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武越是用力挣扎的爬起,他的心房就越是绞痛。
剧烈的疼痛,险些让他失去了意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咬着牙龈,一跃而起。
长矛,亦如出山的巨龙,势大力沉。
顾武的出击,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震撼人心的,所有人都带着期望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他们中不少人的丈夫、妻子都还在大船上,他们都希望,更坚信这位曾经的千岩军大将,可以击退那海中魔怪。
然而,伴随着“咔嚓”一声,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长矛刺下,却刺不透那海中魔怪的皮,矛尖处更因顾武那与神俱来的怪力,而彻底的崩毁。
那巨大的触手在海面上翻腾了一下,随后竟一调转而下,径直拍向了他们心目中不败的顾武。
纵使顾武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残矛横挡,可那碎裂的矛身,已然是说明了一切……
海水将顾武淹没,所有人都明白,顾武的败,并非是偶然。
凡人的矛,又如何刺穿堪比魔神的魔怪呢……
“我的孩子!”
“山哥哥,你回来啊!你快跳船啊!”
“爸爸,你回来啊!”
……
码头上,只剩下哭哭啼啼的呐喊声,凄凄惨惨,悲凉不已。
船只上,年轻的小甘雨虽已以自身那元素之力,试图冻结这只巨大的魔怪,可她还是太年轻,她的力量,还是不足以撼动这只潜伏于海中千年之久的大魔。
原本,她即便无法独自解决这只魔怪,却也不至于无法脱身。
可当她看见,顾武被一下拍进了海中后,她的心神却乱了。
战场之上,最忌讳分神,顾武哥哥不止一次这样对她说过。
从前的她,从未想过这些话的意义,而如今的她,却因一时不察,被那巨大的触手,一下卷了去……
巨大的蛮力,勒得她喘不过气。
一直都生活在顾武身后的她,从未想象过何为痛处,何为恐惧。
而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些踏上魔神战争的凡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她也终于明白了,死亡的气息,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事情。
“谁来救救我……”
“顾武哥哥……”
“顾武哥哥……你在哪儿……”
太过年轻,未经世事。
甘雨慌了,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她,已是慌了神,完全忘记了她可以驱动元素之力这件事。
她,还是太过稚嫩。
她,还远不是后世眼中那足以媲美仙人的她。
海水,不断涌入鼻腔。
顾武的身躯,在快速坠落着。
胸腔的刺痛,让他几乎完全提不起力,在这浑浑噩噩之中,他似看见了一个身影,那是他熟悉的友人,亦是他此生追随的帝王。
“放弃吧,这等小魔,对我犹如蝼蚁,你尚有余力,回去吧。”
顾武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那位留在他心房的力量所化的意识。
“别想了,甘雨不会有事,她本是半仙之兽,她没这么脆弱。”
顾武依旧没有说话,他心中只有保护甘雨的念头,只有守护好这片天地的想法。
“哎……罢了!我的友人,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记住了,你的生命,并不能支持你过多使用我的力量,我希望下次归来,亦能与你再饮一杯。”
那声音,消失了。
顾武只觉心房中的元素力量,在不断涌出,他的手中渐渐汇聚了一柄岩枪,他原本破碎不堪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宛如重生了一样。
眼,缓缓张开。
顾武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痛快,生命的力量,在燃烧着,他亦毫无犹豫,翻身而起……
海上大魔的力量是恐怖的。
再大的船只,在它的力量下,亦显得是如此渺小。
船体在迅速崩坏着,这条耗费了数月之久,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大船,在它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码头上的人,彻底慌了。
他们的亲人,在不断坠落,在如此情况下,落入海中,无异于宣判了死亡。
所有人都在哀求,所有人都在祈祷。
可璃月虽有帝君庇佑,但帝君却非万能,远在战场中央的他,又如何能抛下他人,赶赴此地?
甘雨挣扎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缓缓的闭上了眼。
而就在这时。
“我都说过不止一次,对战一定要专心,你要是小心一点,这只魔怪可未必能擒拿下你!”
声音,如此的温柔。
甘雨惊讶的睁开了眼,在她的眼中,此刻的顾武亦如帝君的身姿一般,如此伟岸、雄伟。
他手持一柄岩枪,似真神降临,周遭更升起了阵阵岩元素之力,实乃惊人。
枪花一颤,原本坚不可摧的魔怪外皮,瞬间崩坏。
顾武的武艺,本就足以与此魔怪一较高下,奈何没有合适的兵刃,心房旧伤又拖了他一份余力,这才落败一筹。
而此刻的他,再战魔怪,却展现出了压倒性优势。
那一天,璃月的百姓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
那一刻,原本只有神才可以击败的魔怪,在那堪称传奇的顾武手中,却是被打得落荒而逃。
天,渐渐放晴。
温暖的阳光,再次洒向了大地。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数根被斩下的巨大触手以及破损的船只,似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是梦。
“太好了!”
“甘雨小姐,多些你的帮忙,若是不您,我丈夫刚才恐怕早已葬身魔口了!”
“顾武大哥,太感谢你了,我们都不知道,原来你也能驱动元素力量啊!有了这份力量,您恐怕已是不在五夜叉大将之下了呢!”
……
欢声笑语与那道谢之声,交织在一起。
顾武面带笑容,轻轻点头,他将所有最好的一面,都展示给了他人。
甘雨心中十分的温暖,在人群的围绕下,她依旧是偷偷的看了眼顾武大哥,也许是身体开始成长的缘故,以前的她,看向他更多的是一种家人的眷念,而如今,她却感觉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谁人不爱英雄?更何况,这还是一位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英雄。
只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当顾武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的脚下,却已滴落了滴滴鲜血。
回到房中,顾武借口休息,闭门谢客。
“咳……咳咳……”
没有了他人在场,他终是褪去了那强撑的外衣,他的脸色是如此的煞白,他的轻咳是如此的令人心痛。
血,不受控制的溢出了嘴角。
鲜红的血液,明明是如此的滚烫,他却感觉身体是如此的冰冷。
他的身子在颤抖,他强压着所有痛处,即便每一次呼吸,他的肺都好似被灼烧一样,他亦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对不起甘雨……璃月港才刚刚建成……”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只希望当我离开的时候,你不会再哭泣……”
风,带不走思念。
时间,带不走情感。
无论跨越多久,他热爱璃月的心,他对甘雨的温柔……他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