,亚塔洛斯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有陌生人进入了索契山脉。
虽然亚塔洛斯身处养老生活,但是作为巨龙,守护巨龙一族圣地是她天生的职责。于是,她决定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闯了进来。
张开许久未用的双翼,亚塔洛斯活动了一下筋骨,乘着春风一飞冲天。
在空中,她仔细地搜寻着外来者。不多时亚塔洛斯就在山谷的入口处发现了陌生的身影。那是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是一位女性,身前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那位女性用着极其缓慢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向着山谷深处走来。
正在亚塔洛斯心生怀疑,打算进一步观察那位女性的行动时,视野中的瘦弱身影突然失去平衡,倒地不起。
或许是天生的热心肠,又或许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亚塔洛斯几乎没有多想就朝着那位女性倒地的地方飞去。
巨龙在不远处的空中停了下来,双翼卷起地上的尘土,将小草吹的东倒西歪。亚塔洛斯落地后,靠近了倒地不起的女性。
“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了…”
突然,那位女性的身体动了起来,极其艰难地用一只胳膊支撑起身体,她的另一只手,怀抱着一个东西。
亚塔洛斯这才发现,那位女性的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小婴儿不哭不闹,在女人的怀里安详地睡着。
“看来…上天还没有残忍到那种程度…”
女人低头对着怀里的孩子,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着。
“我的孩子…至少…你可以活下来了…”
“可敬的巨龙…我已无法救治…能否请你…替我照顾我的孩子…”
女人抬起头,逆着阳光看着眼前的巨龙,颤抖地开口说到。
亚塔洛斯的眼中满是悲悯之情。她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位母亲,淡蓝色长发还有尖耳朵,完全可以确认她就是伊莱斯王国的精灵一族。
精灵身上伤痕累累,不知遭到了怎样的危险,又不知她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不过她的目的肯定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
“你的请求…”亚塔洛斯轻轻开口说道,充满威严的龙语使空气微微震动。
“我答应了,精灵。我会将你的孩子抚养成人。”
“谢谢…你…”精灵将自己的孩子轻轻放在地上,自己也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侧倒在她的孩子身旁。
“艾诺薇…你要…好好活着…”
奄奄一息的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将手抚上了孩子的脸颊。
“真是…对不起…没办法…陪你长大…”
婴儿脸颊上的手无力地滑落,这位可怜的母亲彻底失去了气息。
“请安息吧。愿在此处长眠的巨龙之灵指引你的灵魂。”
在那之后,巨龙将这位精灵母亲安葬在了自己所选的埋骨之处附近,并且立下石碑纪念这位无名的母亲。
岁月如梭,昔日襁褓中的婴儿,已然出落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18年来,亚塔洛斯对艾诺薇的呵护可谓无微不至,视如己出。亚塔洛斯没当过母亲,所以她绞尽脑汁也总结不出一丁点育儿经验。
不过好在,索契山脉是一片有灵之地。艾诺薇自幼吃的是山珍野味,喝的是清泉流水。再加上精灵一族的姣好面容,艾诺薇仿佛成了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林中仙子。
至于艾诺薇平日里穿的衣服,都是亚塔洛斯打劫附近路过的商队所得。虽说有些缺德,但是并未伤人性命,而且是为了养育艾诺薇不得已才做的——亚塔洛斯经常这么自我安慰。
随着艾诺薇的长大,她肯定会对这一切有所怀疑。艾诺薇认为亚塔洛斯就是自己的母亲,但是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和亚塔洛斯相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亚塔洛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艾诺薇的烦恼。于是在艾诺薇15岁,也就是亚塔洛斯收养艾诺薇15年后的一天,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艾诺薇。
“也就是说,我的亲生母亲她…”
星空之下,倚靠在巨龙身上而坐的艾诺薇怀着复杂的心情说道。
“没错。她把你交给了我。”
巨龙抬头仰望着星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气氛突然变得被冻结一般冰冷,艾诺薇低下头去,努力消化着这个并不太让人开心的事实。
“她直到最后都在想着你的事,她是个很好的母亲。”
“不,我知道…我只是有些…”艾诺薇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亚塔洛斯听到了她语气中的悲伤。她转过头,伸长脖颈,把头低到艾诺薇的跟前。
“想哭就哭吧,我的孩子,你…”
没等亚塔洛斯说完,艾诺薇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亚塔洛斯的龙头,嚎啕大哭起来。
“哭出来吧,不过哭过之后要变得更加坚强才行啊。”
翌日,微风轻拂的奇妙触感将艾诺薇从睡梦中唤醒。昨晚仅剩的记忆,就是自己抱着亚塔洛斯,哭到没有力气。
艾诺薇坐起身子,揉着自己哭到红肿的眼眶,寻找着亚塔洛斯的身影。只见她庞大的身躯在一个地方端坐着,仿佛陷入了悠久的回忆。
“啊,醒了啊,”察觉到艾诺薇向自己这边走来,亚塔洛斯回过头来对她说道。
“嗯。这是?”艾诺薇靠近过来,发现亚塔洛斯正坐在一块石头前面,刚才她就是盯着这块石头在发呆。
“这是,一块墓碑。你的母亲,就长眠于此。”亚塔洛斯轻声说道。
她想低下头看看艾诺薇的反应,但没想到她的声音比自己的动作来的还要快。
“母亲…”艾诺薇缓缓地走上前来,随后跪在石碑之前,右手抚摸着它经过岁月侵蚀而凹凸不平的表面,左手紧握住胸前的项链——自己从小就从亚塔洛斯那里得到了它,亚塔洛斯告诉她这项链里寄托着重要之人的思念。她想,这应该就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我已经想你希望的那样,好好长大了哦…”
良久,艾诺薇站起身来,转过身正对亚塔洛斯,下定决心般坚毅地说道
“我一定,会弄清楚母亲死去的真相,”
“亚塔洛斯,你愿意帮我吗?”
