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启祈看着对面的“文学少女”,对面的文学少女也看向她,两相对视里,气氛有些低气压。
启祈迫切的想要改变这种低气压,但在她开口搭讪之前,倒是对面的“文学少女”先一步有了动作:
文学少女伸出了手,在启祈的目光之中,轻轻的抚过了面前的书桌,一扇蓝色的投影画面立刻随着她的动作,悬浮在了桌面之上,又因为视角遮挡的缘故,启祈看不见上面的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文学少女”的手指在画面上快速点击了两下。
启祈还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呢,对面的人开口了。
“我已经把隔音功能打开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突然打扰我,有什么目的?可以说出来了。
启祈也随着“文学少女”的话语,快速收回了跑偏的心神,目光看着对面,即使在那之前,启祈已经给予了自己很多自我鼓励,此时此刻,启祈的心却还是不可抑制的“砰砰”跳了起来——毕竟,这可是侦探启祈的第一次调查。
“喵呜——”肩膀上的猫猫前辈轻哼了一声,拿头蹭了蹭启祈的脖子,表达了来自前辈的支持。
感受到肩头重量级角色的存在,启祈的心情也随之快速恢复,脸上则露出认真与严肃,开口问道:
“这位同学,是这样的,我是一个记者,今天,我来到育才中学,是想要调查一起发生在育才中学的校园霸凌案件——请问这位同学知道‘阿修’这个名字吗?”
在启祈的眼前,“文学少女”的表情,随着启祈的问题,渐渐的从好奇,转变为了怪异,一直到启祈问完,她才语气古怪的回答道:
“我并不认识什么阿修,但就在昨天,我们学校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至于是不是你口中的校园霸凌,我就不清楚了——诶诶诶,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前半段发言让启祈的眼神立刻变得火热,而后半段的话语,则将启祈期待的目光再度打成了失望。
论起启祈察言观色的能力,若说好,那肯定是比不上那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但要是说差,那她这两个月来在“魔女酒吧”端茶倒水的经历,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所以,她能够听出来:眼前的“文学少女”,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内情的。
——然后就止步于此了,若是要求启祈继续通过语言交涉,获得更多的信息,那也实在太难为她了些。
不过即使困难、不自信,启祈却还是想尝试一下。
于是她拿手正了正鸭舌帽,略微低了下头,特意避开了同对面“文学少女”的目光交接,沉声问道:“这些话,应该是育才中学方面交代你们的吧。”
闻言,“文学少女”的表情明显有了一个迟疑,但紧跟着又转为了嘴硬的姿态,快速回答道:“诶,你怎么……不知道不知道,总之不要问我。”
启祈于是心下了然,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索性见好就收——反正这图书馆里还有那么多学生,换个人再打听也行。
但就在启祈这样想着,打算结束这场对话的时候,书桌对面的文学少女又开口了,以一副小心翼翼、让启祈幻视成老太太聊八卦的姿态。
“那个,记者小姐,如果你真的想关注这件事的话,可以去这间图书馆的四楼卫生间。”
“卫生间?”启祈愕然反问,对面的“文学少女”则已经扭过了头。
——好吧,再继续问下去,显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那么,感谢同学你的帮助。”启祈向书桌对面的“文学少女”道了声谢,同步站起身——她要去那个四楼卫生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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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图书馆,除去一楼是阅览室外,剩余四层都是一排排的书架,得益于此,除去一楼外的四个楼层,并没有几个人,卫生间更是如此。
启祈站在门口,向内张望开去,没看到一个活人,而她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文学少女”口中的事物:
就在洗手池的镜面上,有着两串红色的、由不知什么笔写下的红色字符。
下面那一串是一个网站链接,而上面那一串则是标准的通用语,还特意用上了书名号:
“《我可以向女神祈祷,但也不一定是祈祷哦》”
启祈的互联网网龄并不短,在看清那两行字后,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大致在心里猜到了那会是什么内容。
于是她掏出了手机洛托姆,对照着,在自带的冲浪软件上输入了那个网站链接,网页秒开,弹出了一个图片,还有一条视频,而在点击浏览之前,启祈就已经通过封面确认:这些东西的主角,正是阿修。
“这些该死的人渣!”启祈的脸色彻底阴沉,气愤、厌恶、反胃的情绪开始在她的胸腔之间酝酿,但偏偏越是这种时候,启祈反而越是冷静。
强忍着恶心,启祈将那些图片和视频保存到了本地,又取出随身带着的手帕,将它沾湿,擦去了玻璃上的那惨红如血液的两串字。
左右环顾了一圈,启祈走进了一处隔间,反锁好门,启祈点开了保存下来的文件。
首先是那条视频:
看起来似乎是夜店的背景里,阿修全身不着寸缕的躺在沙发上,周围本该昏黑的光线被白色的灯光完全照亮,阿修就像是一只被摆上手术台的老鼠,毫无防备的倒在了聚光灯之下。
从周围传来的,有弥乱的歌声,有女人的讥笑和男人的惊叹,以及一道相对清晰的、低沉的男声:“哇喔,看看这是谁?阿修同学,快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视频的镜头下移,给到了阿修身体一个自下而上的特写,并在某几处部位故意停留来回,大有一副展示收藏的意味。
而阿修则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半眯着睁开了眼睛,眸子之中,尽是迷离和媚态,两颊早以红透,听见那男声,阿修一边用双手撑着沙发剧烈喘息,一边用含糊的声音骂道:“人……人渣。”
那男声也不恼,反而是轻蔑的笑了起来,“很可惜,你这样的货色,人渣看不上。”
视频到此结束,自动关闭,启祈则冷着脸,打开了那个图包。
本以为有视频在前,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内容,自己都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心理波动的启祈,可直到图包被打开,启祈才明白,自己错了。
一张张的照片,主角也都是阿修。
拍摄者,或者说施暴者们,给她套上了各种不同的服装,摆弄成不同的姿势,阿修的表情也不尽相同:
有被强迫的抗拒和哭泣、有被摆弄时的屈辱和不甘、有哀求无果后的绝望和麻木,有被灌下药物后的迷离与挣扎……
启祈一张张看下去,心情逐渐从愤慨,到冰冷,再到彻底麻木。
一路看完,启祈动作僵硬而迟缓的收起了手机洛托姆,长久的沉默了。
片刻之后,启祈深深的吸了口气,喉头也终于有了反应:
“正义,终将到来,那怕迟到。”
那声音,微弱、颤抖、沙哑,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