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虫鸣为清晨透过小窗的缕缕阳光带上了些微的律动,金纱般朦胧而梦幻的光线笼罩趴在桌子上黑发少女身上。
似乎也正因如此,少女的鼻尖翕张着,修长的睫毛颤了颤,半眯着睁开了眼睛。
纯粹的紫瞳中依旧氤氲着迷茫的神色,魔灵支起身子楞起了神。
桌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资料,都是这些年来魔灵所整理的魔法理论,在王女爱丽丝的授权下位于王都的魔法学校已经落成,但别说师资,就连教材也是魔灵一个人在编写,毕竟这个世界上资深的魔法师差不多也就只有魔灵一个。
至于为什么不让维兹帮忙,除了她现在正为怎样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扰乱巴尼尔攒钱修地宫而忙碌以外,别的也不用多说了吧。
压在一堆乱七八糟画着各式魔法阵与魔力构建上的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垫子,很明显习惯晚上熬夜工作的魔灵再一次忘记自己已经不是曾经不用吃喝拉撒睡的不死者,露易丝也知道这家伙的德行,便只好用这种方式起码让她睡得舒服点。
魔灵倦倦地打了个哈欠,无神的双眼缓缓聚焦在旁边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杯子里,下意识扬起了笑意。
虽然也习惯了露易丝这种百年来对她的歉意而倍加无微不至的关心,但心头还是会感觉暖暖的。
拿起杯子,无色的液体似乎只是热水。
魔灵举起杯子干脆地一饮而尽,辛辣混合着浓烈刺激性的味道在味蕾上直接爆发,面无表情地吧唧吧唧嘴,点着头舔了舔嘴唇。
“曼德拉草的提取液,提神的效果确实不错,或许还可以再放点龙涎,回复精神-----”
念叨着缓缓起身,魔灵打了个哈欠,丝毫没觉得爱人给自己准备了一杯普通人只要一滴就可直接去女神那里报到的东西作为起床后的饮料有什么问题。
至于难喝,不管怎样都比魔灵做得饭好吃多了吧,只不过她本人那是一点都不在乎味道。
从房间中走了出来,脚步一转便来到相据不远的另一个房间。
“魔灵你醒了。”
正在埋头调配着一些白色粉末的和真抬起头来便看到魔灵向里走来,向她打了个招呼便继续手上的工作。
一进门便能看到一只红色的小蛇和头顶有一个十字的黑猫正用手柄打着电动,至于蛇是怎样用手柄的?鬼知道她是怎么以那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身子在手柄上各缠一圈,然后用尾尖按键甚至和用爪子扣按钮的黑猫打了个旗鼓相当。
房间的里面惠惠便躺在他身后的大床上,腹部隆起,明显是有了身孕。
自从那一战已经过去了五年,神主死后,众人都各有各的麻烦事,厄里斯把阿库娅拉去神界和她一起进行神界的修复,恢复那些被法则夺取自我的女神,露易丝则是忙着重新将法则归位,达克尼斯接替父亲的职位当上了领主,协助爱丽丝处理被王国中的事务,魔王军的强势斩首下各国的政治集团被摧枯拉朽得全部拔除,几乎没什么波澜便统一了这片大陆,她们的事务可不是一般的多,在爱丽丝的倡导下魔物与人类的友好相处终于逐渐变成了现实,倒是和真久违地过上了平静的日子,跟惠惠成天到处腻在一起。
在四个月前,也就是惠惠终于满十八岁时,两人多年的爱情有了结晶。
五年过去,和真倒是成长高了一点,身形虽然不算健壮但也总算有了点成熟的气息,相比之前因为营养问题的矮豆丁,惠惠倒是也长高了不少,但某个部位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一片平坦。
观察了一下惠惠的身体情况,魔灵笑道。
“没问题,都很健康。”
现在每天给惠惠做一遍身体检查也算是她的常态了。
听到了魔灵的话,轻抚着自己肚子的惠惠忍不住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注意到魔灵检查结束,不知何时坐到一旁的和真将一勺子刚才调配的白色粉末喂进惠惠嘴里。
“嗯?好难吃!”惠惠皱着眉头向和真抱怨道,“这就是你说得奶粉吗?”
