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岐八家看来他们已经接近全胜,剩下的工作就是除掉猛鬼众的余党,王将当然是最优先清除的目标,你是其次。你曾经试图杀死王将,但在蛇岐八家看来只是一场内斗。你是恶鬼,你早已违反了家规,蛇岐八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零盯着源稚女的眼睛,“你哥哥也认为你没有必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亲眼看过你恶鬼的一面。”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还是会尽全力说服哥哥。”源稚女缓缓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觉得我们需要他的力量?”恺撒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委实是个过于沉重的话题。
“可更多的原因是我不敢面对他,我害怕他看我的眼神,我让他觉得肮脏。我曾想过我永远不是哥哥的同路人了,我只能成为他的敌人。我做过的坏事可不止当年鹿取镇上的杀人案,我是猛鬼众中的龙王,手上沾过很多人的血。这样的我,又怎么回去面对他呢?”
“但就在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我那么想要杀死王将,不光是因为我恨他,也因为这是唯一一件我能用来向哥哥求情的事情。我要以王将的血洗清我自己的错误,然后也许会有一点点的机会,我还能再成为他的同路人。但我失败了,如今的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风间琉璃还是个对哥哥有用的人,源稚女却不是。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跟哥哥和解。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至于我的未来,由他决定。他如果决定杀掉我,对我来说也是应有的结局,我杀过人,然后被杀,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公平的事么?”
源稚女深深地鞠躬:“感谢这些天来诸位的照顾,这份恩情,我必然会永远铭记在心。”
随后,他便示意身边的樱井小暮扶着他转身离开。
“想清楚了么?如果你哥哥真的决定处决你,卡塞尔学院可是无法庇护你的,日本是你哥哥的领地。”恺撒对源稚女的背影说。
“想清楚了。危险确实很大,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是再怎么恨都要跟他和解的啊。因为没有了他们,你就连人生都无从谈起了。”源稚女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而当终于走出了凯撒他们的视线后,源稚女又转过头,望向了身旁的樱井小暮:
“樱井小姐,很抱歉这些天来让你看到我这样的一面,我并不是另一个我那样了不起的人,但即便如此,也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樱井小暮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事到如今,还叫我樱井小姐吗?为何不像之前那样叫我呢?”
“可是......”
源稚女还想辩解些什么,但樱井小暮却已经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们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人,最多只是一个人不同的两个面而已,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唯一。即便你接下来的道路是前往地狱最深处,我也会陪你一起。”
源稚女愣住了。
这些天以来与面前这个女孩相处时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然后,带着些许迟疑与犹豫,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双手,轻轻搂住了怀里那个女孩。
“谢谢你,小暮。”
他轻声说道:
..............................
天亮的时候井中愤怒的咆哮终于低落下去了,源稚生站在如火的朝霞下,默默地抽着烟。
黎明到来之前井中的动静达到了高潮,仿佛有千万头狂龙在井底翻滚,几乎撞塌了井壁,大地如同地震那般摇晃。远在东京市内的气象局也检测到了来自多摩川的震动,反复打来电话要求正在红井附近施工的岩流研究所汇报当地情况,源稚生以“轻微地震”作为回复。一架东京都政府派来的直升机曾经试图飞近红井调查,但一架f-2战斗机陪伴它飞行了一分钟,警告它不得接近临时军事管制区,东京都政府最终放弃了调查。龙马弦一郎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他的命令依旧会被自卫队的下属执行。
震动最剧烈的时候,连风魔家的忍者们都脸上变色,只剩源稚生站在面积达到一平方公里的超巨型井盖上,站在狂风暴雨中,仿佛以一人之力镇住了这些想要挣脱束缚的魔鬼。
但实际上人力在这些足以构建生态圈的龙族亚种面前是微不足道的,最终消灭它们的是埋藏在井底的铝热剂燃烧弹。
这是世界上最狂暴的燃烧弹,用铝粉和三氧化二铁作为燃料,它燃烧起来的时候,能够瞬间融化生铁。它爆炸的时候像是火山喷发,千丝万缕的火光从井底一直冲上天空,像是火焰组成的彼岸花。东京的一名记者捕捉到了这一幕,拍照发在网上,惊呼日出提前。红井内部瞬间上升到3000摄氏度,这是太阳表面温度的一半,在这种高温下水银不但汽化而且等离子化,对于龙类来说剧毒的水银蒸气带着雷电般的闪光从井底涌了出来,爆炸已经彻底摧毁了井盖。
