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號,4:10」
克洛伊梦到了什么。
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世界,人们牵着我的手,说笑着朝向没有战火与硝烟的平原走去。
我转过头。
“以撒
弌澪
岚柩
维锘埃
还有克洛伊·柏林。”
他们与我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此想着。
随后,身边的一切,连同克洛伊·柏林被突如其来的恶魔撕裂成了血雾,轻轻飘落在黑色的墓场当中,只有我握着不知谁人尚留余温的手臂。
我抬起头。
那个撕碎了一切的,展开了六张巨大的白翅,傲慢的俯视着我。
克洛伊醒了过来。
“克洛伊——”以撒轻声叫道。克洛伊探出头来,看见以撒正站在窗户前惊恐的望着他。
“你看这里。”
远处的天空变得赤红,在层云之间若隐若现,时不时还能听到些许炮火的声音。克洛伊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其他面部变化。
“怎么办?”
“去跟炽野上校报道。”
以撒快速跑了出去,克洛伊则是望着远处的天空一动不动。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只有听从命令,执行命令,对于战局只有简单的推理,并没有了解更多。
不一会,以撒便跟着炽野慌张的冲了进来。炽野气喘喘的望着克洛伊,终于开口了一句:
“骸屿,沦陷了。”
「14號,4:20」
炽野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严肃的望着大厅中的士兵们。克洛伊与以撒同其他士兵整齐的站在队伍其中,弌澪顶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百无聊赖的坐在交流的办公椅上。
“诸位,今天,柏林33年九月十四日,中央对雪野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
“明明早都知道了……”
队伍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弌澪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炽野,小声抱怨着。炽野装作没听见,继续站在台上讲话。
“全员前往雪野北部,击退玖组佣兵团主力。”
依旧是鸦雀无声。对于自己的结局,每个人都早已心知肚明。
“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城市之一,骸屿已经沦陷。如果纵使敌军跨过雪野,将会直接威胁到后方的鲸落城。
“迄今为止,诸位与我从未遗忘或是背弃身为yL联合军的信念,也早已习惯了此般的视死如归。而现在,这是我们,是yL最后的防线,是我们牺牲一切也要守住的地方。”
炽野沉默了下来,以锋利的眼神扫遍每一个角落。
“我希望你们能在彻底的绝望之前,用殷红的鲜血染尽苍穹,以血肉与脊梁烧遍炽热的原野。”
有的人深沉的叹气,有的人空洞的望着地板,有的人自嘲般的苦笑着。
没有一个人感叹生命的渺小与无力。
以撒完全摸不清头脑,无法理解炽野的那番话,便向克洛伊发问。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发布了命令,并且让我们执行。”
克洛伊轻声说道,一动不动的望着平静且严肃的炽野。以撒知道,继续发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闭上了嘴。
他知道克洛伊的价值观只有一个。
发布命令,发布了高于一切的命令。执行命令,誓死执行着高于生命的命令。
“启程!”
「14號,7:28」
越是接近北部,山路就越颠簸,温度也随之骤降。克洛伊坐在破旧的运输车中,搭起手将头靠在了上面,炽野则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外面的松林。以撒不安的坐在克洛伊旁边,终于再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了,疯狂的向旁边的克洛伊使眼色。克洛伊见状便放下了手,望向了炽野。
“炽野上校,以撒有事想要问你。”
“欸?”
极其简单明了……且粗暴。
以撒此时已经尴尬到了极点,又不好与疑惑的炽野辩解,只好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上校……我还是对这个战略部署有所疑惑……以及弌澪……额……”
过于紧张以至于差点咬到舌头了。不过炽野也从以撒结结巴巴的言语中听出了他的意思,便耐心的回答。
“这次的玖组主力十分特殊,多数为玖组优等兵的蝎式佣兵团。也许你不知道蝎式佣兵团的威胁,但是你身边的克洛伊曾与蝎式成员交手过,大概是很了解其威胁性的。为此,我们需要转移阵地防止战斗影响到后方的鲸落城。”
“但是鲸落城不是离雪野有130千米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炽野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只有130千米。”
“什……”
以撒实在无法掩饰住自己震惊的心情。为了能使气氛不显得过于尴尬,他只好试着问另外一个问题。
“话说……弌澪不也是医疗兵吗……把弌澪一个人放在总部,真的好吗?”
“只能这样……”炽野无可奈何的垂下了头。“弌澪是我誓死也要守护的人。前方的战场不确定性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几发导弹捅了老窝。
“而且总部留下了足够的食材,还有一个信赖的厨师。实在不行,那几箱泡面也够她吃几个月了。”
“吃几个月泡面……哇……”
克洛伊心中产生了疑惑。弌澪留在了总部?他明明看到了弌澪一个人爬上了后面那辆越野车……
啊,是偷跑出来的。克洛伊恍然大悟。
「14號,10:03」
车辆停了下来。
“好像一下子冷起来了……”
以撒下了车后,被骤降的温度冻的瑟瑟发抖。克洛伊站在以撒身边环顾着四周,却发现密集的松树间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
“这里是战场?”