和真撇撇嘴。
“别嫌弃了,也不知道谁----”
这样说着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了惠惠某些难以言喻的贫瘠,无言中似乎在责备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自觉的家伙害得他现在这么辛苦。
“比深红更为深红----”
吟唱词一出,和真瞬间急了。
“笨蛋,魔灵不是说了吗,你现在不能随便用魔法,对孩子成长不好!”
看到自己随便说了一句和真就跟个笨蛋一样这么着急,惠惠下意识抿着嘴笑了,她当然知道所以也不过就是想吓吓他而已,再说现在她的爆裂魔法也早就不用吟唱了。
“哼,我知道。”轻哼了一声撇过了脸去,一副要不是我怀了孩子你就死定了的样子。
没办法的和真只好千哄万哄,怎么着现在也不能让老婆大人生气呀。
看着两人的互动,魔灵笑了笑也不打算打扰他们了,悄悄地离开,便走向楼梯,上到了天台。
果不其然,金发的身影就倚在倚在围墙上,看向远方。
嘴角隐没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魔灵默默地走到她的身旁,轻靠在她身上。
远处,一片翠绿的田野上,魔物与人类在田里劳作。
感受从旷野中吹来的清凉的风,魔灵享受得闭上了眼睛,便听到身旁的人问道。
“你说,这是我想要的世界吗?”
重新睁开眼,转过头便对上了露易丝泛着淡金色的瞳孔。
露易丝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困惑,反倒是有些笑意,眼中倒映出的黑发少女,便是这一切的答案,不管如何,有你的世界便足矣。
她不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问题。
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管理这个世界的法则,在一切无法回到正轨的时刻负责重启整个世界,谁能想到本来只是一句谎言,这个笨蛋却是一步一步将它化作了现实。
一个人类魔物都可以共同欢笑的世界------
看着轻笑着的魔灵,露易丝也笑弯了眼角,从身后环上了她的腰肢,引起了后者的小声轻呼。
“露易丝”
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挣扎,露易丝却丝毫没有终止的打算,如同小狐狸一般咧开嘴角,凑在魔灵耳边轻声说道。
“摩琳,要不,咱们也要个孩子吧。”说着一只手便穿过魔灵的臂间轻抚着她的小腹。
这一下,可让魔灵慌了神,“不,不,现在不行,还有很多事呢。”
露易丝嘟这嘴,假装不满地埋怨道。
“上次你就用这个借口~明明之前你心里可是只有我的事。”
魔灵笑了笑,也反过身将露易丝抱在了自己怀里,露易丝比她要高上些,又靠得近很便只能仰头才能和她对视,眼中满是柔情。
“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能活很久。”
看到她这副样子还有话语中流露出的隐晦告白,露易丝也是有些忍不住,“那我可是先要一些利息,作为让我忍耐的代价了呦~”说着将脸缓缓凑近。
魔灵也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之前已经被露易丝把那些该做的不该做总之都做了个遍,虽然还是第一次在外面接吻,有点害羞但整座府邸都被她用有自动识别功能的防护法阵覆盖,外面没有权限的人是怎样都看不见的。
在露易丝的重塑下,魔灵终于是摆脱了靠死亡法则吊命的半死状态,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此时显得无比红润的脸颊和湿润轻颤的嘴唇便是表现。
而这更是让露易丝感到无比的诱惑。
但,这种时候,总会有一些专会破坏气氛的人出现。
天空中漩涡状的传送被毫不顾忌的大开,从门中发出了圣洁的纯白色光芒。
注意到有人到来的魔灵急忙推开了怀中的露易丝,低头躲闪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看向传送门。
而此时,被中途打断的露易丝那是相当的不爽,嘴角上扬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她到要看看谁敢坏她的好事。
