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奥托·苏文今天依旧悲伤。
随着露格尼卡王国近些年的急速发展,带动了本地许多产业升级,世界各地的商人们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机会。
无数商人蜂拥至露格尼卡王城,准备迎着这股乘龙之风,扶摇直上,幻想过上每日挥洒金钱的美妙生活。
奥托·苏文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不是为了能发财过上富足生活而来,他是为了还债而来。
这个曾经因惹恼贵族而离开家庭逃亡经商,后被奸人所骗,花费全身家当孤注一掷买下大量油货的灰发少年已经欠下无数债务,如果不在规定期间还钱,他可能就要面临被打为奴隶的命运。
所以,奥托接下了这个任务,由卡尔斯滕家族发起,向边境伯梅札斯领运送物资的任务。
本来奥托是没有这个机会接触到这种贵族之间的贸易中的。
不过生活窘迫的奥托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铤而走险闯到那个贵族面前,推销自己手中沉寂已久的商品。
奥托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面。
*
“先生,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手里有一批产品,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当时,气喘吁吁的奥托铤而走险,突破贵族护卫的阻拦,两眼一横,撑着胆子,跑到贵族的龙车前,向着里面的贵族推销着自己的产品。
为什么说产品,因为奥托可不敢说自己手里的是没有用的油货,他怕这么说对方直接走人,只能先看看对方愿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尽管,奥托自己都不相信对方会给自己机会,他已经做好了被身后那个追来的护卫打一顿的准备了。
出乎奥托所料的,车内的人却先一步出来阻止了护卫。
那是有着一头墨绿色长发,身穿蓝色制式服装,腰别长剑,一身英气十足的男装丽人。
奥托颤抖着双腿,想要道歉却惊恐到说不出口,他认出她了,她是库珥修·卡尔斯腾,卡尔斯腾公爵家的当家,至高地位的贵族之一。
“给你一分钟,说说吧。”
库珥修给了奥托一个机会,给了他一分钟。
奥托不知道,这个机会改变了今后他整个人生的命运。
神色紧张的奥托磕磕巴巴地介绍着自己囤积的油货,但他说到一半就明显感觉到男装丽人的不耐烦,越说越没自信。
一分钟很快结束了,奥托心如死灰,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脑中甚至开始浮现自己今后悲惨的奴隶生活。
听完眼前这个胆大商人的话的库珥修确实没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尽管卡尔斯滕家族在这些年的发展与不少商会和知名商人建立联系,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在此列。
就在库珥修准备严词拒绝奥托的档口,龙车内的另一人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他一手撩开龙车的门帘,招呼库珥修过去,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奥托看这人招呼库珥修来身边有些讶然,疑惑库珥修身为卡尔斯滕家主,还有什么人能对她挥之即来。
这人与库珥修耳语一番后,吩咐库珥修注意时间,旋即瞟了奥托一眼,回到龙车里。
而库珥修也没再跟奥托说话,只是吩咐管家把奥托的货算在送往边境伯梅札斯领的清单里,随即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在那之后,奥托就被卡尔斯滕家的管家莫名其妙地带到卡尔斯滕家的车队里,启程前往边境伯领地。
*
时间回到现在。
几天的奔波让奥托身心俱疲,可能是卡尔斯滕家的家风,他们车队秉承着类似于军队化管理的风格,未曾经历过这种生活的奥托被折腾得够呛。
不过,好在奥托的曙光就在眼前,只要将自己这批油送到地方,自己的债就能一次性还完了。
想着终于能解脱了,陷入幻想的奥托马上就要被无情现实拖入另一个深渊。
“砰...砰...”
尽管自己后天获得的【言灵的加护】并不经常可以使用,奥托还是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响声。
那是同行之人,脑袋被击碎的响声。
如此的砰砰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随行的商人们接连爆裂开来,座下的地龙发出凄惨的哀嚎,同行的护卫们立刻拔出腰间利剑提防暗处的敌人攻击。
然而根本没有用,这攻击无影无踪,行速极快,无从寻找又难以躲避,拔剑的护卫们开始被这无形的攻击拖入森林之中,直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奥托在听到响声开始就抱头蹲下,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蜷缩着身体,恐惧地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异状,刹那间,自己龙车旁的木板崩裂开,连带着车里的几桶油也跟着炸裂。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己座下的地龙就被瞬间击毙。
随着地龙无力的跌倒,生命力的流逝带走它最后一丝力气,车上蜷缩着的奥托也跟着踉跄倒地,车上无数油桶随之向前滚落至地面,将奥托掩埋其中。
渐渐地,周围没有了声响,奥托不知道自己一行人还有没有活人,他现在脑子里只知道自己还活着,但他推不开压在他身上堆积如山的油桶,动弹不得。
【言灵的加护】在此时发挥作用,任何能发声的生物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在倾听周围的声音,看有没有人能救救自己。
沙沙声接连在周围响起,那是人经过草丛发出的声音。
一个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多,他们并排站着,像是在恭迎谁的到来。
旋即,奥托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让他感到冰冷,无情,邪恶的声音。
“啊啊啊啊,多么美丽的颜色,多么绚烂的景象,一个接着一个回到了魔女的怀抱。”
啃食声在奥托耳边响起,引得奥托恐惧中夹杂着一阵恶寒冰冷全身,难道他们还吃人吗?