“真是的,你们母女真是一个样…”
“不过,你也算我的半个女儿,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呢?”
艾诺薇的嘴角微微抽搐,眼角似乎又闪出一点泪光。
“谢谢你。不过在那之前,请先教我如何变强吧,亚塔洛斯。”
听到艾诺薇提出这样的请求,亚塔洛斯并不吃惊。大部分精灵都有着优秀的魔法潜能,更何况,艾诺薇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还有一柄剑。
“这就是…”
艾诺薇用双手捧着母亲的遗物,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没错,你的母亲当年,身上就带着这把剑。你的母亲当时伤痕累累,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但是还是能看出,那绝不会是平常之物。而这把与之相配的剑,我想,某种意义上是你母亲身份的象征。”
拔剑出鞘,尘封已久的剑刃在重新见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射出了凛冽的寒芒。
“果然不是凡品。”阅宝无数的亚塔洛斯点头道。
艾诺薇右手持剑,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惊奇的发现剑柄与护手正适合自己的手掌,长度与重量也很完美地适应自己的身高与力量。
“我的记忆中,有着很早时期的精灵剑术,不过现在可能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了。而且我的记性好像没有以前好了,能教你的非常有限。不过为了变强,你要好好学习啊。”
“还有,你要试着开发自己的魔法潜能了。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魔法可以说是最便捷的一种了。”
仔细聆听着亚塔洛斯的话语,艾诺薇点了点头。
“为了变强,为了母亲,我一定会努力的!”
亚塔洛斯计划在艾诺薇18岁时,带她去往伊莱斯王国。不出意料,那里就是她的故乡。她想要的答案,在那里应该也都能找到。
不过,还有一件事同样重要。那就是不管身处何地的精灵,在成年之后都要回到精灵的国土饮下不老泉。那是地脉赐予精灵的馈赠,那是精灵强大的力量之源,同样也是精灵们归属感的所在。
“她终究不是我的孩子,而她也不可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得回到精灵的生活里去。”
三年时间弹指而过。在亚塔洛斯地悉心教导下,艾诺薇掌握了古老的精灵剑术。艾诺薇也成功地觉醒了自身的魔法潜能,她是个很强大的风属性亲和者。同时,艾诺薇还惊喜地发现,母亲曾经的佩剑有着引导风属性魔力的能力。这说明,她的母亲也是一位风属性亲和者。
“这也是,您留给我的遗产吗…”
距离艾诺薇18岁的生日还有几天——亚塔洛斯把收养艾诺薇的那天定为艾诺薇的生日,艾诺薇突然问了亚塔洛斯一个问题。
“亚塔洛斯,巨龙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呢?我还从没有见你使用过呢。”
“巨龙之力不能轻易使用,因为它太过强大。”亚塔洛斯耐心的回答道。
“不过要是你想看,我可以稍微使用一点…规格内的魔法。”
“好啊,请演示给我看看吧!”艾诺薇突然兴奋地大喊,把亚塔洛斯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么,看好了。”
亚塔洛斯直立起身子,用两条后腿支撑全身,随后湛蓝色的冰元素魔力在她张大的口中汇聚,随后“砰”的一声,凝聚成球体的冰元素魔力被发射到了空中。
随后,元素球在空中炸裂开来,与刺骨的凉意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阵炫目的闪光。
“好厉害…”艾诺薇揉了揉被晃出眼泪的眼睛,赞叹着亚塔洛斯的实力。
“这只是一点点哦,不过刚才那下要是打中人的话,就会直接变成一碰就碎的冰雕吧。”亚塔洛斯耀武扬威一般得意地说道。
艾诺薇对巨龙的力量有了初步的认识。如此强大,不愧是巨龙。
“有亚塔洛斯在,自己的目的,应该很轻易就能完成吧。”
艾诺薇生日的这天,不知为何,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亚塔洛斯心头。
有几个陌生的气息进入了索契山脉,而且就在她们附近。但如果只是区区几个陌生人类的话,亚塔洛斯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因为几乎没有什么人类能够威胁到巨龙的安全。
但是,随着那些陌生气息而来的 还有一股非常不详的力量。
“好熟悉的感觉,不过想不太起来了。”
亚塔洛斯似乎曾经与这种力量有过接触,不过时间太长,巨龙的脑海里已经想不起它的具体情报了。
“亚塔洛斯,怎么了吗?”察觉到亚塔洛斯异样的艾诺薇问道。
亚塔洛斯并不打算隐瞒,她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艾诺薇。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亚塔洛斯,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具体方位吗?”
