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造型奇特的车辆沿着布满脏水的石砖路面前行，肿大的车头内部是一个猛烈燃烧的锅炉，车头的一旁连接着一组风箱，像心脏一般不时的搏动，而车头顶部是装满煤炭的燃料箱，蒸汽自动化的机械定时的将箱内煤炭送进锅炉，以保持蒸汽机的“呜呜~”鸣叫。
像雄鸡一般，在这终日不见阳光的都市，宣告清晨的来临！
由此，这个城市随即此起彼伏而来的的，是无处不在的金属摩擦、碰撞、活塞运转声，以及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滚滚而上，直到目光尽头，与笼罩整个城市的乌云融为一体。
雾都 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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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划过金白色的发丝，单手抚了抚眼角的单片镜。
宽阔的额头下是深邃的眼眸映衬高耸的鼻梁，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中年人眼中露出一丝精专的挑剔，放下右手的弯柄拐杖，双手整了整衣领，随后确认两遍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右手拿起拐杖转身，左手顺势挑起衣帽架上的高领帽走下楼梯。
管家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见中年人下楼，急忙攥着手迎了上去。
“巴贝奇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享用早餐。 另外马车也安排好了，随时可以供您使用。”
管家微微鞠躬，按照昨天巴贝奇的吩咐，他将一切都一丝不苟的完成，包括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包片，必须是38号街头的那家面包店做的，并且离出炉到上桌不超过3分钟。
热牛奶比较简单，除了新鲜以外必须加两块方糖，多了少了都不行，而煎蛋必须是恰好的流心蛋如果煎老了这位主人是会发飙的。
作为侍奉巴贝奇二十多年的管家，这些小事当然不必多说，但此时的管家低下的眉目仍然不安的跳动着，只有二十多年的相处，才会清楚面前的这位老爷有多么挑剔，以及宛如机械一般的一丝不苟。
“辛苦了。”
巴贝奇嘴上表达着感谢，目光却未过多停留，只是扫了一眼管家后便擦肩而过，走向一旁的餐厅，殊不知这倒让管家松了口气。
端起精致的杯具，巴贝奇喝了一口热牛奶，哪怕是冒着热气的牛奶巴贝奇也是毫无防备的大口喝下，这当然是他特地要求管家做的，牛奶温度必须是39-41度之间，看似简单的要求必须要熟悉本人的作息，并且计算好巴贝奇下楼用餐的时间，如果有意外管家也必须及时的调换。
对管家而言所幸运的是，巴贝奇本人作息时间也一如机械般的精准。
巴贝奇喜欢甜味，可能是动脑子的时候需要消耗糖分，又或者是单纯的甜味能放松他紧绷的神经给他带来舒缓。
放下杯子，巴贝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随后一手拿起一旁整齐放置的报纸，双手展开报纸后开始阅读时讯，但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便愤怒的将报纸撕碎、搓揉，猛地起身高举着左手便要将纸团抛甩出去。
但面孔几番变形挣扎，巴贝奇硬生生的按耐住了破坏房屋整洁的行为。强忍着左手的抽搐，慢慢了下来。
“愚蠢！无知！....”
饱含怒气的辱骂声将门外的管家吸引过来。
“先生！怎么了先生！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管家恭敬且急切的于一旁问到。
巴贝奇听到管家的询问，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良久，随后不甘心的坐下，垂拉着脑袋单手扶额道：“哎....肯迪..”
“我在，先生..”
“把这报纸丢了，必须丢外面，找个最脏！最臭的角落！别让它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我要出门了..”