炽野轻车熟路的从车厢上卸下了枪支,随意的回答着。“这倒不是,我们从这里开始就得步行应敌了。和前面相比,这里相对隐蔽,如果有生还者的话就不至于连个交通工具都没有……”
又不经意间说出了可怕的话呢。以撒心中的不安因素增加了。
「14號,11:31」
克洛伊四处张望着。在以撒看来,确实有些反常了。
“怎么了,克洛伊?”
“找人。”
“找人?”
这么说当然不懂了,克洛伊在找那个偷跑的家伙。不是在意,只是好奇她有没有被关在车上……那样的话可比一个人关在基地可怕多了。
所幸的是,不一会儿他就从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带着拙劣的大胡子,头上戴着歪了的军官帽的人。不过怎么看都像是换上了炽野的旧军帽,正提着抢一本正经的走着。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克洛伊的目光,很凶的比了一个“嘘”就转过头继续专心走路了。这种拙劣的妆怎么混过其他士兵的眼睛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克洛伊终于知道这个句子的意义了。
突然间,前面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了分散的命令。紧接着,猛烈的炮火与枪声接踵而至,隐约间能看见前方的血肉横飞。
“以撒,向左后方撤。”
“欸?”
“这是突袭。”克洛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聆听着呻吟的号角,“他们前进的太多了,作出最好的选择就是后撤水平分散。我们需要为他们提供空间。”
一切如他所说,士兵有序的向后撤退着,人群也渐渐分散开来,看起来处理这类情况极其熟练。克洛伊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冷不丁的向着斜前方前进。
“克洛伊?喂?”
“冲锋。”
克洛伊如此说着,拔出了那把格洛克。
「14號,11:36」
有些总是一成不变的,如同老鼠与蛇注定逃窜厮杀。
顺然间,时间像是被放慢了般,敌友军的一举一动尽收于他的眼底。他静静的看着疯狂的士兵们架起把把步枪,看着一个个完整的生物刹那间变成血淋淋的肉块,看着枪弹与炮火间的鲜血染红整片雪野。
他静静的看着,看着一成不变的战场与厮杀。
整个战场,只有一个变量。
“以撒,正东方,掩护。”
“啊?”
尽管命令如此突然,以撒还是迅速的将准星瞄向那个不明所以的方向。当他认真瞄准时,却看见克洛伊早已奇迹般的移动数十米,周边的敌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快啊……根本不需要我的掩护吧……”
他瞄准着,呢喃着。
下一秒,枪口突兀的抖了一下。
「14號,11:37」
“玖拾……”
话语和车声,淹没在树林前方的雪地中。
车子上坐着两个人。
“怎么停止了?”
“有老鼠的声音。”
砰——
狙击手没有继续数数,而是直接变换了方向开了枪。
子弹划过了克洛伊的手臂,打穿了后方的松树。克洛伊没有流血,停顿了1.3秒。
不过,即使仅有1.3秒,也足以让子弹贯穿克洛伊的身躯,使其与万众一样染红脚下的雪地。
“弎……”
他无法开枪。
开车的回过了头,“喂,什么声……”
“嘘。”
于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与挡在嘴边的食指,成为了他最后所看到的画面。
「14號,11:56」
以撒瘫坐在简陋的战坳中,无力的望着被完美击碎的瞄准镜。
再无法表达恐惧了。一切士兵同他一起浴血,然后战死。但他此时已经无力战斗了。
正东的子弹贯穿了一切,在最后一刻击碎了他的瞄准镜,产生的能量将他彻底推入战坳。如果没有中间的树木削弱了子弹的力,那一枪将会彻底贯穿他的右眼。
“这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卸下了大胡子的弌澪蹲下望着失了魂般的以撒,过了一会才轻轻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怎么了啊?”
以撒抬起了头,眼中没有生命的亮光。
“你怎么在这……”
“偷跑出来的呗,弱智,”弌澪又恢复了她往常般的凶神恶煞。“我倒是想问你们,无缘无故把我一个妙龄少女孤零零的丢在基地,而且三个人竟然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走了!要不是我看你有点怔住了,刚才我就差点甩给你一个嘴巴子了!!”
被恐吓后,以撒竟然神奇的恢复了正常!
“被这么扇一下……会死吧……”
克洛伊静静的站在了以撒的身后,从战坳上俯视着正在吐槽的以撒与弌澪。听到了些许风吹草动的以撒猛然回过头,惊讶的望着克洛伊。
“克洛伊,你……”
“出现的真及时,正好午饭了。”
此时,同样望着弌澪,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关于人性的感情。
“……但是后面好像还有很多敌军吧,到饭点了也吃不着啊……”弌澪随意的吐槽着,不料却被克洛伊立马反驳。
“后方没有敌人,前线的敌人在全体士兵的战斗下已被击溃。”
后方没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