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征!”
如果那是幻听该多好,但卡萨迪拉确信自己听见的是这个词。
魔导国的怪物,要往东去。
他狮子般的眼睛圆睁着,上面映照着、跳跃着擂台的火炬之光,但他真正看见的,却是中部诸国沉沦于战火、整个大陆破碎于乱世的景象…
“为何……为何!有什么理由,你们要征服我们的国家!”
“那么你来解答我的疑问——”
面对卡萨迪拉这一理所当然的质问,科赛特斯回复以同样理所当然的质问:
“有什么理由,要无上至尊屈尊,守在大陆区区一角?”
“什……!”
答不上来。
狮子的双眼与虫王的复眼对视着。
复眼没有动作,也没有感情的起伏,宛如一颗颗坚定的黑曜石。狮眼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周围的皮肉不断抽搐,瞳孔甚至涣散、然后又重新收缩。
一直以来,卡萨迪拉对预知未来这件事毫无兴趣。
虽然有预知系魔法的存在,听说也有一些罕见的天生异能、魔法道具什么的,但是卡萨迪拉对那种雾里探花般的事情没有兴趣。
而如今,此刻。
此刻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了未来。在火光中真切的看见了整个世界的未来。
“…纳萨…力克…”
那是什么词语?那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名字?属于什么存在?神么?恶魔么?某种凌驾于一切的其他什么——
斩神刀皇刷一下,再度直指自己的鼻尖。
“对,纳萨力克。那便是这个世界将来的名字。而现在……卡萨迪拉•炎威,我要使出下一招了。”
狮子眼睛闭上,旋即又睁开。
然后他以一种毫不防备的姿态,走向擂台某处。
因为知道那不是逃跑的意思,而且从方才的眼光中看出了觉悟,所以科赛特斯没有阻止,仅以目光跟随。
“……”
卡萨迪拉来到了「和平之战旗」前,将其旗杆握住,然后拔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如今已经愧不敢当,但是我在中部六大国之间被称为「战神」。科赛特斯阁下。”
“…很响亮的称呼。这和你此时的行为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不要!”
玲发出近乎哀求的声音,像是要将眼前的景象甩开一样猛烈摇头。
“「战神」,是一个在六大国最强战士间流传的称号。因为遗传自祖先的龙之吐息,我有幸被称为「真正的战神」或者「名副其实的战神」……哼 哈哈哈……”
自嘲声仅持续了几秒,他收敛容颜。
“……「战神」唯有死亡,绝无败北。而旧「战神」的死,则意味着新「战神」的诞生。”
“原来如此。你的名号也是以此传统得到的么?”
“嗯。本来属于那边的牛头人的兄长,我将其一对一的杀死,得到了这一名号。现在,它将属于科赛特斯阁下——实至名归。”
「和平之战旗」被抛出了擂台。
“不要!!求你……求求你!莱尔!!”
玲在情急之下,喊出的是卡萨迪拉的隐藏名。
因为这次是和别国人的集体行动,所以玲被提前要求过改换称呼方式。而事实上,在私下里是更加随意和亲近的感觉。
依照兽人的习俗,知道莱尔这个隐藏名的就只有尚且在世的母亲,以及玲。
“——不要过来。抱歉。……你已经自由了。”
“我不要那种东西!我……!”
痛彻心扉,然而主人没有再多说一句,眼睛也完全没有从科赛特斯身上离开。
“吵闹了。抱歉,科赛特斯阁下。”
“…无妨。虽然并不了解缘由,但这柄斩神刀皇可不会因此迟疑半分。”
“——如我所愿。”
卡萨迪拉握紧武器,蹲伏身形,眼如钩月。
“……[武技•龙气]。[武技•突刺强化]。[武技•突刺超强化]…[武技•突刺之理]…!”
浑身散发出蒸腾的气流,那是肉体活性被解放到极限的证据。同时,双头战矛“永恒猎手”的尖端闪耀出钻石般的光芒。
是将全部人生灌注其间的色泽。
“准备万全了么,那么…”
刀竖于前。
笔直,绝对的笔直。
“三途川的风景,就让你看一眼吧。”
卡萨迪拉被那副优美的姿势感动了。同时也兴奋不已……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将领教的是有生以来最为强悍的一次攻击。
——何其荣幸。
深呼吸。
突击!
“——唔噢噢噢![武技•弑龙枪钻]!”
这是卡萨迪拉最为强大的武技,而且,它是为自己的祖先「七彩龙王」准备的。
那位龙王留下血脉、创造出自己的家族,却从此不管不顾。家族中代代,都被嘲笑为“长着鱼鳞的狮头人”。
怀抱着“真想让那龙王知道痛”这样的心情,卡萨迪拉在四处流浪的武者修行中,不断苦练这一招式。
即使后来龙血觉醒,这也依然是他在龙之吐息之外最强的杀手锏。
因为他不断在自己的龙鳞上磨砺这招,使其愈发凶狠,而且不知不觉中真的带有了龙族特效。毫不夸张的说,普通的巨龙真的会被这么一枪钻击杀到半死不活。
凝聚白光的枪钻,如同冲破黑夜的流星,向科赛特斯袭去——
“…此乃敬意。就以此招落下帷幕。——[不动明王降魔咒]…!”