“是！先生”
管家昂首挺胸接过巴贝奇递过来的纸团，一丝不苟的模样仿佛将要完成的是一个神圣不可言说的使命。
吩咐完一切的巴贝奇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到最佳状态，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目光仿佛透过天花板而通向不知名的某处，终于眉目舒缓，平静的带上高领帽，整了整方才事态而移位的单片镜。
拿起拐杖走出了餐厅，留下的摊子自然会由管家收拾。
“先生，祝您一切顺利！”
管家向着巴贝奇的背影告别，随后好奇的看了眼手中的纸团，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但硕大的标题还是一眼能看出来：巴贝奇 工业的革新者？污染王？
好奇心促使管家缓缓的将报纸摊开，虽然巴贝奇餐桌上每天的一份当日《伦敦号角报》是他工作内容之一，但他本人从来不过目内容，也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皱巴巴的报纸随之展开后，居然大半个版面都歪歪扭扭写着查尔斯.巴贝奇的名号：
“把人区分为上等人下等人的种族主义者？ 工人不应该被分类！抗议！”
“保证人们工作和享受面包的权利！机械是邪恶的！”
“蒸汽机是巫术！！”
..................
..........
如果说什么是美，有人会说是花，有人会说的每天的太阳，有人会说是相爱的彼此。
但，如果让巴贝奇来说的话，他的回答是精密的机械。
没错，这就是他从小的观点，富有的家庭让他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已经接触更多的当时前卫的技术，钢铁结构的精密和齿轮的转动轨迹让他着迷，而锅炉与蒸汽的轰鸣，活塞的搏动..这一切的一切在巴贝奇眼中构建出了一个与常人完全不相同的世界。
在他的眼中，这些钢铁的结构是有生命的，坚固的金属肉体，化蒸汽为充满活力的血液！轰鸣声更是生命的凯歌！行动的基本就是任何人力所达不到的精密！是日以夜继将有限的人力堆砌而成的完美构造！
每一个齿轮都将出现在恰好的位置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力传导！精准的履行使命和职责！
巴贝奇六岁的时候就经常跟着父亲跑遍各个工厂，在大人们谈话的间隙望着轰鸣的工厂机械出神，不知不觉挨的太近的巴贝奇会被父亲拎着回来，意犹未尽。
而在巴贝奇八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经历，让他闯进了一个神秘的院子，也正是这一次经历，让他对机械的着迷变得更加根深蒂固！
那是某个奇怪发明家所工作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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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下，巴贝奇扶着车身走下马车，整理了一番服饰后带上帽子昂首阔步的往前方有着高高阶梯的宏伟建筑走去。
伦敦皇家科学院
走过弯弯绕绕的长廊
侍从推开厚重的会议厅大门，随后邀请巴贝奇入内。
巴贝奇抬头扫视了一眼室内的众人，嘴角有些惊讶的微张，平时举办会议来的三三两两的众人今日居然一反常态？早早的于座位上等候，巴贝奇倒是成最末入场的了。
摘下帽子微微致歉后，巴贝奇来到属于自己的空座位上。
将拐杖交给一旁的侍从后，安定的坐了下来，室内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并未让巴贝奇不适，或者说并未让其在意，从二十年前和这些人打交道起他就没在意过这些人的想法，并且也早早的确定这里不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参加会议对巴贝奇来说仅仅有着场面上的形式或者说方便他研究和赚钱的必要性。
“和这些只想挂在墙上；躺在天鹅绒床垫上的家伙们没啥好聊的。”
这是巴贝奇的总结。
