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母亲带领自己儿子来到医院的垃圾场外,决定杀掉儿子并且就在这里抛尸。
世界被病毒侵袭之后,九成的男人女人都丧失了父爱母爱,所以医院的弃婴数不胜数,堆成了垃圾场中最大的一座尸山。
母亲后悔听那个幸运地生长21世纪的祖父的话,将这个男孩养到六岁这么大;之前家里也算得上是有钱人家,可在这乱世既没有天生异能,也没有许多枪的人家注定是别人的猎物,两年半之前家里被匪军一抢而空,丈夫和祖父也中枪身亡,日子就十分难过痛苦起来。
虽然现在绝大多数的母亲都没有体验过“母爱”的感受,但即使是一只猫养了三年也会有感情,这就是母亲将儿子又养了三年的原因,但是女人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她物色了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男人也被她美色诱惑,但这个时代没一个男人会接受小孩子,她就只能像弃养小猫一样丢弃掉儿子。
母亲也有着这个时代典型的绝望和疯狂,她觉得与其抛弃儿子后让他在万分艰难地求生一段时间后,最后仍然悲惨地死去,还不如现在就送他去死!
她的凶器是根捡到的弯曲水管,但刚才被儿子兴奋得拿过去了,尽管铁管很重,他仍把它当成宝刀一样胡乱挥舞着,一会儿又倒过来拿,像是拿一把霰弹枪,一会儿后又把它当成大烟管,装模作样地吸着烟。
儿子虽脏兮兮的,但是看着实在可爱,母亲忍不住有些心痛,但仍不能改变她不让他在世上受苦的决心。
“乖,小俊希……把棒子给妈妈好不好?”女人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前面就是垃圾场了,她必须得在这里将儿子解决掉,她不能总是带着一个累赘!
“好!”俊希仰着头乖巧地道,双手将铁棒递过去后,又说:“妈妈用圣剑将恶龙打败,保护了俊希,妈妈又把宝剑变成魔法扫把,带着俊希一起回到了城堡!”
女人几乎跌落铁棒,她不敢置信此刻儿子还在说这样的话。儿子从前很喜欢自己给他讲睡前童话,但自从家里一贫如洗后她就再没心思这样做了。她的心似乎被刀狠戳几下,流出殷红的血来。
……要不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身自灭就好……!”这个母亲情不自禁地想到,握紧铁棒的手全都是汗,松了又松。
但是……但是那个老男人这几天都会依约来她的小房子里幽会,如果儿子找到了回去的路怎么办?
不行!她不想再过每顿饭都半饱不抱的日子!她还想念着以前的养尊处优的生活!……至于儿子,本来当初就不应该生他的!自己生他时受了那么大折磨,养他这五年里又花了那么多心血,吃了那么多苦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亏欠他的!
这是一位没有母爱的母亲,做出什么事来也不值得惊讶。
女人咬了咬牙,又重新握紧铁棒,说:“……俊希,妈妈怕,你在前面为妈妈引路好不好……?”
“妈妈不怕!俊希是小男子汉,俊希保护妈妈!”说着男孩挺起小胸膛,但他的肚子就像饿了五六天的小牛犊,分明瘪下去一大块。
妈妈出门时说要去给他找糖吃,所谓糖,也就是医院垃圾堆里的过期药丸而已,就是没有了药效糖衣却仍有甜味的那种,所以小男孩一路都显得很兴奋。
母亲带着儿子穿过了铁丝网墙,儿子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后脑勺就像流沙陷阱一样,持续不断吸引着母亲的目光,
已走出了好长一截路,儿子不停地问:“妈妈到了吗?”
母亲也只能不停地嗫喏着:“到了……马上就到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全力握棍的手比铁棍还硬、还僵,她踉跄几步赶上前去,奋力地举起凶器,随着她疯狂地朝儿子后脑勺挥下,一大滩鲜血高高地狂飙出来!
