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哥哥,我听留云借风真君说,我爸爸是一个人类,我妈妈是一只麒麟……”
“顾武哥哥,我们如果能离开这里,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我想去看看蒙德,听说那里的人在为自由而战,那里以后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还听说那里有一个领袖,名叫顾云……”
甘雨昏昏沉沉,口中时不时喃喃的喊着他。
每当她开口说出这些话,顾武总是会轻轻的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即便他已是如此努力的控制情绪,可他的声音,却依旧有些许颤抖。
两人不由的相依,缓缓入睡。
她就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的胳膊,安稳的睡着。
待她彻底入眠,顾武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她的手。
一步一步,走到了井道的入口。
胸前的羽毛,在散发华光。
其中一支羽毛,更已开始燃烧。
这就是顾武的觉悟,他等不下去了。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一直陪着甘雨,用他残生,给她最美好的一切。
只是……
张大哥他们终究只是凡人,想要破开这地方,难如登天。
如果甘雨一病不起,他独活这三十载,又与死亡何异?
甘雨为了他,而力竭染病,那么他就为了她,再燃烧一次余生的火焰,那又如何!
眼神,渐渐充满了坚定。
岩元素的力量,在手中凝聚,渐渐化作了那熟悉的岩枪。
这一次施展元素之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绞痛。
心,仿佛被撕裂。
经脉,仿佛被刺穿。
帝君从来不说谎话,也从为骗过他。
他的身体表面上,因那股力量,而毫无异样。
而内在,却早已千疮百孔……
“给……给我破!”
呐喊的声音,伴随着庞大的岩元素之力,呼啸而起。
紧接着,却是地动山摇。
甘雨在那昏昏沉沉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她只依稀看见了她的顾武哥哥向自己走来,她只知道,她靠在顾武的胸膛上,脸上时不时就会有一道道暖流,随后便渐渐看见了阳光。
她并不知道,顾武是半身染血的将她抱了出来。
他的身体,因为岩元素所产生的结晶体,已从内部开始崩塌。
而这一遭,他胸前却已是只剩下了半扇羽毛。
生命,不是单纯的数字。
伤,也只会越来越重。
每次施展这份不属于他的力量,对于他身体的负担,是成倍增加的。
顾武将甘雨交给了张旭以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未知的山林。
他不想让甘雨看见自己这幅惨淡的模样,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伤。
一路走来,血,也撒了一地。
“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心都咳出来。
顾武捂着嘴,却怎么也按不住那混杂着内脏的鲜血从指尖溢出。
身体,在颤抖着。
顾武撩起了胸前的羽毛吊坠,看着那宛如死亡倒计时一般的半扇羽毛。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的他,亦如风中残烛,还能坚持多久,却也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
他忍着那难以言喻的痛处,缓缓闭眼,面对死亡的威胁,此刻他的心中,却只剩下安心。
她安全了,张大哥会带着她回到归离集去的。
只要知道这点,顾武的心,就会无比的平静。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而另一边。
年轻的甘雨在归离集中醒来,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她的顾武哥哥。
可整个归离集的人,却纷纷摇头,他们都没有见过顾武归来的身影。
所有人面对她那着急的询问,他们都只能回以一个歉意的表情。
“你们告诉我,顾武哥哥去哪里了!”
“甘雨小姐,您冷静一点,顾武大哥不会出事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在忙,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骗子!顾武哥哥答应过我的,他不会离开我了,你们告诉我好不好,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到底又去了哪里!”
……
归离集中,时不时就能听见甘雨呐喊的声音。
从小到大,甘雨还从没有这么失态过,尤其是当她渐渐成人以后,她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的温柔、有礼。
可顾武的事情,却乱了她的心。
她每天都会在归离集的门前,痴痴的瞭望,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她的顾武哥哥像她小时候那样,嬉笑着就走了回来。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又是一年秋至,这一次,顾武仿佛不会再回来了。
甘雨虽然也不再那般喊闹,可她的眼中却也失去了华光,多了一层雾水。
这天,她亦如往常一样,在那归离集外,练习着弓箭的技巧。
一练便是半日。
从前慵懒的她,已是完全摒弃了那份闲心,她只遵从顾武曾经给她的安排,准时练功,准时休息。
而就在这时,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却忽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不错么,我不在,你居然也这么自觉!”
甘雨拉弓的手,颤抖了一下,她呆呆的转过头,看着那一如既往嘴角挂笑的他,整个人都楞了。
思念的情绪,无法遏制。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冲了过去,完全不顾他人的眼神,只一头就钻进了他的怀中。
“哼,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
顾武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
这一刻的他们,是如此的温馨。
风,轻轻吹过,吹动了顾武胸前的羽毛。
那半扇羽毛,似又稍小了一些。
过去三月,他几乎都在养伤,而他的生命,亦如那即将凋零的羽毛,已是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然而顾武却依旧没有选择将事实告诉她,他只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再好好陪一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