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向来是滋生仇恨最好的培养皿,而仇恨的爆发能够在一时间蒙蔽所有的情绪,让人类化作疯狂的怪物。
从这场战争的开始,每一个同伴的逝去,都成为了积蓄的燃料,并在梅妲丝的那一发攻击与号令下,猛然爆发,最后的勇者们也向着王级影魔发起了最后的搏命冲锋。
王级影魔的实力在与勇者们一接触时便得到了最好的体现。残存下来的勇者毫无疑问都是强者,即便如此在那道身披铠甲的黑色身影前依旧没有一合之敌,勇者们与其接触之后都像是晚秋那被风扬起的落叶一般飘零。就在其以不可抵挡的气势在勇者中势如破竹地前进之时,宛如流星一般,一道淡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带着一道恍若开天辟地的恢宏剑光,忘死劈斩而下。在梅妲丝这道带着孤注一掷之势的攻击下,铠甲影魔不可一世的身影终于被拦下,并横退了一树的距离,双脚才堪堪的稳下。
不想给面前的强敌任何喘息的时间,梅妲丝落到地面上后便立即就着气势重新抡起手中那柄长度与大小足与自己的体型相仿的巨剑,毫不停歇的向前攻去。在接近之后这个王级影魔的外形才有了更准确的认知,其高度相比较足有两个梅妲丝相加的大小,披着铠甲的身型宽大坚实,掌中所握的阔剑缠绕着漆黑的火焰。在那道从天而降的凌厉攻击接近时,铠甲影魔便是及时举起这柄阔剑将之抵挡,因而虽然看似狼狈,实际上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此时见到梅妲丝攻来,便是毫不犹豫的将其挥舞,与梅妲丝手中的光明巨剑碰撞在一起。
仅仅是这一次光与暗的较量,从两把武器的碰撞处便是有一道不可见的魂力波纹扩散开来,使靠近这里的勇者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
随着梅妲丝与王级影魔的战斗吸引了大量的注意,我有意带着队伍向着战场的角落缓慢的移动。
“逃走吧。”在加速之下数剑连斩快速解决了一个阻挡在面前的影魔后,我忽然发声提出了一个让三人万分震惊的建议。
“小哥,你刚说了什么?”伊欧一脸混乱的表情看向我,“逃走?是要离开这里的意思吗?”
“是的离开这里。”我低眉四顾,沉声说道,“这样下去勇者必然会全灭,坦布尔城已经注定守不下来了,继续的牺牲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离开?”就连一向冷静的吴峰此时也变得有些癫狂且陌生,一边不时的抡起盾牌砸想四周不断围来的影魔,一边大声说:“事到如今还要去哪里?逃又是什么?还不如跟这些混蛋拼了,为兄弟们报仇!”
众人的反应让我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只是环境的紧迫使我没有多想,在格挡开影魔的攻击后,我的回应也带上了一丝急切:“这样的死亡是没有意义的,你们就算继续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用再说了,我们不明白你说的‘逃’是什么意思,对于我们来说只有死战到底。”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连水梦月的瞳孔中也燃起了一簇微小的火焰,目露微光,眉眼铮铮地盯着前方铺天盖地的影魔。
“不是……你们……”吴峰的话语使我陷入了混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如果说前面的战斗是因为有获胜可能的话,那么拼死一战还是有价值的。然而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经是注定的失败了,且不论还有万余的下级影魔,仅仅是那个王级影魔就不是这些勇者可以解决的,就算是梅妲丝也做不到。身后的聚集地已经守不住了,继续地战斗除了平添多余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撤退以求尽可能的保全剩下这些珍贵的战力才是最好的选择。也就是逃,逃的越快越好,逃的越多越好。这个道理我明白,吴峰也应该明白,每一个人都应该明白这一点,但是为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仿佛就像是连逃的概念本身都消失了一样。
梅妲丝一定也明白的,她不可能不会不明白这一点,那为什么她还要指挥着这些可以说是能够成为人类未来的中坚力量送死?说到底这场战争的开始就有些奇怪。战力缺乏的人类为什么会选择将两座聚集地同时死守下来?尽管两座聚集地的资源都相当的重要,但是这样分兵驻守本身就有着使双方同时沦陷的风险,为什么不选择集中保护下一座城市,另一方尽可能撤离?现在看来,这两场战争,与其说是战争,更像是带着某种目的地送死。
我开始在脑海中拼命回忆过去在学院的一个月中关于教团与学院的一切,却感到所有的事物都仿佛裹着一层迷雾,怎么看也看不透。特别是学院中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层,他们的面目如果如何也无法用回忆填补清晰。
当局者迷吗?所幸万般思索下脑海中还留存着对一个人的清晰印象,那就是大主教米加尔。
思索间,却在战场之中碰见了一队熟悉的身影。有着棕色卷发少年正狂暴地挥舞着长刀在影魔群中激战,频临险境,而其身后的一男两女三个队友也在竭力地辅佐少年战斗着。
