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一家帽子店，她们到了招牌是骷髅头的平层酒吧。
这是滚石牧场专属的客标。
明明不需要，麦唐娜还是像骑马那时把赫敏抱了下来，她指着酒吧说，“怎么样，乖女孩，你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
赫敏有些害怕，但更多是兴奋。“安全吗？”
“哈！我有二十个Body在里面，只有我们找别人麻烦的份。”
她推门走进去，人的喧嚣立刻就代替了风和雨的声音。即便是个坏天气，这个面积不小的平层依然人不少。
赫敏看到了那个叫丹尼尔的年轻牛仔，另外还有几个眼熟的。
他们身上的皮夹克有和摩托车上相同的标记，乐台上的四个人也穿着这种夹克。
“公主殿下！”
有一个脸生的小子冲麦唐娜打招呼，麦唐娜回以一拳，把他打得踉跄差点摔倒。“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你最好闭上嘴。”
赫敏躲在她的背后，觉得自己成了恶霸的小女友。
“嘿！就等你了，你又放人鸽子！”乐台上的人冲这边喊。麦唐娜挥了挥手，然后就拉着赫敏坐在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酒保是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伤疤斜着过了眼睛和嘴唇的恶汉。他的一只眼睛是死鱼眼珠的苍白。
“给我来杯气泡水，给这位小姐来杯热牛奶。”
赫敏有些不服气，“我也要气泡水。”
麦唐娜宠溺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说，“天冷要喝热的。”
赫敏把头低了下去，上了饮品后，麦唐娜和酒保聊起了天，聊天的内容因为心烦意乱都没听见，只知道最后一句，“她是我带来的，不准让任何人接近她一米之内哦。”
酒保点点头，拍手把一把双管猎枪放在了桌上。
赫敏瞪大眼珠看，嘴唇自然张开：“……”
麦唐娜踩着灵活的步子，在人群中穿梭，她跳到乐台上，和每一个人都拍了一下手。然后抱起话筒，大声喊道，“听我怒吼！”
酒吧安静片刻，然后，“喔喔喔喔！！！”
“我是龙卷风，风，风，风，风风风风——”
吉他第一个响起，然后是架子鼓，然后是长管乐器，麦唐娜小姐抱着贝斯，嘴唇对着话筒，唱起，“我们是自由的德克萨斯，北方的娘炮别想操控我们！”
“喔喔喔喔！”
“加特林装上曳光弹，朝山坡上射啊！”
赫敏欣赏不了这种音乐，吵得她捂住耳朵，但眼睛没有一刻离开麦唐娜。这个时候的德州女孩，正闪闪发光。
“让墨西哥佬都滚蛋，孤星州属于迪克西！”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赫敏别过了头，她为她感觉害臊。
但很快音乐就转为轻柔，终于进入了好听的范畴。
麦唐娜用着沙哑的烟腔低唱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有什么不好？整齐划一的世界该有多无聊？”
“让每一个声音都在空气中振动，自然赐予我们声带就是要让我们歌唱！优胜劣汰是上帝设计的规则，不可违逆，但我们可以保留一点点，那是专属于有智生物的珍宝，那是仅次于自由的，我们需要捍卫。”
“那是爱。”
她鞠躬，演唱结束。“我的朋友。”
啪.啪.啪.啪.啪.啪
赫敏站起来和他们一起鼓掌，麦唐娜风风火火又跑下月台，围着的人们都嘘声，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但是当她挽着赫敏的手举起来展示之后，大家也就没再起哄，很多人脸上都有种赫敏所不能理解的，嗑到糖一般的笑容。
“你唱的真好。”赫敏羞怯地说。
麦唐娜嘿嘿笑，然后招呼酒保，“气泡水满上！托雷大叔。”
大叔却为她上了一杯热牛奶，低沉的声音说，“刚用完嗓子不能喝冰的。”
双管猎枪被收了下去，麦唐娜抱怨着小口抿着热牛奶。放了冰块的气泡水她是一口闷掉。
赫敏没有注意到她的嗓音有些颤抖。“大家都喜欢你，你的朋友好多啊。”难怪她不愿意远离家乡，去从没去过的霍格沃茨。
麦唐娜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可他们都不是你。”
若不是她嘴唇上沾了牛奶，长出了一圈圣诞老人款式的胡须，这句话的杀伤力会很大。
