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你们在这稍等片刻，经理很快就到了。”负责接待的侍者恭敬地将两人领到会客厅坐好，随后又欠着身出去了，言行举止好不庄重。
“啧啧，没想到我今天竟然是站着进来的。”身着紫色礼服，身上喷着荷尔蒙味道极大香水的男人扯着衣袖，自来熟般地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瘫倒。
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怀里掏出香烟正欲点燃，不经意间瞥间了桌上摆放整齐的香烟礼盒后眼睛一亮——自己手里二十摩尔一盒的便宜货色哪比的上这个啊。
“呼——够劲！”男人随手甩去指尖的火苗，二指夹着燃烧得烟头问道。
“不来一根吗，布兰多小弟？”
“不抽烟，谢谢。”
十六岁的青年坐在沙发的另一角，紧闭双眼，清秀俊朗的面容上时不时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就好像失足妇男卖身之前都会露出的哀愁表情一样。
中央空调的扇叶可劲的旋转着，呜呜得吹着响，就像海面上的冷风般寒彻了布兰多的心尖。
心中只能感慨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昔日贵族少爷竟然也被扫地出门，不就是拒绝了……父亲至于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同时又断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吗。
嘴上说不出话，心里还未接受如此大落差的布兰多只能呆呆地看着头顶的扇叶，叹息不断。
眼见他这副模样，代号青金石，对策室特别行动科第一夜店大师（划掉），布兰多的同事，来自夜之国的易莱哲·维塔斯·加布尔雷思忍不住开口。
“布兰多小弟，事到如今已经回不了头了，你可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啊。”雷恩站了起来在房间中一阵翻箱倒柜，最终找出还算不错的两瓶酿酒，“这是老哥我经常光顾的店，给的价钱是绝对的公道……”
“不是，你平时还有逛牛郎店的习惯？”还未等他说完便被布兰多打断了，眼里不掩厌恶的目光。
“呵，谁告诉你我是来消费的，靠着我这张科里排行第一的脸还怕赚不上钱？”雷恩冷笑，“你怕不是不知道，老哥我出道艺名堕落天使，帝都多少贵妇小姐都是我的老主顾，指名道姓点我去作陪呢！”
“停停停，我可没有兴趣了解你是怎么出卖色相的。”布兰多摆了摆手，看着粉头构面的雷恩以及他身上那花里胡哨的衣服不由得咽了口吐沫，心底隐隐有了不妙之感。“等等，你说的赚钱门路不会就是……”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白鸦公爵之子，布兰多克莱斯特被父亲逐出家门不得不自食其力。就连自己那两位女仆都被家里责令不得在给予任何帮助。
现在的布兰多大概真的是一穷二白了。
“没错！就是这家店，帝都最大的地下牛郎天国！”雷恩摆出一幅十分夸张的动作，可是迎上布兰多那木讷的眼神很快便泄了气。
“不是，能不能给点反应啊，这样很打击老哥我的积极性。”
“哦。好棒啊。”（棒读）
“啧，不管怎么说，来这里消费的大多都是富婆中的富婆，光是酒水的提成就够你赚上好大一笔。”
布兰多摆：“别这样，我卖艺不卖身……”
“哈！你知不知道来这应聘的牛郎刚开始都这么说，最后还不是拜倒在富婆快乐瓶的底下。”雷恩冷笑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能赚钱的才是王道……要是哥哥我看人的眼光还准的话，你这种年轻小白脸哪怕站在那里恐怕都会有富婆上来送钱。”
“这么简单？”布兰多皱起眉头，老实说他当初还想去街头表演才艺或者卖画为生呢。
现在看来在哪画不是画啊。
“当然咯，不过难免不会被动手动脚。”雷恩说。
顷刻，布兰多刚燃起那么一丢丢的热情被果断掐灭。
“唉，还是算了吧。一想到要被摸来摸去我就打心里抵触。”布兰多叹了口气，起身，作势要离开会客室。
“别啊，别，我都是说说，不会有人强迫你的，我们这是正规店。”雷恩赶紧解释，今天要不是他和经理说介绍一位急需用钱的美少年来充当门面经理还不一定放他进门。
“正规个鬼啊！七拐八拐的犄角旮旯，夜里还不开灯，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
“咳咳，这不还没到深夜吗。”
“总之你要相信我啊，看在我们是对策室同事的份上，当初迷雾森林里我们共同战斗的幸福时光你都忘了吗布兰多！”
“……”
“离我远点，怪肉麻的。”布兰多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我就看看，不行就立刻走人。”
雷恩好说歹说才把布兰多劝住，待他平静后又忍不住问道。
“不过，不说黑衣人那丰厚的工资，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缺钱呢？”雷恩问，“我记得你在王立魔法学校拿的是头档的奖学金吧，还有你的副业，小说不写了吗？”
早在布兰多决定加入对策室后他的档案就已全数入库，除了神眷的身份依旧保密外，公爵之子的身份，畅销小说家的身份，【火龙之拳】弟子的身份在特别行动科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布兰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只是垂着头又陷入了沉默。
半响之后，才冒出一句令雷恩大跌眼镜的话。
“我不知道。”
“我去！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那么大一笔钱呢？”雷恩咂舌，在布兰多未曾正式进入特别行动科时他们这些老人曾私下里翻看过新人的档案，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特别行动科第二富有的人，单论资产仅在队长青金石之下。
可是，现在看来和情报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啊……
“我真的不知道啊。”布兰多别过头，好似有些尴尬。“平时都是丽塔在管钱，我的日常开销除了从家里收到的零花钱外就是每月的稿费……哦，那个也是经过丽塔之手记账后在给我的。”
“……”半响，雷恩才忍不住嘀咕：“你这也算是富家子弟吗？和我的认知是不是有些冲突啊。”
仔细算来，这几年随着深渊的持续活跃，米米尔隆的亏损虽不是入不敷出但也仅能维持在收支平衡的状态，所以说也就没有多余的分红给他了。学院的奖学金被布兰多拿去资助社团学姐的研究，也是花光光的状态。稿费被用于匿名资助白鸦的孤儿院，这是布兰多自从七岁以后就一直在做的事情，直到后来爱丽丝的加入才分出一部分设立助学基金。为此还被少女埋怨为什么不带她一起……
之后，杂七杂八的收入，对策室的收入都是由布兰多最信任也是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丽塔在打理，完全没有让他操心过。至于莉可……布兰多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照顾好自己就行。
