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钦内拉。』
『噢,迪米乌哥斯大人。』
听见脑中响起一道呼唤自己的声音,普钦内拉立刻以意念回应。
那是迪米乌哥斯在三次变化的“最终形态”下行使的特殊技能,类似于心电感应,即使是在[讯息]遭到的封锁的区域也能正常使用,虽然仅限于事先设置好的对象。
『我们这里已经要进入最终阶段了。普钦内拉,新的素材收到了么?』
『嗯是的,尼罗斯特刚刚派人送来。』
『那么就开始吧,为了将最好的成果献给安滋大人。』
『完全明白。』
心灵通讯切断了。
“哎呀,你那些愚蠢的伙伴们很快就要受到隆重招待了呢。”普钦内拉站在高高的踏脚台上,所以他那矮矮的小丑身子也能居高临下俯视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
那是黑骑士之一的天生异能者,索亚。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四肢和腰身被皮革束带牢牢固定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连头部也不能自如扭动。整个房间都是纯白的基调,飘散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大概是药水一类。
要命的是,周围站着一圈可怕的存在。
首先是一个矮胖的家伙,全身包裹在白色的衣服里看不见一点皮肤,脸部戴着一个怪异的鸟嘴面具——迪米乌哥斯的辅佐官,普钦内拉。
然后还有四个显然是邪恶生物的东西,他们乳白的躯体上浮现出紫色的血管,穿着黑皮革围裙,头上戴着毫无空隙的黑皮革面具,腰间的袋子里排满了无数令人心寒的工具——酷刑恶魔。
这样一群东西围在自己周围,附身盯着无法动弹的自己,令索亚觉得这一定是噩梦。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救命…救命啊!!”
“嘘、嘘……你已经问过四遍了呢,而且大呼小叫也是没有用的哦。说起来,比起被做成地毯的其他人,我想你已经很幸福了哦?”
“…做成地毯?”
“啊对,你没看到呐。太可惜了……诺,就类似这种样子。”普钦内拉转身拿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扑通一下放在索亚胸口。
索亚尽可能移动眼球,然后惊恐的越睁越大,他看在自己胸口上趴着一坨恶心的怪物,像是史莱姆一样的隆起物,不过表面却是用好几张人脸缝合而成,在蠕动,眼睛在乱转嘴巴在低微哀鸣。
自己胸口的肌肤能感觉到它滑腻、柔软的触感。
“啊啊啊!拿开、把它拿开!快把它拿开!……天呐!它在朝我的脸移动!求你拿开、拿开…!”
普钦内拉像捧着小动物一样将那坨怪物抱走了。
“现在你明白了么?你不用变成那样,你很幸福不是么?”
索亚哭了出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天呐,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请放了我吧!”
“不不不,不能放你走,你有天生异能,是重要的素材。”
“素材……?”
“简单的说,我要把你的大脑挖出来。”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靠近我!放了我!放了我你们这些恶魔!”
“不要紧张。”普钦内拉取出一柄小手术刀和一支记号笔,酷刑恶魔们也纷纷取出工具,比如锯子和长镊子之类的东西。
“一会儿就结束了,你也不会死。”
“不会死?居然说不会死?”
“是的,死亡会让天生异能消失,所以我会把你的大脑泡在特制的炼金溶液里,确保你还是你,并且是有意识、活着的。”
“那是什么意思!天呐…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瞧。”
“诶?”
索亚顺着普钦内拉手指的方向使劲移动眼球,看到架子上摆着一溜排圆柱型玻璃罐,里面注满了琥珀色的溶液,每罐溶液中都漂浮着一颗附带眼球的完整大脑。
那些眼球漂浮的位置正好能瞧着自己,他们明明已经处于那种状态了,但眼中却对手术台上的索亚放射出悲哀、感伤、幸灾乐祸、同情等等各不相同的情感。
然后,架子底下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相同的罐子,里面也注入了炼金溶液但是空的,看来是“预备使用”吧。
“啊!!放了我!放了我!!或者杀了我!不要、我不要那样!!”
