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人遭受支配——或者说,就算没有魔法的束缚,魔导王的气魄和魔法阵也已经震慑了他的心魂,他绝没有办法沉默或者说谎。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场对话之后将要天崩地裂。他说:“魔导国是战神等绝强者去了也没能回来、音讯全无的地方,将军努认定,要和魔导王作战,哪怕只是削弱你们的力量、为后面的战线争取时间,也非搭上性命不可。”
“所以他果然是一开始就计划死在那里喽?让你们杀死他来获取信任。”
“是…原本的计划,努应该会先表现出自己的勇武,令魔导王深信他是大将。然而他过早的对我们下了命令,我想那是因为您的魔法…您随手炸死千百人的魔法实在出乎寻常,令努感到不安,害怕拖下去只会不明不白死掉、计划流产。”
“那么你们不是战奴吧?”
“我们是在食人妖王国统治下的共生种族,我们自愿参与进来捍卫这片土地。”鹰人持剑的双手明显的颤抖,因为他此刻最真切的意识到这和自愿死亡并无区别。
“努是大将,那么现在指挥军队的又是谁?”
“努的儿子,库•努。”
“对食人妖的将领来说,是个长名字。”
食人妖出生后会有三个名,只有开头第一个是自己的,后两个则以父母的强弱为顺序加上他们的名。只有建立战功证明勇武,才有资格逐一划掉父母的名,也算是证明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安滋听戈•金说,他融入人类社会后不再在意名字的习俗,反而为了方便将母亲的名加了回来当姓氏。
鹰人说:“是,若是他有幸击败…或者至少阻挡您的军队,他便完全有资格去掉父亲的名字……但我想他已没这机会了。”
“哼……死在我这个魔法下的话,他有充足的理由被称为库。”
同时,事实让安滋意识到,这位库•努绝不愚钝,只见从远处的城寨上架起了许许多多大型弓弩台,那是用来发射长矛的,而它们无不是瞄准安滋、将一根根利器凌空射来。
往昔,在卡兹平原展开同样的魔法阵时,两边的军阵或是震惊或是赞叹,并无人思考:魔导王张开这种非同凡响的魔法阵时,或许反而正是攻击的良机。
城寨中的库•努怀疑到了这个可能性,并且就像艺术家牢牢抓住偶过的灵感一样,他下令弓箭兵们不要发射箭雨,而是尽一切可能运作弓弩台、只瞄准魔导王。
仅从时机的角度看,他的指令是完全成功的,因为此时安滋离能施展超位魔法的时间还差一线,而他又不想使用氪金道具。
“哈哈哈——亚乌拉!替我拦下将军库的攻击。”
“明白!”
那娇小的影子突然就不见了,鹰人完全没有捕捉到,他只觉得耳边似乎冷风一闪而过令他骨髓发寒,而不用回头他也能知道,库下令发射的长矛一根不漏全部遭到了击落。
然后鹰人看到,魔导王周身的魔法阵微妙的变大了。
“您、您…”双剑已从他手中滑落,但他浑然不觉,“最、最后能否告诉我…您怎么知道的呢!您说您没有侦查部队——”
“我可以随时获知我想知道的一切。我说没有侦查部队,那只是「这支军队」中没有。”
“什么…!难、难道……”
“我的侦查部队可不会那么没效率,他们在战争开始前就早已出发,他们带回了直至战争结束所需的一切关键情报——他们早已经在我们两股大军预定会师的地方等着了!”
“啊…啊!陛下…!”
“可不要事到如今又想臣服哦,鹰人,我只将死亡赐给战士,而对于鼠辈我会做另一番回馈。”
那在骷髅眼眶中闪耀的红光散发出严厉的威压,鹰人不是凭借智慧,而是凭借恐惧的本能意识到——当魔导王说起死亡时,他在说一种恩惠,或者一种礼遇。
于是鹰人僵在半空不能动弹,他忍住了下跪求饶的冲动,眼睁睁看着魔导王抬起裁决的双手、不可想象的魔法即刻发动——
“——『天上之剑』!”
