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德市市区某商业街。天空还阴着,气温完全没有夏天的感觉,不时卷来一阵凉风。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残留着一片片斑驳的湿痕。商业街的人群熙熙攘攘,两旁的各种商家的招牌与广告让人眼花瞭乱;交谈、吵闹、叫嚷以及远处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搅成一团。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中午之前在这里会合。”扬剑和寒羽站在街边,寒羽戴着棒球帽遮着头上包着的显眼的纱布,小声和扬剑说,“两人分头收集信息和准备物资的效率要高很多,而且我现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万一真的有意外情况,我可以用轮回之心脱险。再说了,你才是带着证据的人,就算真的有人会来抢证据,也是冲着你的,不用担心我。”扬剑想想也是,于是两人平分了手上所有的钱,即刻分开。扬剑目送着寒羽淹没在人群中,转身也浸入了人群中,立即开始了信息的收集与物资的储备。
扬剑在人群中穿梭着,首先来到了一家大型商场,买了些高热量高糖的食物以及一些适合户外运动的轻便耐磨的衣服鞋子,林林总总把手上的钱花去了大半。而后他背着装着新衣服的新背包,打听到了距他最近的一家书店,买了份塞德市的交通地图,大概将塞德市的全貌了解了一下,当然了,他没忘了记住天行资本的总部位置。接着,扬剑又来到最近的一家网吧,上网查了一下关于天行资本以及塞德市的相关信息。当然了,扬剑没有身份证件,但是在多付了一些钱之后,网吧老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不再深究了。
塞德市,■■省的首府,常住人口(以■■年计)约1544万人,是整个■■省的经济和文化中心,也是著名的国际大都市,约有37万外国人在此定居居住,总辖区面积有1642平方千米,已利用城区面积约890平方千米,下辖八个区。塞德市现任市长依尔先生,原是■■省副省长,但数年前调到此地任职,据说是他主动要求的。塞德市是典型的服务业主导城市,服务业的经济产值在城市经济总产值中占到75%,工业产值占16%,农业产值仅占9%,正是年轻的发展型城市。天行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其董事长麦特先生前文已述,在此不再重复。
另外,除了上述的这些信息之外,扬剑还了解到了两件有关天行资本的旧事,一件是天行资本于两年前被指控使用不正当手段同一家小型网络公司竞争“次元信息游戏”,当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社会讨论,但是这些声音后来都相继消弭,最后以天行资本被处以罚款划上休止符,一定程度上,这件事对天行资本的形象造成了些负面影响。另一件不知道算不算新闻,有很多的网友指出天行资本早年是靠“模仿”一款个人开发的影音软件抢先抢占当时还空白的市场才起家的,后来那个人似乎还失踪了。不过这件事的讨论度不高,难辨真假,扬剑也就没关注太多,像这种体量的公司不可能没有一些负面的消息的。
看了许久网页,扬剑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十一点了,他便离开网吧,向和寒羽约定的会合地赶去。此时,阴沉的天空又开始飘落雨丝,且越来越大,没有伞的扬剑正想去买一把,一摸口袋却发现却发现自己特意剩的几十块钱已经不见了踪影。“丢了?”扬剑一边想着,摇摇头,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扬剑紧赶慢赶地来到了他和寒羽约定的地方。雨中四下里看去,扬剑却没有看到寒羽,他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正要用剖析之眼去找时,一片圆形的阴影飘来,罩住了他。杨寒羽撑着一把雨伞,从扬剑的背后绕过来,帮他遮住了雨丝。“找我呢?”杨寒羽轻轻一笑。“嗯……”扬剑沉吟着,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岔开了话题,“那个,收集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么?”“当然。”杨寒羽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和天行资本有关哦,跟我来。”