其中一名与少年发色相同眉眼相似的少女为队友使用着强化术式,神色却全然不似身边的队友战意高昂,反而充满了忧虑,目光不时地飘向前方少年的背影。
这个队伍正是盖斯的仇灭小队,尽管四人展现出的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识都与初遇时天差地别,有了长足长进,奈何周围的影魔太多,已有疲于招架之势。此时这边似乎也被米莉发现,在与兄长的交流下,两边的队伍逐渐向一起靠拢。
两只队伍合在一起后,合作之下,这边的队伍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而盖斯的队伍基本都有进攻能力,防守之上在这魔群之中早已捉襟见肘,如此以来也算互补,合流之后面对影魔的进攻压力缓解了许多。但是即便如此却也难成长久之计,本就已经鏖战了一天一夜,如今每个人的状态都已经大幅下滑,甚至有人开始出现了行动迟缓,目光模糊的状况。而随着残余人类数量的不断减少,压力还在不断增加,大家的状况更是开始濒临极限。
“这样击杀这些喽啰除了被活活耗死外没有意义。我要去帮梅妲丝把那个大个混蛋解决掉。”在将一个影魔核心破碎,又鞭尸一般将其形体劈斩的四分五裂后,盖斯目若喷火,望向位于不断爆发出巨大震动的战场中心处那道黑色身影,声音却意外冷静地说道。就像一个异类,盖斯对影魔的怒火仿佛永远不会宣泄完,只要与影魔进行战斗他就像永不疲惫一般一直保持在亢奋状态,甚至常常不惜以伤换杀,因此也被影魔的攻击命中极多,然而即便如此,他却是现在精神状态最好的人,与周围人异样的癫狂不同,盖斯对影魔的仇恨真正的深入灵魂。
关于盖斯的事情在学院时已经有所耳闻,吴峰他们也曾与我详细的说过。盖斯的仇恨源于他亲口所述的幼年时期与妹妹米莉一起所经历一场事故。在这场事故中盖斯亲眼目睹总角之交的挚友欧斯被影魔所杀,这使盖斯一直对影魔仇恨无比,并定下了消灭影魔的目标。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妹妹米莉却对这件事毫无印象,也没有任何其他人有相关的记忆或者记录,所以这件事被所有人都当做是盖斯的臆想,只有盖斯自己对之深信不疑,一心只想与影魔战斗,也正因为此,有着较强灵装能力的盖斯拒绝了学生会与教团的邀请,而是选择了与妹妹和友人一起组成了这样独立的勇者小队。
盖斯的想法得到了全体的响应,虽然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对劲,但从我个人的立场来说却也不太好说什么,便一致向着战场的中心深入。然而才刚刚接近那片激战区域,便有一具熟悉的娇小身躯随着一道光芒爆炸开来像炮弹一样被从中抛射而出,不受控制得向这边飞来。情急之下我只能将加速能力发挥到极致,绕过一众袭来的影魔,堪堪将那具身躯接下,而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也迅速冲杀过来拱卫在四周,为中间的人争取恢复的时间。
这个从爆炸中飞出的人影正是梅妲丝,此时的梅妲丝已经完全失去了曾经的从容,俏丽的面容之上只有苍白之色,盈眉颦蹙,星眸紧闭,头顶悬坠的纯白王冠已经十分虚幻,旁边赶来的米莉与水无月不停的施展着治疗的手段,却看着各种法术的光芒还未靠近梅妲丝单薄的身躯便不受控制的汇入头顶的纯白王冠中,而梅妲丝本身的状态却并未有何好转。尽管曾经在魔古森林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但是此时深陷敌群之中,情况紧急,众人的心情仍是与梅妲丝的状况一起悬挂在了深渊之上。
好在片刻之后,梅妲丝便醒转过来,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理解了现状,只是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在质问我们:“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只是此时那个王级影魔已经接近了这里,众人准备应战,与其正面相对再加上周围翻腾的影魔大军的压力下大家似乎都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人面对少女的质问。
“怎么办?这个怪物要怎么打?”盖斯一边与影魔大军战斗着一边扭过头来问梅妲丝。而少女此时已经气得要直跺脚,吼着就把盖斯怼了回去。
“打你个头打,打不了!不是说了这种时候要跑吗!”
盖斯瞥了下嘴,却也没有说什么,剩下的人面色也都变得不对劲。
全然不顾此时还在战场之上,连风度也一同抛却,梅妲丝似乎打算就是死也要先把这口气出了,扭头就把霉头找上了我,“还有你,这群人不知道逃跑,你这个呆子怎么会不知道?还带着大家来这,嫌死的慢吗?”
我哑口无言,倒是盖斯颇为硬气,还想反驳什么,只是一个‘我’字刚出声就被一句“闭嘴!”将剩下的话都打回了肚子里。
梅妲丝似乎终于发泄完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有苍白脸颊上的残红证明着少女是真的很生气。纯白王冠虚立在头顶,金色的大剑重新握在了手中,王级影魔已经就在眼前。
“既然都到这里了,反正也已经逃不出,那只能试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