伴随不知从何响起庄重的音乐,一只洁白的玉足先从漩涡中踏出,随后蓝发的神圣女神出现,站立在毫无毫无凭依物的半空中,脚步轻踏如同踩在不可视的阶梯上,荡起了层层的水波,一道彩虹的虹桥在脚下延伸。
阿库娅闭着眼睛举手投足间无不充斥着神圣与高雅,仿佛女神一般,一步步向魔灵和露易丝走来。
步步向魔灵和露易丝走来,很快便到达了天台边。
又是一步踏出,随后-----
毫无防备只顾往前走的阿库娅整个人一头撞在防护法阵,贴了上去,如同一只蓝色的大扑棱蛾子被拍在玻璃上。
魔灵这才想起来,急忙把在魔法阵上开了个洞让阿库娅掉了进来。
露易丝也被她这滑稽的样子逗乐了,并默默地收回了手里捏着的微型黑洞。
此时正成大字趴在魔灵面前殊不知自己逃过死劫的阿库娅一动不动,本想来个华丽丽的出场,谁知道会变成这样,饶是她的厚脸皮也有点撑不住了,趴在地上放弃了思考。
就在魔灵犹豫着要不要拉她起来,传送门门处又传来了动静,一头银发的少女从门中探了探头,慌忙地追了出来。
“阿库娅大人!”
毫无阻碍得穿过了魔法阵,厄里斯来到了魔灵等人身前。
看到这一幕,阿库娅瞬间不乐意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魔灵控诉着。
“为什么厄里斯能进来,我却进不来呀,明明这是我家嘛!绝对是你做的对不对!对不对。”
魔灵看着天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不是,我不知道。”
厄里斯倒是早有准备,挡住了要扑向魔灵的阿库娅。
“阿库娅大人,您怎么能自己直接下来呢,神界的工作还没有收尾呢。”
说着便将她半驾着要往回走,无视了阿库娅满面的泪水。
“不要,我不要回去。”
在她怀中反抗着,求助似地望向了魔灵,眼中蒙着一层阴影仿佛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记忆。
“魔灵,救我,这家伙简直是恶魔,每天,每天都不让我休息。”
魔灵撇了撇嘴,对阿库娅的话嗤之以鼻,她还不知道以阿库娅的水平能干什么,神界修复的大部分工作基本上都是厄里斯一人包办,她能有什么工作。
双手抱胸表示厄里斯你随意。
得到了默许,厄里斯也不客气,抿嘴笑了笑,对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眼神,虽然魔灵对她也算是知根知底,但她在几人面前起码还是表面上维持着乖乖女的人设。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心理,总之她可能还是有点放不开吧,额,或许只有在和阿库娅独处时才会放纵自己一下?嗯---各种意义上的放纵呢。
看着眼中无神的阿库娅,魔灵莫名打了个寒战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时一阵喧闹声从远处的地平线传来,伴随着的还有飞扬而起的沙尘,尘土中是密密麻麻的身影,还有一个将其余全部甩在身后。
连阿库娅的注意力都被重新吸引了过去。
“喂,那是什么东西。”
这架势让她想起了当年遭遇奔跑蜥蜴发情的情景,要知道她当时可是被一群混蛋蜥蜴踩在脚下,印象那不是一般的深刻。
很快魔灵便从远处望到了一个熟悉的金发身影,不由得笑了,该说不愧是她的风格吗。
达克尼斯就算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工作也没能消磨她那可怕的身体素质分毫,就算是身着长裙也依旧把众人遥遥地甩在了后面。
“哈哈哈哈!”虽然正在狼狈跑路中,达克尼斯还有余力大笑着似乎在嘲笑自己的部下看管不利。
久违的因为公事重返阿克塞尔居然还不让她回来看看,于是她便趁着守卫一个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指控制力气把守卫打晕,既然没被打报告那就是偷偷溜出来。)
此时她的身后一群人可是急得不行,领头的便是之前利用恶魔的那位领主的儿子,目前正担任达克尼斯的副官。
“拉拉蒂娜大人请快停下来。”
用传音魔法的大喊却让前面的人逃跑的脚步更快上几分,他脸上也是泛起苦笑,碰上这么个上司,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很绝望呀。
听到身后的呼喊,达克尼斯差点歪成了顺拐。
“别叫我那个名字!”