说着,她带着扬剑向街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查了一些有关天行资本的信息之后,根据之前那份证据上记着的很多证人的地址,找到了两个之前给那个调查组作证的证人,他们就住这附近,而且还不知道天行资本正在‘处理’证人和证据,我和他们说了但是他们不信,我觉得他们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来找你把证据给他们看看。“杨寒羽边走边向扬剑解释,握着雨伞伞柄的手轻转着伞柄,雨珠从黑色的伞面上打着旋儿落下。“等等,你怎么知道天行资本正在处理那些证人?”扬剑听出了些疑问。“我找到了一张身份证。”杨寒羽平静地说。“就在离这不远的公园的垃圾桶里,身份证已经被人烧掉了大半,剩下的残片上的名字和住址和证据上所列的那些证人中的一个吻合,所以我推测天行资本正在处理证人。”“这样啊,”扬剑若有所思,“他们这么明目张胆么……”
扬剑跟着杨寒羽穿过街,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周围的路人们也静寂地撑着伞各走各路。扬剑默默地四下观察着,雨丝在风的搅动下轻轻地划向他的身体,打湿了他的衣服下摆,有些还钻进了他的脖子里,但扬剑并没有发觉,那雨丝落在身上,毫无感觉,像雾一样。很快,杨寒羽带扬剑离开了街,沿着大道一直走到了一处小区的单元楼边,在那里有一棵大榕树,树冠的阴影下站着两名男子。
两人的年龄大约都在五十岁往上,其中一人的头发已有大半灰白。看着走来的扬剑和杨里那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漠然与警惕。“他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带着那份证据的人。”杨寒羽指着扬剑对那两个人说。“你们好,我叫扬剑。”“你好。”那两个人中头发花白的那位谨慎地回应道。“扬剑,把证据给他们看看吧。”杨寒羽说。
扬剑看看杨寒羽,从衣服里掏出了那个卷成一团的文件袋。刚一掏出,旁边的杨寒羽眼神一变,一把将其夺过,手上的雨伞倾刻消失,变成了一支长刀向扬剑刺去。扬剑本能地后退侧身,刀锋擦身而过划开了衣服。一击未得,“杨寒羽”立即遁退数米,而那两个“证人”的两支长刀交叉砍来。扬剑唤出伤痕向上顶开刀锋,收剑向前直刺,一剑毙命其中一人,而后,抽剑回刺,捅穿了另一个“证人”。仅仅两三秒,两个“证人”双双毙命。倒不是因为扬剑强,而是那两人弱得离谱。并且在扬剑放倒两人后,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涌出血来,仅有几股轻烟从他们的身上散去,尸体渐渐淡化到消失,那“杨寒羽”早已不见。
“剖析。”扬剑见“证人”化作几股轻烟散去,明白不对,当即开启了剖析之眼,在剖析之眼的透析能力下,扬剑发现自己哪是在什么居民小区,还站在原来和那个假杨寒羽相遇的地方,而且,此时根本没有下雨,天虽然还阴着,但根本没有任何的下雨迹象。扬剑周围的路人们一脸莫名地看着这个手持长剑满脸戒备的人,纷纷绕着他走。他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零钱。扬剑赶紧收起伤痕,继续开着剖析之眼,寻找着真正的寒羽的下落,他已经知道刚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因此他担心,寒羽和他一样也陷入了其中。在路人们诧异的目光与议论中,扬剑的双瞳中闪着银色的光芒,边走边找着的下落。
很快,扬剑在一处超市的门口处发现了寒羽,但是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和扬剑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扬剑的视线中,那个“扬剑”其实是,一杆路灯。“居然和路灯聊得起劲……”扬剑叹了口气,看到寒羽周围的人都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有两人碰了碰寒羽的肩膀,但是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她,手指像碰到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果然是幻界。”扬剑若有所思地说,“幻界内的人感知不到,也碰不到界外的人。看来确实是他们冲我来的,对寒羽的幻界只是为了拖住她不与我会合。”想到这里,他走到那个假扬剑的旁边,召唤伤痕在那路灯杆上划了一下。在寒羽的视界内,那个正在和她交换讨论信息、和和气气说话的“扬剑”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脖子处裂开了血口,一丝丝轻烟从伤口中逸散而出。寒羽大惊失色,正欲上前查看一番,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动了,拉离了“扬剑”。寒羽转身看去,却是另一个扬剑。实际上刚才是扬剑拉了她一把,把她拽出了幻界——刚才的扬剑用伤痕划路灯杆的行为让幻界发生了扰动,因此他才能碰到寒羽并把她拽出来。