“这就是爱啊,魔女的爱啊,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勤勉啊,啊啊啊啊,大脑在颤抖,desu。”
边境伯梅札斯领的通商小路上,寒冷夹杂着病态的狂笑声在风中摇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音。
但如果比心里的声音的话,恐怕奥托不输给任何人。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
被掩埋在油桶下的奥托绞尽自己的脑汁,祈祷着他能想到的各路诸神,甚至开始向魔女祈祷。
来来回回地脚步声在他周围紧凑地交错着,他甚至开始不敢呼吸了。
突然,所有脚步声又如之前一样停止了,现场又多了一人说话。
“罗曼尼,你做得太过火了。”
说话的声音略显沙哑,但比之前那人显得无比正常。
“【傲慢】,你也为考验魔女容器的潜质而来吗?你真是,真是真是真是,勤勉啊。”
伴随着疯狂的嚎叫声而来的还有如刚才一般啃食的声音,罗曼尼康帝将自己的十根手指放进嘴中剧烈啃食着,以此表达自己的勤勉,以及对魔女的爱。
“我只是来接我的同伴,我得为我的精神着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我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同伴?多么充满爱怜的词汇啊,爱,没错,这就是爱啊,是魔女教会了我们什么是爱啊,啊啊啊啊,大脑,大脑在颤抖。”
【傲慢】看着眼前的浓绿发色的神经质教徒忍不住翻着白眼,同时踮起脚远眺道路尽头,希望自己家那个姑娘快点来,他现在已经萌生逃走的念头了。
“罗曼尼,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怠惰司教,罗曼尼康帝闻言没有回复,不过他毫无感情的目光已经如利剑刺了过来。
“如果你这次行动成功,你把那个容器的尸体留给我,要全尸,我愿意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
【傲慢】没有说失败会怎么样,因为无需多言,失败他就见不到罗曼尼了。
“勤勉,你真是太勤勉了,即便容器死亡,她依旧是魔女的样貌,啊啊啊啊,这就是爱啊,我接受,我接受。”
“不过,”
说着话的罗曼尼话语一顿,接着道,“你能不能付点定金呢,就是,就是,啊啊啊啊,就是那个啊。”
【傲慢】知道罗曼尼在说什么,无奈地看着满脸期待表情的变态疯子,冲他招招手示意靠近身边。
罗曼尼康帝身弯曲脊梁,用尽全力伸长脖子,一只手并拢手指挡在耳边,将耳朵凑向【傲慢】。
【傲慢】也跟着俯下身躯,在怠惰司教,罗曼尼康帝耳边说道,
“我会【死亡回...】。”
这话还没说完,这话也不可能说完,刹那间周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瞬间凝固一切。
感受着轻触自己心脏的冰凉手掌,【傲慢】身体僵持,喉咙耸动着深吸一口气,旋即长长地吐出,仿佛把自己的灵魂也倾吐出一样。
现场有人深呼吸吐气,有人却不敢呼吸。
奥托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长时间使用【言灵的加护】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负担,无法顺畅呼吸更让此刻的他头晕脑胀。
他羸弱的精神无力承担身体,已经失去了辨别虚实的能力。
不过他还是隐约,如雾里看花般听到了周围的异动,失去判断能力的他下意识认为那是救命的曙光,可惜那只是野兽的咆哮。
小路周围的野兽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向【傲慢】飞扑而来,而在飞扑的瞬间被无形的手捏爆击碎。
怠惰司教一边操纵着无形之手碾碎周围魔兽的尸体,一边双手按住大脑向后掰去,后仰的程度好像要把他自己的脊椎扯断。
“啊啊啊,这般美味的余香,这才是魔女的气味啊,啊啊啊啊,大脑在颤抖。”
罗曼尼用出全身劲力吸食着【傲慢】身上强而有力的气味,旋即身体发生一阵颤抖后,保持着几近九十度的后仰僵持当场。
“他怎么了?”
女孩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交谈当中,那是一个绑辫子的女孩,她就是【傲慢】在等待的人。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傲慢】不想给梅莉解释这个变态疯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拿教训小孩子最常用的话搪塞过去。
还没等梅莉反驳,【傲慢】接着开口问出他此行真正想问的问题。
“我让你做了三件事,该做的事都做了吗?”
梅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但之后又摇摇头。
【傲慢】见梅莉这副摸样,大概猜测到了梅莉想表达的意思。
“做了,但是被发现了。”
这次,梅莉肯定地点点头。
“应该是那个老东西发现的吧,哼。”
【傲慢】冷哼一声,大致猜到了是谁发现了梅莉的踪影,除那个人之外不会有别人。
“没事,他短时间内不敢惹我。”
【傲慢】接着问道,
“另外那个人,你看出来是谁了吗,是圣域里的那个,还是王城里的那个?”
梅莉摇摇头,这次【傲慢】却不理解梅莉什么意思,他有些想不通。
“都不是?可能是你没认出来,毕竟你并不熟悉他们。”
【傲慢】问出最后一件事,
“让你说的话,说给那个人听了吗?”
这次梅莉开口了,“只留了讯息,他没回复。”
“哼,贪婪的老狐狸,他想在每个人身上下注。”
【傲慢】的问题问完了,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随即拉着梅莉的手准备离去,但是梅莉却没有跟着走。
“怎么了?”【傲慢】问道。
“我被骂是狗。”
梅莉这时候才带着哭唧唧的表情向【傲慢】撒娇道。
【傲慢】有些哑言,看着梅莉嘴角上弯的郁闷表情,边安慰着她,边像父兄那样揽着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被埋在酒桶下的奥托已经经历一次昏迷又醒来,他听见终于有人离去了,想着自己藏到最后,终于就要结束了。
然而,厄运总缠苦命人,命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奥托。
“罗曼尼,睡醒了就把尾巴清理干净。”
随着【傲慢】的话音落下,奥托就被那股无形的拉扯出堆积的酒桶,直接摔在了罗曼尼的跟前。
回过神来的罗曼尼看着奥托,发出阵阵阴冷的笑声。
“你可真是,怠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