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小偷！”
“不要脸的婊子！”
“……”
恶意的中伤擦着耳廓飞过，砸在阿修的头上，砸在阿修的肩上。
面对污言秽语，阿修没有拒绝，更没有反驳，只是把自己的头低的更低，将脚下的动作从快走改为了小跑，几乎是以紧贴着街道墙壁的姿态，把自己隐藏在夕阳投射的阴影下，匆匆离开了这里。
整个一路，阿修都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直到她站到一处铁门之前。
掏出钥匙，阿修一下钻入了门后，又安静的将大门摔上，冲上了二楼，冲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
又将房门反锁，阿修泄气般的坐到了地上，用背抵住门板，目光却望向了房间的角落，显露出了一种落水人抓到唯一救命稻草般的期待表情。
在那个角落安安静静立着的，是一张木制的画板，画板上有画布，画布上是用油漆堆叠出的一副画：
【背生双翼的天使女孩从天而降，微笑着，将匕首刺入了下方相貌一致的女孩额头。】
旁边的钟摆走着，显露出了今天的日期：十一月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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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算欺凌？十人欺负一人算欺凌。一百人欺负一人也是。那么一万个人呢？
“——是正义。”
——《世界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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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遍布的街边……不，准确来说，是霓虹遍布的红灯区。
作为开在红灯区门口的，只提供酒水和优雅钢琴曲的“清吧”，魔女酒吧每天的营业额和流水都少的可怜。
而启祈——魔女酒吧内唯一的服务员，也正坐在大厅最角落的卡座写着作业。
是的，身为酒吧服务员的启祈，同时也是一个芳龄十七的女高中生。
“嘶，这就是科幻时代的学校家庭作业吗？”启祈看着作业本上那些天书一样的符号，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在嘴里把笔杆咬断。
“怎么样，奇祈酱，只要十点LP，我就帮你解决这些作业怎么样？”启祈对面的，是一位打扮精致的“成功人士”：西服笔挺，外貌英俊，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睛。
“哈？就你那连诺斯奇亚方程都解不开的数学水平吗？”
一只洁白的手落到了“成功人士”的头顶，不知道算不算重，但的确能叫人听到“砰”的一声。
穿着西装的“成功人士”也不恼，只是看向了手掌伸来的方向。
就在启祈卡座的侧面位置，正站着位身穿乳白睡衣的俊俏女子，一只手从西装男子头顶收回，握住了一只透明的、泡着枸杞的老气保温杯，一只手则撑到了启祈作业本旁边，相当没形象的弯下腰，看着启祈面前的作业，刚洗过的绿色长发下垂，俊俏的脸孔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若有所思了两秒，绿发女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若有所思。
启祈望向她，内心才提起的点点希望也随之破裂，忍不住道：
“店长，或许你也该去解一下诺斯奇亚方程了。”
启祈看着身边一男一女两个人，“啪”的一下把笔丢到了桌上，靠躺在了卡座的沙发上，开始垂头丧气了起来。
“这就是40K时代的中学生要学的东西吗？真的是要命啊！”
“往好处想，你要是能理解透这些问题，那等你回去之后，直接就是人生赢家了啊。”绿发女子直起身，半宠溺半安慰了摸了摸启祈的头，转过身，抱着保温杯，走向了酒吧另一边，那里有专门用来放映球赛转播的机器——她是个足球谜，喜欢球队期期不拉，但又从不敢看直播。
看着女人的背影，启祈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
启祈，十七岁，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朝女子高中生，却因为喝了一杯来路不明的咖啡，就穿越到了这个40K后的世界。
一个啥也不懂的“土包子”，在这样的未来世界，大抵的寸步难行的，但幸运的是，她穿越到的地方，是这家“魔女酒吧”店长——也就是那个正穿着睡衣看着球赛的女人的浴室……
在一阵鸡飞狗跳惊慌失措之后，店长和启祈这才逐渐理解了一切，启祈也以“魔女酒吧”的服务员的身份住了下来，同时在店长的安排下去到了这个未来世界的“学校”。
姑且不问为什么都到了未来世界了，居然还存在学校这种措施，最先让启祈惊掉下巴的，还得是酒吧里几位“特殊”的客人——