“怎么回事?”寒羽如梦初醒地看着一脸无奈的扬剑与远远围着看热闹的路人们。“先回去,再慢慢和你解释。”扬剑简短说道。“请问,你们两位……”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好奇地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刚开口问了半句,扬剑就打断了他:“对不起,借过一下。”扬剑拉着寒羽,平静地推开那名路人,挤出人群向维亭旅馆的方向走去。
扬剑带着寒羽围观群众们的好奇,迅速原路返回,大约在过了一个小时之后便回到了维亭旅馆,比去时少了二十分钟左右。“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回到房间中,寒羽就急不可耐地问。“那个扬剑是假的,你刚才是中招了。”扬剑拿起桌上的水瓶,倒了杯水,“你被困在了幻界内部。”“有人对我们使用了伪装之面。”“什么东西?”寒羽追问道。“圣器伪装之面,是意识与形态的管理者。”扬剑示意寒羽坐下,自己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开始了科普,“伪装之面可以改变物质的外观,制造幻觉,幻像和幻境,它还可以将现实世界与幻境结合成为幻界,甚至干扰生命体的认知能力。”“所以,我刚才就是被伪装之面影响了?”寒羽的思维紧跟上扬剑,问。“是的,伪装之面干扰了你的认知力,并且把你带入了幻界中。”扬剑说,“因此你才会和一根路灯杆聊得起劲。”“那为什么那杆路灯也能说话?也是因为我的认知被扭曲了?”寒羽紧接着问,“还有,为什么你可以轻易破坏幻界?”“那杆路灯能说话,是基于你的思维认知,你将它当成了我,也就认为它会说话了,不过那玩意毕竟不是人,只是基于你的部分思维创造出来的山寨货,所以思维很简单。”扬剑解释道“并且,我不能‘破坏’那幻界,但可以用剖析之眼无视其影响,虽然陷入幻界的人无法被界外的人碰到,但我可以破坏幻界的支撑点,比如那路灯,这样幻界失去支撑就会不攻自破。”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圣器的能力好像很弱啊。”寒羽说道,“和轮回之心之类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啊”“并不是,只是幻界很弱而已。”扬剑说,“伪装之面的实际能力可是很恐怖的,只不过剖析之眼的透析能力正好克制它,否则我不仅无法把你带出来,还会死在幻界里边。”扬剑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听你的意思,你也受到了幻界的影响?”寒羽问。“是的,而且幻界主要是冲我来的,对付你的幻界只是为了拖住你不会赶去和我会合。”扬剑说,“我的幻界中有真人,而你的幻界中只有一杆路灯。”“既然是冲着你来的,那就是为了抢夺你身上的证据,而想要那份证据的人只有一个,”寒羽已经明白,“天行资本!”“没错,他们现在已经把我带的证据抢走了。”扬剑的口气听上去很无所谓,“什么?”寒羽惊道。“放心,那份是一堆白纸,真正的在这里。”扬剑把床上的被褥掀开,那一叠文件赫然躺在其中。“我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弄了份假的贴身带着,把真的放在房间里。”扬剑笑道,“人们总是有种思维定势,认为重要的东西自然还是贴身保护的好,因此当我从衣服里拿出假证据时,抢证据的人自然就将其当成了真的且确认无疑。”“那,我们现在是直接追去天行资本总部,找到伪装之面么?我找了地图记住了他们总部的位置……”寒羽问道。“不急,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我们现在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扬剑道,“而且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证据是假的。”“不如用轮回之心传送,直接突袭?”寒羽建议道。“你想再中一回圈套?”扬剑反问道,“我现在只能使用剖析之眼的最基础力量,只能看穿最基本的幻界,而对方肯定有执掌者,只不过不知道我们也有圣器,才只制造了最基础的幻界。”他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那个抢了证据的家伙回到他们总部的速度肯定比我们回到旅馆的速度快,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说不定已经布置好陷阱了,万一我们直冲冲的闯进人家大楼,结果陷入更高级的幻界,轮回之心被抢了呢?”寒羽摊了摊手:“好吧。”