宫本志雄的计算是正确的,水银加铝热剂燃烧弹对于这些龙族亚种来说,就是致命的毒气。它们的垂死挣扎又持续了几十分钟,神的胚胎很可能也混在其中。
赢了么?那宿命的线斩断了么?也许。
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刻自己的心情,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更说不上什么悲欣交集。
他的心里木木的,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一点点疲倦。
说起来他真不是个适合当大家长的人,他已经杀死了神,是历代大家长中第一个完成这个壮举的人,登上了人生的顶峰,可那股愤怒和勇气却黯然消退,他只觉得一切都不那么有意义。
不过这样一来,绘梨衣也便不用上战场了,她可以好好地去跟那个混蛋妹夫一起享受人生,或许他这辈子还是有去法国卖防晒霜的机会,樱也可以陪他一起,只要他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后继者的话。
想到这里,源稚生才感觉心情稍微转好了一些,他成功杀死了神,这确实是一件值得振奋的事情,接下来他也必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这次首功的宫本志雄。
或许让宫本志雄来当下一任家主就挺不错的,他很年轻,很聪明,也很有想法,之前源稚生还觉得他太过像一个文静书生,但根据犬山贺的报告,宫本志雄也是有着张狂的一面的,他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就像悍匪面对刽子手的屠刀,放声狂笑。如果不是路明非将他及时救出来的话,这人大概会大笑着赴死吧。
源稚生觉得这样的家伙应该是镇得住家族里那群桀骜不驯的家伙们的,而他这次的功绩也足以令他服众。
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源稚生拿起手机一看,来点对象是风魔小太郎:“歌舞伎町这边出了一点问题,我们暂时解开了对高天原的封锁。有位特殊人物为他们作担保,他们希望明天能够和您直接谈判。”
“特殊人物?”源稚生长眉一振。
“不知道她的真名,但大家都叫她苏桑,想必是姓苏。”
“一个姓苏的女孩有什么资格担保他们?”
“苏桑是个很特殊的人,对蛇岐八家来说她甚至可以称作恩人,您刚刚继任大家长,还没有时间和财务那边开会,所以不知道她的名字。苏桑在家族名下的各项产业上大约投资了200亿欧元,也就是说我们欠她200亿欧元,她和我们共同盈利,但也有能力让我们旗下的一半企业陷入破产危机,那会导致孩子们陷入困窘的境地。”
“以家族的财富,还不够抗衡一个投资人么?”
“是特殊的投资人,首先她虽然通过投资从蛇岐八家获益,但也正是拜她的投资所赐,家族才能在最近的二十年渐渐壮大起来;其次她对华尔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她把电话递给我的时候,我认识的华尔街证券经纪人一个接一个地在电话那头说话,他们表示如果苏桑抛售我们的股票,他们也会跟进,最终我们在美国和日本境内的公司会大片大片地破产。家族也许能够抗衡她,但损失也会非常惊人。”
“早在她投资我们的时候,就悄悄地抓住了我们的要害啊。”
“在金融领域,苏桑是太过可怕的人,她的外号是‘黑金天鹅’,操纵非法资本的顶尖高手。但她声称自己只是负责管账的,她对另外一个人负责。”
“这样的人居然是给人管账的,那她背后的人该是什么级别的东西?”源稚生微微有些心惊,“这种人为什么要庇护恺撒小组?”
“不知道,我们查苏桑的背景已经查了快十年,但没有任何结果。她、她服务的那家机构和她的大笔资金是横空出世的,就像《基督山伯爵》中带着宝藏归来的唐太斯。”
“隐藏在幕后的人还很多啊,”源稚生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场游戏可真的太累了,我已经不想玩下去了。”
“几分钟前收到了恺撒小组的正式通知,说您的弟弟源稚女将亲自和您谈判,这等于承认了源稚女在他们的控制中。”
“稚女会被人控制么?”源稚生摇头,“不可能的,他早就是个丧失理智的疯子了,偏偏又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那种疯子,恺撒小组是控制不住他的。任何人跟他面对面都要警惕,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露出鬼的面目来。”
“那您还准备亲自出场和他谈判么?我们只给了苏桑24小时,24小时之后,我们还是可以冲进高天原解决一切的。”
“不行,那样必然会跟凯撒小组正面冲突,这不符合我们接下来对学院的方针。”源稚生摇摇头,“我去跟稚女谈判,告诉他不用旁人在场,我们兄弟好好说几句话。”
“是!”虽然源稚生看不到,但电话那头的风魔小太郎习惯性的躬身行礼。
而在挂断了风魔小太郎的电话之后,源稚生思索片刻后,又拨通了某个家伙的电话。
而电话刚一拨通,那个老实不客气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干嘛?先说好啊,我刚刚已经给你们跑过腿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暂且拒绝工作!”
源稚生沉默了一秒,随后才说道:
“我刚刚得到消息,高天原那边有位姓苏的女士出面保下了你的队友们,我们都叫她苏桑,她以自己的信用担保你的队友们不会逃走,邀请我明天前往高天原与他们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