但受伤的不是儿子,而是母亲。前面不远处的死婴山下,有许多流浪狗以这些死婴为食,一只半人高的大型犬扑向母亲,狠狠咬向她高举的右手,猛一甩头,便撕下好大一块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疯狂大喊起来,孩子一回头,也立即吓得大哭大叫起来。
沾血的铁棍落在地上,女人用左手将它捡起来,忍着剧痛胡乱在空中挥舞,大狗咧嘴龇牙,十分可怕,丝毫没将眼前的妇幼放在眼里。
它紧接又猛地一扑,千钧一发之际,女人的本能使她弯腰躲掉这一击,但铁棒再一次扔到地上。大狗转过身体,径直将女人扑倒在地,而此刻手无寸铁的女人只能徒劳地用手护住自己的头部,尽管她疯狂大喊大叫,但仍阻止不了双手血肉横飞。
“咚!”儿子鼓足力气,照着大狗脑袋狠狠地一铁棒下去,一声似狗骨头碎了的闷响响起。
大狗惨叫一声松了口,逃离女人身边后,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慢慢躺在地上不断呜鸣。
但女人不断的惨叫声引来更多的流浪狗,它们纷纷从垃圾山后现身,儿子见状慌忙喊道:“妈妈不要怕!俊希会……会保护妈妈的!”
母亲闻言怔了一下,但恐惧和手上的剧痛使她忘记了一切,她爬起来竭力喊了一声“快跑!”后,就什么也顾不了,回头疯了般向出口逃去!
但她身后已聚集了三条野狗,它们猛地向她扑来,在她身上撕扯,儿子大吼一声后,再次提着铁棍上前,在每只狗身上狠狠地重击,母亲趁几只狗吃痛之时也奋力从它们嘴里挣脱了,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四面八方的野狗一拥而上,简直能把母子俩淹没。
这时母亲眼见儿子用尽力气挥舞铁棒,照着野狗的头、眼睛和嘴巴下重手,幸运的是连续几次得手后,狗群的攻势竟是一缓,似是有些迟疑不进,若是平时,在狗王的带领下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刚才被男孩击碎头盖骨的那只就是狗王。
“妈妈你快跑!别管我!”男孩的声音明明在颤抖,但仍是这样喊道。
母亲心中震撼非常,万分羞愧涌上心底,一瞬之间她有些恍惚自己还是不是一个人?
但重整旗鼓再次扑来的狗群将她拉回现实,对死的巨大恐惧将一切情感都压倒了,她随手从垃圾堆里扯起一把破椅子,疯了一般的怒吼,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臂竟似生出使不完的力气,将前面的几只狗砸飞,咬挂在自己身上的就径直用手指去扣它的眼珠,野狗吃痛落地,像个无头苍蝇。
一时女人前面扫清了路障,她大喊道:“俊希你快跑!”回头一看时,发现儿子也像化成了一头小小野兽,全身浑如一个血人,却仍在大吼大叫,竭力挥舞那根铁管,一时竟没有野狗敢近他身。
自己刚才打退的不过四五只野狗,但儿子面前可是十七八只野狗啊!而且还有源源不断地野狗汇聚过来!
母亲再次害怕了,她想转身不顾一切逃跑!就在这时,她听儿子回应她道:“妈妈你别管我!小骑士要断后,身为骑士要负责保护皇后妈妈!”
女人快要疯了,她疯了般的大嚎大哭地逃离这里,留下一心仍想拖延狗群的儿子在群狗之中。
世界突然丧失了母爱父爱,但儿子不知道,仍像几千年里一样觉得母亲很爱自己,他反爱回去,对母亲的爱从不曾损害掉一分一毫。
如果有人对人性感到绝望,可以仔细观察这样的小孩子们:他们被爱,在小小的年纪也懂得爱回去,他们的爱没有经历人类的苦难、欺骗、利用、妥协等等,如果给予他们良好的环境成长,他们将是人类世界中最灿烂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