“你讨厌那种状态么?那也并不是最终状态,放心吧。我们最终谋求将你们制作成活生生的魔法道具。按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叫智慧型魔法道具?就类似那个。”
“恶魔!你们什么目的!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
“天生异能,对,我们要创作出能发挥出天生异能的魔法道具。想象一下吧,有一天你们会被制作成适当的大小、配合精美的外观设计,被无上至尊拿在手里。”
索亚一知半解,但他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和天生异能有关,于是他出生至今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的天生异能。
“噢不,不对。根据迪米乌哥斯大人美妙的设想,你们不是被直接拿在手里,而是用来强化「假安滋•乌尔•恭之杖」。对,何其伟大的设想!到时候安滋大人只要装备起那柄法杖,就能使用数个强大的天生异能!”
“不要靠近我!求求、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或者至少让我死!”
普钦内拉像是完全听不到索亚的哭号,用红色记号笔在他的脑门上画虚线。
“你知道么,迪米乌哥斯大人还有亲自操刀的另一个研究方向,就是用魔法手段直接提取天生异能。对了,最古图书馆的司书长也有一个课题,召唤了许多通晓预知系魔法的仆役,准备揭示这种奇妙的力量是否和「命运」这种东西有关……嘘、嘘,别动,配合点。”
“滚开!不要碰我!!”
“好啦,很快就会结束的,在确定下来具体制作方案前呢,就先委屈你呆在培养液中喽。”
“等等等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愿意付出一切!放了我吧呜呜呜…求你了…放了我吧……”
“那太好了呀!你现在不就是在付出一切么?”
手术刀划破索亚的脑门上的皮肤,手持多种工具的酷刑恶魔们也弯下腰来。
•
菈裘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邪恶的空间。
大概十来平米,四周的墙壁以及天花板和地面都是“活的”,是一条条深紫色的巨大触腕像树根那样相互盘结而成的,而且它们会像聚在一起的大量黄鳝那样微微游动。
自己被粘在其中一面墙上。两只前臂被吸在墙里,头发也是,被那些触腕牢牢卷着、纠缠着拖入墙壁。膝盖上也是蟒蛇一样的触腕,根本无法移动。
整个背部和脖颈都能感受到墙壁的蠕动,更不用说被吸入其中的双手。牙齿因害怕而微微打颤,但她告诉自己,心灵绝不能屈服于恐惧。
英雄们还在奋战!就算我只能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菈裘斯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自救。
但是很可惜,这些构成墙壁的触腕会贪婪的吸食自己的魔力,能感觉到魔力顺着自己的手臂不断流失,速度远远超过了自然恢复。
同时,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完全不足以从中抽出手来。
应该呼救么?——不。虽然换成一般人绝对已经开始本能的大呼小叫了,但菈裘斯否定了这个欲望。
万一同伴们真的能听见自己的呼救,那表示魔导王是想拿自己做诱饵,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不过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空间内气温溽热,简直像是有一口温泉在附近,而且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类似鱿鱼干的咸腥气味。
“好痛……”
左小腿一阵抽痛,那是查尔为了救自己时不小心用长枪误伤的,伤口宛如小腿肚被棕熊咬去了一大块肉。
因为魔力被吃光了所以也不能给自己处理,鲜血流到地面,立刻就渗进了触腕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简直像是被它们贪婪的吸吮了一样。
“啧……”
这房间内唯一的陈设是一尊白色的雕像。
在菈裘斯正对面,雕刻的是一个倒立的女人,长裙理所当然的遮住了脸,所以不知道她的长相,她倒立的脚底板上还放有一个小婴儿,不知为何戴着荆棘头冠,额头流血,正哇哇乱哭。
“这都雕刻的是些什么啊…!”
菈裘斯作为贵族之女,知道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刻绝对出自神技般的雕刻工艺,但她实在无法恭维那雕刻的主题。而且作为一个虔诚的神官,她不知为什么,从中感受到了对神明的亵渎。
“…真是可耻,令人反感。”
“——我闻到了纯洁的气息。”
“…!是谁!”
陌生的声音突如其来,菈裘斯本能想要摆出防卫架势,但无奈全身也动弹不得,头发更是被扯的生疼。
天花板的触腕们纷纷移开形成了一个大洞,然后,一个异形从中掉落下来,在菈裘斯面前舒展全身……令她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