十五分钟前,剑羽还没回到旅馆时,天行资本总部,麦特的办公室内。“这就是证据?”麦特指着桌子上的一沓白纸,问面前的一名黑衣男子。几分钟之前,他刚刚将从扬剑手上抢走的假证据带回总部,本以为是大功一件,不成想却是废纸一片。“对不起,麦总。”那人就是伪装的假寒羽。“行了行了,走吧。”麦特随意地挥挥手说赶走了他。“情况不妙啊。”麦特的椅子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着塞德市市长依尔。依尔今年五十又四,面色红润,体格健壮,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一点官气,看上去就像是你在生活中经常能看到的,快要退休的老头。“是啊,那个叫扬剑的,有另外的圣器,还破坏了幻界。”麦特说。十分钟前,他已经看到了传来的相应路段的监控。“他们既然会将假的证据交给我们,那说明他们已经看过了证据,了解我们的目的并且掌握了我们的把柄。而这回我们的行动不仅表明了我们确实很需要这份证据,也表明了我们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所以……“依尔分析道,”他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用证据威胁我们,二是用某种手段将证据传出去。”麦特先生接过依尔先生的话:“但我认为,他们必须要来到公司总部。因为要威胁我们就要让我们知情,而向外传送证据的话,他们不可能做到。“哦?为什么?”依尔的表情很微妙。“哼,塞德市之内他们是无能为力的,而塞德市之外,证据的传输就必须经过你我的眼皮底下,除非他们随身带着电报机或传真机。麦特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让人查了查这两个人,全市之内,没有他们的资料。而他们手上的证据的来源,那个调查组的对外是极为保密的,经过省级单位才能确认他们的信息。你觉得普通人会信他们么?如果换作我,我更会认为这两人是疯子。”
“还有一个理由。”依尔笑着说,“这个理由才是你确信他们不会将证据传出的根本,因为你刚才的所说,虽有道理,但说服力不足。”“呵呵。”麦特看着依尔也笑了,“他们有圣器且会使用,而我们也有圣器且也使用了,他们知道我们有圣器。因此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圣器,为了防止我们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他们不会做出过于刺激我们的行为。”“何以见得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圣器?又怎么确定他们知道是我们用了圣器?”“首先,这两个人得到证据的时间是应该是昨天下午至晚上的时间段,至今天中午为止,他们早已经看着了证据,这么长的时间,若有心,早就传出了证据,何况他们还有圣器辅助。没有传出证据,说明他们不想而不是不敢,如果不敢,他们根本不会在我们抢证据时还手。因而,他们是冲着威胁我们来的,威胁我们,必然是要挟我们。”麦特说,“而对这两个有了一个圣器的人来说,我们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圣器了。”
“好吧。”依尔站了起来,“虽然你分析了那么多,但对方是怎么想的我们依旧猜不到。这样吧,我们做好两手准备,你在你的公司准备好,我去严密监视塞德市的各出入口。”“放心,我已有准备。”麦特自信满满地说。
依尔离开了天行资本总部。而麦特则找来了管锦琮,让他按预定的计划行事,同时,他开启了手上的伪装之面。
一个小时之后,维亭旅馆,剑羽二人已经吃过午饭,洗淋干净,同时换了新衣。“走,去天行资本。”扬剑拿起证据,对寒羽说。“带着证据?”寒羽不解地问。“不,不带着。”“扬剑笑着说,“但是也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