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当日,立命府地下看似冷清,不甚热闹,实则火药味十足。
这下面原本是监狱,但后来监狱另起别处,这监狱便被改成比武场,四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经过扩建的地下室广阔得像北京的鸟巢。
不过,现在是在比武招亲就是了。场地的划分很简单,包璃脚下的这半边是候场区,另一边的下沉区域是比武区。规则也很简单,一对一晋级赛,为保证公正会记录谁打了几次,以免有人故意不比,就打最后一场坐收渔翁之利。
包璃,现在是李林牧,坐在长椅上,她可以在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她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场。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互瞪(没人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摸摸脸上的“烧伤”,确保自己的脸和那天常掌门见到的一样,她还知道各大门派的掌门也通过一种远程连线技术在看比武。
不得不感叹,虽然这个世界看上去像是古代的修仙世界,但是因为有可以操纵物质的能力存在,所以有些高科技玩意都用法术实现了,比如这个用火烧沙土做成的“实时液晶屏”,她知道父亲在实时更新上面的文字。而且,这种晋级赛规则也很先进,让她没办法一直等到最后再出手。
她对比武的内容不感兴趣,于是转头回想起昨天。昨天溜回家包倩都快急死了,差一点她们老爹就要发现包璃偷偷跑出去了,不过有惊无险,借口说在树上睡觉。只是她攀在树上被骂了一顿,哦,说的什么来着,“你看看你妹妹,多内敛乖巧,怎么不学学她。你是要继承包家没错,但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谁敢入赘啊,而且老留短发,像个男娃一样……”
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每个人都留长发的习俗,更没有裹脚之流。即使看上去像一个四不像的修仙世界,但是这些糟粕没有了,还很现代化,也很不错嘛。
转眼就到了她的那一场,对阵的是五毒派,没记错的话这是末流门派之一,势力在东南方,可以说是在场选手实力最弱那一派,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而且……为什么让一个女子来啊,包璃唯一搞不懂的就是这点,大概是认为打不过其他门派,就不在意性别如何了。
下一场是南岭,这是中流门派,是五毒的邻居,包倩给李林牧的设定是木灵根,而这个参赛者仅是中品水灵根,知道自己必败,他开赛前惭愧地笑笑说:“大哥轻一点,小弟比完还要回去赶山。”
于是留了一手,这场也算过了。
门派一共16个,但是只有28位选手,下一场7进4,包璃不知道是谁不用比,反正她肯定要比,算了,这么点小事懒得计较。这场是太行,三大门派之一,还碰上了大掌门的三弟子。那些被刷下去但是又想看比武的坐在观众席,窃窃私语着。包璃全都听见了,无非是说这个来历不明脸上带烧痕的丑男肯定打不过这个三弟子。可惜我可算不上什么来路不明就是了,包璃心想。
这三弟子是极品的金水火灵根,对阵上无优势也无劣势——按道理来讲是这样的。可惜李林牧不是木灵根,是阳灵根。她思来想去,还是别那么快暴露,陪他玩玩。
他似乎有想要快点结束的意思,一上来就火球轰炸,还间或飞来一些金属碎片,这些她驱使木制藤蔓尽数抵挡。他的那把剑形灵器泛着蓝光,嗡鸣着飞了过来。真难办啊,包璃想,不过把这玩意抓住应该就好办了。霎时,木城轰然出现,把那灵器吞没其中。
“怎么可能,你是元婴修士,绝无可能使出大乘木灵根才会的吞咽之墙!”他大惊失色,随后被包璃击腹而败。
“如有冒犯,请多包涵。”包璃,现在是李林牧,谦虚地行了个礼,又轻声告诫道:“离了灵器就不知如何战斗,是很危险的。请务必留下后手。”
李林牧转身向休息区走去,头也不回,留下这太行三弟子拾起灵器,丢了魂一样走出大门。