“你这些套话都是跟谁学的？”
她干笑一声，像猫一样用舌头舔干净了嘴唇一圈的牛奶，然后嫌弃表情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光了。
“你不喜欢牛奶？”这家酒吧的牛奶很新鲜啊。
麦唐娜说，“我一直住在牧场里，牛奶这种东西都要喝吐了。”
托雷用他的瞎眼瞅了这边一眼，然后从烤炉中取出了两个苹果派，装在盘子上递了过来。
麦唐娜双手合十道歉，“牛奶很好喝哦，我不该说它的坏话。”
赫敏对于牛排这种食物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苹果派一上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往嘴里送。然后幸福地眯起眼，也学着唐娜的姿势向酒保大叔道谢。
大叔用鼻子嗯了一声。他面相很恐怖，但心地里是和海格一样的人呢。
吃的只剩下三分之一，赫敏才注意到麦唐娜盘中的派还几乎没有动。
“你不吃吗？”
麦唐娜有些为难地笑，“赫敏你一个派够吗？”
“当然够了。”不够也说够。
“那好吧。”她切着派小块小块地吃着。
对于她不喜欢的食物，她就像只小仓鼠，对于她喜欢的，她就像只大白鲨。
这时乐台上的乐队与粉丝的互动结束，第三首曲子开始，是首纯音乐，哀伤混上一点浪漫。
麦唐娜伸出手，盘中的派还剩下一半，希望她不是为了逃避不喜欢的食物才向我发起邀请。
赫敏低着头掩饰红晕，但几乎是立刻就牵住了她的手，然后就被拉到了舞台的中心。
彩虹灯打的脚下的玻璃地板五颜六色，赫敏只敢看着她的胸口，眼睛被绚得有些难受。
揽着后背的手用力，几乎要把她按进她的怀里，这是舞蹈之外的动作，赫敏气愤地抬起头，却见对面人脸上满满的坏笑。
“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
钴蓝色。
赫敏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睛好亮啊，垂到脸颊的金色卷发，配上嘴角的……邪魅笑容，在昏暗灯光之下分辨不出雌雄，既有另一个性别的侵略性和掌控性，又有这一个性别的，线条的柔美，和跨不过那条线的安心。
她穿着摇滚风格的皮夹克，皮夹克下是一件简单的衬衫，修长有力的大腿被牛仔裤包着，鞋子则是黑色的马丁靴。
大多数时间里，她都眼神空空，表情懒散，像是晒着太阳的弹涂鱼。但有些时候，就像现在，认真起来的她眼睛里藏着狮子，浑身的毛发却是宝钻。就像从沉睡巨龙守护的金库中偷盗——兴奋，恐惧，想要逃跑，却移不开脚步，因为无法对自身的欲望说：“No”。
赫敏发出一声羞人的鼻息，对面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手指抚上了赫敏的脸庞，然后……捏了一下。
赫敏茫然地看着她，她又捏了一下，不松开，捏着往上往下，左右左右，BABA——
“嗷！”
于是她狠狠地踩了她一脚，痛呼一声倒退几步的麦唐娜气愤地问，“你突然间干嘛呀？”
赫敏气得眼泪的都出来了，被玩弄的屈辱感让她转身想要逃跑。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我肯定不是你第一个同年龄，同性别的朋友！这对爷爷和孙女，果然是对骗子！大骗子！
“你为什么捏我？”她该把这句话说很凶猛的，结果实际展现的效果就跟ITV五点钟的肥皂剧一样，毕业就没有工作的妻子无力地控诉丈夫。
即便丈夫说：‘对，我就是这样。’
妻子也得原谅她，连流泪都不能当着人的面，因为害怕哭脸丑，让丈夫更不爱她了。
麦唐娜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弹涂鱼那样，“因为我想捏啊。”她傻兮兮地说，“第一见面我就想捏的你的脸颊肉了，鼓鼓的，软乎乎的，就跟白马的肚皮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牧场离小镇有五个小时车程，赫敏早就转身离开了。
但，不走不行，因为对面的人完全没有认识到自身的错误，还委屈巴巴的，因为周围人转移过来的视线，一脸尴尬表情。像是她不给她面子一样。
赫敏转身就走，表演出毫无留恋的姿势。对，姐就是这样，从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