启祈看着对面，时至今日，她都还不太能把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成功人士”，同她在老家听到的、传说里的“大法师梅林”联系到一起。
尤其——在她知道梅林大法师至今没有工作，只能靠给女人当小白脸吃软饭生活，并且已经欠了店长很多钱的时候。
除去这位大法师外，启祈见过的“传说”中的人物，还有：
整天重复“‘加班’——‘酗酒’——‘睡觉’”这样循环的大天使加百利；
利用“朗基努斯之枪”刺死了耶稣，也因此蹲了三万年苦牢，却又和加百列是好闺蜜的血族始祖该隐……
当然，能够把做这种大人物的生意，魔女酒吧的店长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据她自己所说，她也是活了好几万年的老东西，也曾有过很多传说中的名字：
比如《吉尔伽美什史诗》里的恩奇都；比如只需要跳一只舞就能灭世的“湿婆”；比如会将战死勇士带入瓦尔基里英灵殿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
不过那一个个响当当的大名，她早都已经弃用，她现在的名字是贝蕾丝，有一个来自同时代老东西们的称号：不老魔女。
顺便一提，该隐用来杀死耶稣的朗基努斯之枪，实际上也来源于贝蕾丝，换言之，圣子在人间被刺杀这件事，贝蕾丝也是有份的，也就怪不得她能和加百利、该隐成为朋友了。
“启祈酱，真的不考虑让我来帮你吗？只要10LP哟，或者，要不要考虑和我”卡座对面的梅林再次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渣男，而启祈只是嫌弃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走开走开，我对吃女人软饭的小白脸没有兴趣。”
大法师吃了瘪，只得悻悻的站起身，将安静还给了启祈，溜到店长旁边，两人开始一起看球赛，准确来说是贝蕾丝负责看，梅林负责看热闹。
“贝蕾丝，那只队伍领先？穿红衣服的？”
“红衣服对面那个是中国队。”
“哦，那我懂了。”
“……”
启祈听着前面两人的扯淡，看着作业上的鬼画符，只能无能狂怒的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再灰溜溜的站起身，决定去酒吧门口吹吹夜风，放松一下脑子。
也是在她站起身的同时，伴随着挂着风铃的帘布“叮铃铃”响起，一道人影低着头走了进来。
启祈虽然正在和作业较劲，但身为服务员，她也得留心自己的工作，所以她说坐的位置，也是离大门最接近的。
听到门铃声音的同时，启祈已经放下了笔，站起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凌乱灰扑的校服，视线往上，启祈看到了一张枯槁憔悴的脸。
眼神呆滞而空洞，黑色的瞳孔缩小，因刺激而张开的眼白里遍布着血丝；
两片嘴唇分开，大约是正微张着嘴，只是她的喉头平静，声带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那是个看上去和启祈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只是披头散发，动作缓慢而僵硬，只是从门外跨入“魔女酒吧”，就足足花费了她半分钟。
启祈目光望向门口，大脑因为这完全意料之外的画面而愣住，甚至都忘记了说“欢迎光临”。
但此时酒吧内的确是空无一人的，门帘带动铃铛的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听清。
“欢迎光临‘魔女酒吧’——”
店长贝蕾丝的声音响起，将启祈的意识拉回，后者循声望去，就看到店长贝蕾丝捧着个保温杯，面带笑容的从大厅最里的角落位置站起了身，又在真正看清那少女之后，脸上笑容一寸寸瓦解消失。
陡然变冷变硬的气氛里，那少女开口了，音色枯槁：
“我想喝酒。”
声音很低，虽然奇祈距离她很近，虽然酒吧里很安静，但启祈也差点没听清。
“那个……小姐，我们酒吧……”
启祈那见过这情况啊，只能一边结结巴巴的走上前，一边转过头，求救般的看向身后，店长贝蕾丝所站的方向。
而贝蕾丝也不愧“不老魔女”的称号，启祈目睹着她的脸上再度露出自然得体的笑容，双手抱着保温杯，走上前来。
“小姑娘，我们这里是酒吧，不是医院，如果需要帮助，你应该去找附近的搜查局或教堂。”
那少女听见贝蕾丝的话，也不应答，只是低着头，沉默的、迟缓僵硬转过身，就要从魔女酒吧离开。
“接住她！”
也就在她转身动作的同时，贝蕾丝的声音在启祈身后响起。
后者本能的就往前冲出一步，站到了少女身边，伸出了手。
而那少女的身体，也在一瞬间歪倒，不管不顾的向地面砸去，双眼紧闭的倒在了启祈的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启祈再次不知所措，托着那少女的身体，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再次求助般的看向了自己的店长，贝蕾丝。
只听她道：
“小祈，把门关上，今晚魔女酒吧歇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