虽然已经当了不少时间的领主,她还是讨厌别人这么叫她,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长裙那跑起来是相当的别扭,干脆当机立断一把扯下了大片的布料露出了结实,啊不,我是说洁白的双腿。
“拉拉蒂娜大人---”还要再喊便被前方飞来的一大块裙子糊在了脸上,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眼见着终于来到了府邸的边界,达克尼斯一手拄住篱墙翻身而过,
“哈哈哈哈。”伴着终于解放的豪爽笑声,与“卡其脱离太”的诡异声音,撞进了门中。
随后魔灵又是听到下方一阵鸡飞狗跳。
露易丝回头看向骑在刚才想趁乱逃跑的阿库娅身上的厄里斯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干脆聚聚吧。”
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弄点什么,听到这魔灵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松开了不知何时抱在她身上的胳膊,刚才看到达克尼斯便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办个聚会,小队中大家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晚饭了。
自己的心事一下被爱人看破,还主动帮自己提出了不擅长的邀请。
露易丝则是对她眨了眨眼。
(有什么奖励吗)
一副邀功的样子,得到了后者一个白眼。
(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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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直接定点传送了过来,估计事后又少不了被两个小跟班埋怨了。
达克尼斯托守在门外的部下买来写新鲜的霜降红蟹,众人同时拒绝了魔灵想在厨房打下手的请求。
又是久违的一阵鸡飞狗跳,吵吵闹闹,聚会终于准备好了,小队重聚在桌前,阿库娅少不了从府邸不知道那个角落翻出了几瓶珍藏的红酒,在哭喊中被和真拿来充公了,干脆找露易丝抱怨起神界的修复工作有多麻烦,露易丝也是埋怨着重新调试法则有累,两个最难喝醉的家伙却是最先一塌糊涂地半趴在桌子上,话题也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与魔灵和厄里斯生活中的琐碎。
魔灵和厄里斯无奈的看了看她们又相视默契地露出了工具人的笑意举杯遥遥相对。
也已经有点上头的达克尼斯此刻也忘了君臣身份和爱丽丝两个金毛败犬抱在一起边哭边喝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看着宴会上的气氛,惠惠也偷偷摸过了一小口红酒刚送到嘴边便被从上方拿走,。
往身边看去还没来得及抱怨,嘴里便被喂了一口蘸上调料的蟹肉,一旁没怎么敢喝酒的和真早就注意到刚才惠惠的小动作,宠溺之外还有不由分说的坚定。
“不能喝酒。”
惠惠嘟着嘴细嚼着。
“一口又不会怎么样嘛。”发起了小脾气,只是弯下的眼角却是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五年的时间,少年似乎也有了些许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夜深了。
餐桌上一片狼藉,阿库娅把头埋在被自己灌了不少酒的厄里斯胸前和她一起睡着了,顺便在她纯白的衣裙上蹭了蹭口水。
达克尼斯和爱丽丝也相拥睡去,繁重的国家管理也让两个少女累得够呛,回到了这个让人安心的家中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和真这次倒是没醉,扶着靠在他身上睡着惠惠,向同样醒着的魔灵示意先把惠惠带回房间,毕竟是有了身孕,就算没喝酒精力也不是那么旺盛,好好休息还是很重要的。
“嗯。”
魔灵向他点了点头,抚摸着躺在自己腿上的露易丝的金发,或许她在为曾经利用自己让自己受伤而感到自责,但如果没有她自己又会怎样呢,不会创建魔王军,不会离开后遇到这么一群性格各异的伙伴。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大厅与屋内的烛火交融辉映成温润的橙色,给人温暖,温馨。
魔灵看着窗外,或许这并不是个美好的世界,但不是在这里,她们这群同样并不美好的人又怎么会相遇呢。
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皎洁的圆月,微微抿了一口,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