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先生用一根古铜色的细针对向骨头顶端,然后一点一点的插入其中。
从末端开始,长针逐渐变成衰败的一片焦黄,看上去像是塑料质感,然后彻底破碎。
尽管看不到头盔下的表情,但颤抖的双手出卖了这位锈锤的真实情感。
这堆玩意确实是海嗣遗体,不是海嗣转移供热中心,不是,确确实实是她们干碎了负责供热的中枢生物。
先不说为什么总统是大帝,就能天使能突破哥伦比亚总统府的安保设施这点,这有一点现实吗?
她俩,她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俩就如此轻易的摧毁了这个区块的海嗣核心设施?
那群灭绝人性,毫无道德标准的海嗣在察觉到这里的情况后,绝不可能放过那两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最好的情况是海嗣逮捕两人,重建龙门中城区,自己就当做了场有些离奇的梦,一切都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但万事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大的可能还是海嗣为了彻底排除风险而进行杀光光。
唯一的区别是会不会进行审问,审了就是直接去见阎王爷,懒得审核就是杀光光后挖去做九个核桃。
妈耶,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俩人目前应该只是破坏了中城区这一片,现在还来得及跑路,小命要紧溜了溜了。
拨开表面那层有些发焉的藻层,墙壁上出现三段长短不同的触手。
古德隔着手套向最短那根捏去,自动敞开的珐琅质大门发出噗滋噗滋的声响。
这座生物直梯还是自己提议修建的,得亏碰巧在这留了个后手。
古德·英伟宁先生站在有些晃荡的电梯中央,在为着自己今后流浪人生做着打算。
如果是个例到还说得清,但如果是某个幸存组织刚刚吹起的反击号角的话……
现存的还有广播能力并在此方面努力的大型幸存者组织,古德先生知道特蕾西娅那个位置飘忽不定的拉特兰城邦,以及东北边还在不断后撤防线的明日方舟。
说起来,再撤下去就得彻底挺进因非冰原深处了吧,乌萨斯人都扛不住那儿的生存环境。
但明日方舟那边联合的流亡政府挺多,势力鱼龙混杂的同时人也不少。
要是有这技术八成会每个区块都拆了,方便鼓舞平民夺回陆地的信心,阵仗必然不可能这么小。
而特蕾西娅多是接收的流亡幸存者,现存的人手不可能招照护到每一座沦陷城市,跟着他们混不太靠谱。
若果是小组织,那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总之先去荒野观察三天再说……
古德先生所不知道的是,导致他不得不拎包跑路的罪魁祸首其实并未走远,甚至离他仅有不到八十米的直线距离。
“达不溜姐,你有没有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刻俄伯从达不溜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塑料袋子的耳塞,将双耳封闭的严严实实,依照达不溜的指令走了个来回。
达不溜打断了刻俄伯摘下右耳耳塞的动作:“身体有无不适状况,你暂时先将耳塞戴着。”
“那就好,把耳塞戴严实了,跟我走。”达不溜向着声源处缓缓前进,走廊尽头是扇厚实的内开的不锈钢门。
尘封的办公室里,只有桌面上的电机组嘶哑地拧动颤抖不齐的拨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刻俄伯看着这几个泛黄的老旧事物,他们曾经出现在罗德岛的教材之中。
除了三三两两的电机被摆放在空旷的简易桌架上,只有块毫不起眼的铁片倒在一角。
陈旧的往日记忆涌上心头,尽管样式有些许不同,但因达不溜对这种东西的实在是太过熟识,仅是一眼便能认出这物体的用途。
达不溜将不由得将这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篡起,残缺的名牌上镶着参差的锈迹,厚重的尘埃将失去意义的沟壑掩平。
她并不识得这两个磨损严重的方块字,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间通讯室内的士兵于此处抵达了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们将生命奉还给了养育他们的国家。
而在名为海嗣的天灾席卷过后,城市内不会残余任何尸骸的痕迹。
只有些许遗漏的零件还在坚持着,坚持着无言复述着人类文明曾经的辉煌。
但灾难不会因为激烈的感情而退去,随之滋生的只有继续扩散灾难的怪物。
但无论如何,总有人选择,即便眼前的是一场绝无可能取得胜利的绝望战役。
达不溜熟练的将电源卸下,拉开隔断背包内层的拉链,想要将电池放入背包最又侧的夹层之中。
“达不溜姐……”刻俄伯伸手阻拦到,“这些机器是在播放音乐吗?”
达不溜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她将电源重新连上机组,残缺的杂音开始与记忆中的旋律重合。
“原来你居然懂什么叫饭点,小瞧你了。”达不溜看了眼刻俄伯,“不只是罗德岛,巴别塔也经常播放这首著名歌谣,电机,临时编曲么……”
“走吧,以这块电池的价值而言,我们没有必要携带这份充满风险的累赘。”
达不溜将门板向外拉动,只留电机依旧在室内苟延残喘般的运作。
孕育生命的枯水滞涩地从天花板上滑落到电源上,溅起一座文明最后回音般的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