斩神刀皇刷一下直指夜空,明星仿佛也颤抖了一下。
“噢啊啊啊!”
呐喊着,一边欣赏那无可挑剔、真正的战神之姿,卡萨迪拉向战神的胸膛攻出[弑龙枪钻],势如破竹——
上方,空气被撕裂成两半,掀起了对流的浪潮。
斩神刀皇绽放出不可直视的炫目金光,夺去群星和火炬的风采,携带无量的气魄,发威……!
霎时间,卡萨迪拉感到自己身体的状态被强制拨回了“原形”。
“——!”
为了发出最强的一记[弑龙枪钻],之前连续发动的四个武技仿佛都像没发生过一样。不仅如此,就连戒指带来的增益、玲施加的增益,也都全部在同时消灭!
甚至连[弑龙枪钻]本身也被无效化了,变成了一记普通的突刺攻击。
这便是[不动明王降魔咒]发出的第一重威力。
驱散敌人身上的外部增益,如果是装备效果则将其暂时抑制。同时,完全化解敌人的一次攻击招式。
(居然如此厉害、厉害到这种地步…!)
惊叹的同一瞬,[不动明王降魔咒]的第二重威力发功。
四周腾起如柱的雷霆,它们竟然模模糊糊具有着类似人形的形状。它们面目狰狞、朝向卡萨迪拉,将其包围。它们具有限制行动能力的效果,是无情的牢笼,将敌人死死困入其中。
白金铠甲接这一招时曾感到速度大幅变慢以至于完全来不及躲闪,而卡萨迪拉,他则连四肢也无法再移动分毫。
最后,[不动明王降魔咒]第三重威力、降临。
——单纯的,大伤害。
斩神刀皇裹挟璀璨金光霹雳而下,一瞬之间恍如白昼。
毫无悬念的,比武大会就此落幕。
•
“……莱…”
“…嗯……嗯……?…”
“莱…!…莱尔…!”
能这样呼唤自己的就只有母亲和宠物而已,如此急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是领地遭到入侵了么?
自己的领地地处边境,虽然是一片美丽的土地,但时常会从河流对岸的大森林里跑来奇怪的东西。
不好,如果是毒树魔、噬身虫族或者寄生鬼藤之类的话,就必须由自己出面才行!那种东西最好用龙之吐息尽快处理干净…
(不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了,这是玲的声音,她很着急,我得赶紧起来……)
“…………啊!”
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看见玲贴着自己的额头哭泣,看见夜空和星河。
两耳中人声鼎沸,观众席似乎在骚动着,既在恐惧,在跺脚,在叫骂,也在喝彩鼓掌……非常复杂,混混沌沌模糊不清。
将这种声音误认成自己国家子民的声音,卡萨迪拉一下子弹坐起来、大叫道:
“——来了!魔导国要来了!他们要东征!!他们来了!他们——”
然后眼睛一花,记起了片刻前发生的一切。
“噫?我……我怎么?我……噫?”
“醒了么。”
远处,科赛特斯仿佛在等待这一刻似的,将斩神刀皇不急不缓收进空间。
佩斯特妮朝这边望了一下,然后继续自己的工作,治疗奥古和风林火。
第一个被治疗的是玲,而她第一反应当然是跌跌撞撞 摔倒又爬起,跑向自己那被赐予了可怕伤势、身体好似被爆破的主人。
“……我怎么……我怎么没有死…!”
玲从背后环绕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其狮毛般的长发间,令其逐渐湿润。
“…不要误会。你没有死可不是我的责任。”
伸出一只手,科赛特斯指了指被抛在擂台外的「和平之战旗」。
“如果你觉得将它丢在地上就会令其失效…可就判断失误了。它就算被你扔在那里,但这个擂台依然属于效果范围,而签过名的你当然也就受到保护。”
“什么……唉…?”
确实,之前头脑一热并未思考太多。
“再来……”
“…呼。”
“再来!再与我过招,杀死我!拿去「战神」的名号!”
玲将自己搂的更紧了,甚至可说是在用胳膊试图锁住自己的脖子。
科赛特斯摇摇头,忍住一丝笑意。
“那是你的失败,是你判断失误,我没有责任为你的失败再度举剑。”
卡萨迪拉瞪圆了眼睛,抓住脖颈附近宠物的小手。……无话可说。
“…另外,所谓「战神」的名号,恕我拒绝不要。”
“为什么!”
“因为羞耻。”
“那是我的台词……我才是愧不敢当的一方,但是科赛特斯阁下…不,科赛特斯大人的话,实至名归不是么!”
“远非如此。神…。这世上只有一个存在属于这个范畴,那就是无上至尊安滋•乌尔•恭魔导王陛下。”
科赛特斯朝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