天黑了。
不是幻觉——食人妖全体二十余万大军统统惊慌的引颈向上,人类军队也停止了射箭和魔法,一致仰望上空,但他们眼中只有憧憬、期待,因为他们虽然不懂原理却深深明白:这只能是魔导王陛下的作为。
只见这下天黑并非因为太阳的坠落,而是有一大团黑暗的流云突然出现,它们如一条条漆黑的长龙,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城寨上空螺旋交织向上涌动,形成一个深邃的空中巨洞,洞中漆黑,似乎是宇宙。
敌军已经骇然,这景象前所未见,城寨上许多弓箭兵向那里射出多刺叉,然而就和朝老鹰投掷牙签没有区别,那些长叉在半空超出射程纷纷掉落下来,有些反而因此将愣在地上的食人妖贯穿。
突然,几十万双眼睛在上天的黑洞中捕捉到一点光亮。
那不是星光,它绝不代表希望;那不是神光,没有哪个神明愚蠢到想在这里下凡,因为有能消灭它们的人在这里。
闪耀在黑洞中几乎刺眼的白光,它属于一柄宝剑的尖锋。
那宝剑自天外而来,从汹涌云海组成的黑洞中展露身姿。周围听不见声音,一切嘈杂似乎都被它吸走了。
几十万生灵注视着它,眼睛生疼但不敢闭上也不敢遮挡——那是绝没有人能挥舞的宝剑,它多么巨大啊!十个巨人抱成一团也仅相当于它剑柄上镶嵌的一颗宝石!
它名叫达摩克利斯之剑,人们看到,有一根闪闪发光的细线系在它剑柄尾端,就是这根线将那可怕的巨剑吊在深空、不至于落下。
食人妖们一大片一大片跪了下来,纷纷祈祷,希望那根线足够结实,希望那根线将它一直悬着别掉下来,然而——
决定权在安滋手里,这是他具体选定地上目标的时间,而一旦安滋决定好了——瞧。
那蛛丝无声断为两截、失去了光芒,而巨剑则笔直坠落下来,不可阻挡,无情的切开天空,切开几十万人的视野。
它直指山谷的食人妖城寨,并立刻抵达了目标。
一枚陨石毁灭一座蚁巢或许就是这样的效果——宝剑扎入城寨,在将它直接切成两半之前,炫目的白色灼炎从它那里散发出来,或者准确说,它整个剑身化做了雪白的炎浪。
那是无属性、对物特化的爆炸攻击。
轰鸣之声无疑一直传到了数公里之外的食人妖大都城紫•奥利哈,而炎浪终于平息,人们看见的是开阔的景色——正好能远远看见紫•奥利哈的一点影子,因为能遮蔽视线的障碍物全都没有了。
城寨被完全摧毁,连每一丝碎片都在『天上之剑』的能量波涛中完全破灭、消失殆尽;两边的山体,它们的形状竟好似相对的两轮残月——中间被吞噬了球状的一大块。
聚集在那里将近十万食人妖军队遭到了完全相同的命运,那种对物特化的攻击虽然对人威力很差,但要毁灭弱者实在是绰绰有余,所以他们荡然无存。
秋风没了阻挡和拘束,像欢腾的野马在山谷间畅游回荡。
鹰人离魔导王近,恰好被马雷施放出来用于护卫我军的屏障挡在里面,他看到这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的人生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扫荡敌军,继续前进。”
魔导王平静的下令,两侧完好的山体上还有稀稀拉拉一些多刺叉兵,后方更有十万敌军,然而此刻的士气对比,就好像祭典之夜里烈焰冲天的篝火和刚刚遭到掐灭的蜡烛——人类在食人妖面前势不可挡,食人妖士兵几乎不会动了,像是麦子一样被人类和不死者收割。
鹰人也不会动了,直到箭矢贯穿他的脖子,他也直愣愣凝望着炸裂的山谷;接着他掉在地上,被开进的大军一脚一脚踩进了泥里。
魔导王率军前进,一部分殿军则在两个地下墓穴之王的统整下全歼残余敌军。
很快,东征军过了山谷,从一条河边经过,大城市紫•奥利哈便近在眼前。
食人妖王国紫•伊的意思是“紫统治的王国、首都叫伊”。王国中的都城,依照重要性决定名字的长短,但前面都有一个紫。
由此可见紫•奥利哈的重要性很大,原因很简单,它有一座山铜矿场。这是一座守护矿区的军事化大都城,同时也兼具有镇守西方边境的作用。城中居民四十余万,而在紧要关头能拿起武器就战斗的,达到了三十五万。
我们知道,已经有二十二万人被歼灭,现在算上昨天深夜刚从北方海湾都市紫•拉格赶到的援军,这座周围环绕七座“龙堡”的紫•奥利哈内还有四十三万可战斗人员,算上战奴等则达到了六十万。
——黄昏时分,他们看见了魔导国的旗帜。他们判断这支军队会先停下来在山丘边修建工事、准备长期攻城策略等,但事实很快证明他们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