接下来两场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人只用木元素就能解决,而且套路与太行那场差不多,这些上流门派的弟子都用灵器作战,把灵器限制住就没了战斗力。观众席的议论和呼喊她也没心思去听,毕竟这种万众瞩目的地位对于上品阳灵根的她,本就理所当然。
最后她站在包河濂面前,玩味地看着父亲本来容光焕发的表情变得五味杂陈。我想他该发现了,自家的崽子里这么近还看不出来,那就离谱了。
“包璃,你耍我是不是?!”这声怒吼几乎传遍了整个比武场,然后包璃的头结结实实地挨了包河濂一拳头。
“啊痛……这不是想给您老上一课嘛,哎,先不说这个,您应该也看见我的表演了吧?”她吐了吐舌头,挥手抹掉了脸上的伪装,底下顺滑洁白的皮肤显露出来,金色眼睛里似有火焰在燃烧,头发倒还是深棕色的短发。
“你小子,算了,想说什么,说吧。”包河濂叹了口气,大约是觉得自己管不了罢。
包璃咳了几声,转向目瞪口呆的观众席:“刚才诸位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大家都有非常优秀的灵器,共鸣效率极高的啊,可以自动索敌的啊,材质优良坚硬异常的啊,当然修为也很高,驱使灵器就像在使用自己的手足一样。这是好的,但是如刚才所见,没了灵器连逃跑都不会了,虽然我承认是我做事太超乎常理了,但诸位也有责任。灵器说到底也是身外之物,平日维修都耗时耗力,如果有人做手脚那更是难以察觉,留在这里的大都是一派的长子,是大师兄,掌门的继承者,大家要提防谋权篡位啊。当然我也只是小小元婴,甚至都没有归属门派,胡言乱语一番,愿意听就听听吧。”
掌声雷动,她瞄了几眼,有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地鼓掌,这是给她包家长女一个面子的,有些人没鼓掌,倒是在沉思,包璃顿时觉得自己的话还算有价值,不是在耽误时间。
“那么,父亲,您还‘择婿’么?”包璃转身询问一脸已经无所谓的父亲。“罢了,这么隐秘的千里传信都能被你截胡,还大费周章搞我,既然这么反对嫁出包倩,那就不嫁了,你和她还有上百年的时间呢。散了吧。”他挥一挥手,叹息着离去。
“所以,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收到千里传信的内容的。”赵七星,现在是包倩,一头顺滑的黑发,还有银色的像是月亮一样的眼睛,以及15岁少女初具形态的身躯,头枕在潘璃的胸前。十五年,她们做亲人的时间比做朋友的时间长得多,所以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也已习惯。
“嗯,你中考的时候听英语听力,是用那种滚动调频的收音机么?”
“是,话说我们是一个省的人吧……”赵七星无语。
“哈哈,跟那个有点像,就是感觉上很相似,这所谓私人化的千里传信,就是用了与别人不同的频道。我就是一直滚那个滚轮,有声音就停下来听一听。”
“大概理解了,不过距离上还是不一样吧。”
“确实,如果间隔太远,比如说在‘海’那边,根本听不见,如果真的是电台这种,这点距离不至于。不过父亲也太不会撒谎了,发信的那几天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鬼。”
两人相视一笑。赵七星旋而看向洒在地上的月光,今夜是月之虚影,暖黄色的光非常不真实。
“对了,解决了催婚问题,要不要……去试一试地平说?”赵七星试探道。
潘璃拍了拍手:“我也对这个很有疑虑,为什么地平说是对的,感觉我们也没有二维化啊。”
她们以前研究过这个问题,在第一次见到“海”以后。她们看见太阳从山上落下,船只从远方驶来,从一个小黑点逐渐变成一艘船。后者证实地平说,但是前者呢?
太阳从山上落下。那山四周都有,大约是大山仙人愚公作的山脉吧,根据她们太爷爷写的《山外行》,山外是荒漠,似乎看不见边缘。
她们试着去问卧病在床的太爷爷,他说太阳是从地平线上升起、落下。“如果没记错。”还加上了这句话。
如果地真是平的,她们很想知道另一面是什么,还有大地边境的模样。
包河濂放下毛笔,推开木门,望向天上泛黄的月亮。“是时候了,既然如此,那该让她们云游四方,提升修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