“正合我意。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咱们飞过去的话,很快就能赶到。”
“飞过去?是指让我骑着你吗?”
实不相瞒,艾诺薇早就想知道骑在龙背上是什么感觉了。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提议时,不由得兴奋了一下子。
“不然呢,你又不会飞。”
亚塔洛斯自然听出了艾诺薇话语中的兴奋,不过她还是要泼一盆冷水给艾诺薇。
“不过,最好不要抱有什么期待。很不稳当的,小心别摔下去。”
不过这些警告对于艾诺薇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相反,她在看到亚塔洛斯俯下身子的时候,就已经很积极地往巨龙的身上爬了。
“真拿你没办法...”亚塔洛斯有些宠溺地想着,随后张开翅膀,摆出了准备起飞的架势。
“抓稳了吗?”亚塔洛斯回头问着艾诺薇。
“嗯!”艾诺薇双手仅仅抓住龙背上的骨质突起,大声回应道。
“起飞咯!”
双翼掀起疾风,将地上的尘土吹得直上云霄,把旁边的野草吓得弯腰。
大约飞过了两座山头,亚塔洛斯就找到了那股不详力量的所在。她们降落在附近的半山腰上,静静观察着山下的情况。
下方的山谷中,一具巨龙的尸体静静地卧在那里。看尸体的完整程度,应该死去有一段时日了。而在巨龙尸体旁边,围着五个黑色的身影。
为首的那个刚刚拿出了什么东西,亚塔洛斯就感觉到,那股不详的力量正是那个东西发出的。突然,那个黑衣人用力地将那个黑色物体插入龙尸的头部。
见没有什么反应,那个黑衣人冲着其他几个人点点头,交谈了些什么。然后,另外四个黑衣人散开来,每人对应着龙尸的一只爪子。
随后,那几个黑衣人都拿出了同先前一样的黑色物体,同时插入了龙尸的四足之中。
“轰!”
一道黑红色的光芒从龙尸中射出,直入云天。那股可怕的力量,连亚塔洛斯都为之一惊。再看身边的艾诺薇,双腿颤抖,脸色发白,仿佛被这股力量压的喘不过气来。
视线转到山谷之中,那具早已死去的龙尸居然站立起来,向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咆哮。
带着巨大威压的龙吼袭来,亚塔洛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为之颤抖。自她降临在世界上以来,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身旁的艾诺薇捂住双耳,坐倒在地,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威压散去,五个黑衣人骑上复活的巨龙,准备离开这座山谷。龙尸伸展腐朽的双翼,腾空而起,向着西北方飞去。
良久,恢复神志的艾诺薇用着仍有些颤抖的声音问着亚塔洛斯,“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亚塔洛斯从记忆中努力翻找,终于找到了这股力量的近似之物。
“天灾,那是由生物转变而来,失去理性只剩兽性的可怕怪物。在多年前,我也曾和天灾交手过。不过那时的天灾,不及这可怕力量的十分之一。”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把尸体变成天灾的,但是他们居然敢在龙族圣地造次。”
亚塔洛斯的声音中带着愤怒道。亚塔洛斯张开双翼,但是被艾诺薇拦下。
“等等,你要去哪?”
“我去追上他们,然后我要斩杀那只天灾,这是巨龙的耻辱!”
“我...我也跟你一起去!那样的力量,那怕是你,也会有危险的...我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
明明刚刚还怕得要死...亚塔洛斯这样想着,心里却是暗暗露出笑容。
“那就赶紧上来,天马上要黑了,我们得赶紧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