“好吧好吧，所以说你是一点钱也没有就是了。”雷恩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布兰多的肩膀，“距离发工资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加油，加持就是胜利。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是啊，我也在等奇迹的发生。”布兰多挠了挠后脑勺，虽然明面上自己被禁止接受来自克莱斯特家和菲谢尔家的任何帮助，银行账户也受到监管，但是布兰多一直坚信着，丽塔绝对没有放弃过……
“抱歉啊布兰多少爷，亨利大人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背，请您在等待一段时间……”
当初分别时布兰多记得丽塔是这么说的。
总之，在这段时间还是稍稍坚持一下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惹的家里不高兴了。”雷恩忍不住问道，“不提特别行动科的那个……”
“代号，无敌喜羊羊。”
“对，你的正式代号是白鸦。”雷恩自己都笑了，“我们也别管你那奇怪的绰号了。并非是白鸦，之前在和【盗火者】教团战斗的时候作为公爵之子的布兰多克莱斯特也出力不小，尤其是在光皇宫攻坚战里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无意冒犯，我要是亨利公爵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怎么还会把你逐出家门呢？”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说说嘛，不光是我，其他人也很好奇。”雷恩盯住布兰多，拍着胸脯保证：“在我们夜之国有句老话，群鸦也能遮掩太阳，意思就是团结才是力量。我年长你几岁，在你看来的问题说不定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呢？”
“你这歇后语有问题啊喂！让光明女神教会的人听到不得给你腿打折。”布兰多叹气道。像是经历了很严重的思想斗争，他认真警告道：“我给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任何人都不行。这涉及到克莱斯特家和皇家的颜面……所以才没有公开。”
不，是差一点就成了。
但是布兰多临阵脱逃让两方家长很不好看。
只见他抢过雷恩手里的红酒为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后缓缓开口。
“……其实，在那件事过后我就被父母带去宫廷里，和布莱恩叔……陛下一家共进晚餐。”
“然后呢？”雷恩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等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谁知道两家大人发了什么疯，是酒喝上头了还是吃错药了，竟然想着直接安排我的人生大事！”布兰多情绪激动，愁眉苦脸。
“什么人生大事？”雷恩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我滴夜之神啊，你们两家不会是打算联姻吧，那这聚餐岂不是变成了私人性质的相亲！”
说完后这位来自夜之国的外国人也一时语塞：早在夜之国他就对伊苏了解个大概，同样也知道这一代的白鸦公爵和伊苏皇帝乃是从小到大的挚友。两人不仅一起长大，上学，住同一件宿舍，毕业后更是共同组建了冒险团。之后布莱恩上台进行改革克莱斯特家也是第一个支持，克莱斯特夫人和王后殿下也是好友……所以说以两家深厚的情意，在见识到布兰多闪光一面后见猎心喜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
要是平时他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还要象征性的鼓个掌同时竖起大拇指来一句：绝配！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水深的很……”布兰多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不会真的逃了吧。我亲爱的布兰多，未来的白鸦公爵兼王婿。”
“我借口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布兰多回忆道。
“……这不就是明摆着拒绝了吗。”雷恩愤恨道，“你怎么就逃了呢，把人家公主一个人晾在那里，多好的姑娘啊！”
布兰多偏头眯眼：“搞得你见过依文她一样。”
“是，我没见过，可是不妨碍我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男性，幻想我和世界上最大的伊苏帝国的长公主……补充一点，还是精灵混血的喜结连理。名利，财富，地位岂不是戳手可得？”雷恩立刻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多少宝贵的东西啊，要是你当时点点头还用得着在这里出卖色相？”
“你不明白的，感情这种事情强迫不来。我知道两家从父辈甚至祖辈下来就感情深厚，可是这不能成为他们勉强我的理由啊。”布兰多支起身子，望着雷恩紫色的眸子认真说道：“雷恩呦，如果是你的话你该如何选择。我一直有种直觉，你和我应该是同一类的人才是。”
这下轮到雷恩语塞了，他无奈地拍了拍侧脸。或许就和布兰多说的一样，要是他也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就不会背井离乡，来到和他信仰完全向左的过度了。
只是，作为一位正常的男性，他还是感到莫大的悲哀。
人与人的悲欢果然不尽相同。
最终，所有的羡慕嫉妒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可惜咯……”
也不知是可惜什么。
“虽然你说感情不能强迫，但你又怎么知道那位半精灵公主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雷恩凑了过来坏笑道：“英雄救美，青梅竹马还是同学……”
“？”
“我呸！我和伊文之间是清白的！倒不如说我到现在为止连女朋友都没有谈过一个呢！”布兰多义正言辞地指责道：“虽然我说我们两个很像，但唯独这一方面我可绝不苟同。”
“呵，纯情处男，难怪呢。”雷恩恍然，瘪嘴不语。小年轻都喜欢纯爱，其实是有色心没色胆罢了。
可惜到最后都抵不过真香二字。
安静的空间中唯有中央冷机的声音在咔咔作响。雷恩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至少自己深受富婆们的喜爱，和某个家伙比起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