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琢磨许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有时候,我躺在午后的阳光中,半垂眼眸,眯着眼享受阳光带给我的舒适,我喜欢这种岁月静好,并且不愿动身。
在傍晚,我看见山中月被枯枝遮掩,觉得这一幕十分唯美,欣喜的想用手机把这一幕美景拍下来,却怎么拍也拍不好。
我意识到,手机相机里的世界与我眼中的世界不同,它没有感情。
我开始喜欢上家里种的这些树苗了,不止是因为它们可以卖钱,还有一种令人愉悦的成就感,以及养育之恩。
这恩情并非对它们,而是对我。
阳光晒久了,皮肤就发烫,仿佛快被烧焦似的,我感到有点好笑。
我觉得自己真像是老人,喜欢碎碎念,喜欢午后半眯着眼打盹,在十九岁就已经展望以后的养老生活,我似乎很迫切的想要快点老去。
我的心好像已经老了,暮气沉沉。
这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无法理解我自己。
家中一楼大厅时常不开灯,到了晚上就漆黑一片,只剩下爷爷灵桌上的电子蜡烛发着幽幽的红光,这个家看着像个死去的坟墓。
小时候我一直盼望着过年,随着年岁渐长,春节的年味越来越淡薄,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代表着假期和聚会,越来越无法撩动我的心弦,让我沉默地渡过一年又一年。
我最讨厌家里的鸡,它们走来走去的,到处找食吃,又好像只是无聊了要打发鸡生,经常拉得遍地是恶心人的鸡屎,于是我对过年有了一个盼头,奶奶说过年就把鸡都杀了。
后来有一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在一楼看家,吃饭时没注意,直到奶奶下楼我才看见家里有一只鸡在路上被车撞死了。
鸡的尸体是我亲手捡回来的,我一直不敢垂眸去看它,偶尔瞟一眼就收回目光,心不由得震颤,它的眼珠子完全被挤压出来了,后面的我没敢再看,心情低落复杂。
尽管我一直盼望着过年杀鸡,但我亲手为它们撒过谷子,不止一次两次,我会注视鸡群滑稽可笑的憨态,心里觉得它们很可爱。
被车压死的这只鸡似乎压在了我的心上,让我胸口闷闷的,我不是圣人,但亲眼见证生命如此廉价的陨亡,犹如垃圾一样,换谁来恐怕都不好受。
我心想,鸡活在这个世界上真苦,可我不是鸡,无法代替它们自怜自哀。
像我这样的人大概会活得很累,我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所以我得在生活上潇洒点,以此减轻心上的负担。
我曾经有个理想,想走遍人间、看尽天下什么的,现在这个理想不变,但我懒得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独自隐居生活。
或许可以在走遍人间后老来隐居?
当然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人的梦和现实就像是两条偶有交叉的平行线,互不打扰却又息息相关。
人呐,这辈子是图个啥呢?
我经常会远眺群山之间的红林,在一定距离后,那片绯红的树林在朦胧中好似座仙境,真是要看呆我咧。
经常有人问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一直没有固定的答案,在我眼中,活着是无所谓的。
有一种虫子,叫蜉蝣。
朝生暮死,便是一世。
蜉蝣的一世,对我们来说,仅仅只有一天而已。对于蜉蝣来说,从生至死,始终光明,伴日出而生,随日落而逝,它们的生命就像太阳,只争朝夕寸光。
这是蜉蝣的道,急匆匆的,甚至活不到第二天,是一日的行者,是光阴的过客。
我们的生命与蜉蝣无异,蜉蝣活一日,我们只是将这一日活了无数遍而已。
我们与蜉蝣沫浴同一缕朝曦,久待同一片西山的暮阳,心头是一样皎洁的月。
我们的左眼回望过去,右眼眺望未来,可不管是蜉蝣还是我们,都只能活在当下。
在当下,我们和蜉蝣一样活着。
无须由任何神明主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的寿命,多一分或少一寸都是不完美的,我们本来圆满。
我们和蜉蝣一样,本就是最好的。
我们一直在兜圈子,企图从圆的这一头抵达那一头,兜来兜去,我们终会发现,一切早已注定,我们所想要抵达的终点,原来就是来时的起点。
不管是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只能活在当下,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当下,我们与蜉蝣没有区别。
……
———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