哪怕其中有些人确实是做出了一些出色的学术研究和技术革新，让巴贝奇感慨这些人的天赋和聪慧。但很快，毫无例外的这些人都沉醉于自己的功绩，以及金钱美酒美人，后续对于自己的名气低落彷徨不安纷纷，自然而然的开始一些歪路子，侵占伪造吹嘘，都成了家常便饭。
对此巴贝奇是不屑的，也注定他融入不了这个圈子，名气什么的他毫不在意，金钱他确实喜欢，现在他的投资的工厂已经遍布英国各地，但归根到底，金钱也只是为了那唯一的目标而必须的资源罢了，给巴贝奇带来执念的并不是金钱本身，而是那究极的机械技术！改变世界的完美创造！
“巴贝奇先生，很高兴你能参加今天的会议。相信您已经知晓今天的会议议题了。”
院长梅歇尔打破了会议厅的沉静。
头发都快掉光的老人，倔强的带上了假发，胸口的勋章象征着他爵士的骄傲身份。
对此，巴贝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应答，可能显得不太礼貌，但这个端庄的会场从来不是什么礼貌的地方，叫骂动手也是常事，巴贝奇看的很开，如果可以他只想早点回家，然后进行他的研究。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蒂亚，向在场的绅士们宣读伦敦公会的工人联名信和昨天下达的皇室命令。”
巴贝奇的无礼并未打扰到院长的发言，梅歇尔轻描淡写的忽略了这点，随后让一旁的助手宣读几页纸张的内容。
“好的，那么首先由我传达联名信内容。”
身旁的女性站起身来，冰冷且官方味极重的词汇借着蒂亚的嘴婉婉的吐露而出，36.7度的嘴到了巴贝奇的耳中像是零下20摄氏度的冰刺，扎心刺骨。
出于资金需求，自己对于工业制造业的一系列提议实施以及机械的改良优化方案，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扭曲成惊世骇俗的恶行，想必这封联名信便是如此的产物，不！或许会更加简单粗暴一些，毕竟工人是写不出这种官方且成套路的信函的。
信中捧杀敲鼓，到最后丝毫不掩饰的诋毁，真假的掺和..让巴贝奇无话可说..只是双手紧攥着放于下巴，静静听着女助理那不带感情的声音。
“那么，以上便是联名信的内容，巴贝奇先生？您本人对此有什么想说的么？”蒂亚注视着巴贝奇，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巴贝奇闻言缓缓放下手，舒张了下，随后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产能和效率的推进是实际的，工人人力的合理运用为工厂主们节约了更多的资金，至于工人的权利保障这块，我也提出了关于福利及税....”
“可是巴贝奇先生，您的理论是否过于理想化呢？你要知道人们不是你机器上的零件，您近十年来的一切行动我都看在眼中，说实话，你让我想起了挥舞鞭子的农场主，这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或许你可以放慢脚步？”
一旁不知名的院士打断了巴贝奇的发言，用极其傲慢的语气说着貌似中肯的话...
“稍安勿躁...菲利普院士，我正要说呢，虽然机械确实是精密的，工人是不如机械..但我并..”
巴贝奇抬手示意，想着继续为自己发言辩护，表达观念，但显然方才一句话已经被抓住了辫子，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一旁的一个年轻人便大呼小叫的站起身子。
“哦！天哪！巴贝奇先生！没想到你居然和外界传闻的一样！是个人类诋毁者！你要知道是人类制造了机械而不是机械制造了人类！你刚才的发言足以证明你是个狭隘且自私的人！你的研究一定是危险的！”
“我觉得巴贝奇先生想说的是....”另外一个年轻人微微诺诺的举手发言道，少见居然想为巴贝奇说好话。
“闭嘴！别打断绅士的发言卡杰罗！”一个年长院士敲了敲桌子，被称为卡杰罗的年轻人只能畏畏缩缩的将手放了下去，低头不语。
巴贝奇抬头深吸一口气，左手将带着雾气的单片镜摘下，用清晰的视线再次扫视会议桌的众人，这大概是唯二次的这么认真的观察这群“同事”了。
第一次是刚进学院的时候。
除了低头的年轻人，其他人的眼光中全都透露着讥笑、窃喜以及幸灾乐祸，尤其是方才怒斥巴贝奇的年轻人，更是一脸的得意，显然一副得志之色。
哪怕是主位上的院长，年迈面孔挡不住的是看下桌下众人，满意之色...
“那么..我无话可说，祝诸位聊的开心，我有急事必须回去了，失陪！”
一旁的侍从见状，递上拐杖，巴贝奇接过拐杖，冷冷的看了眼侍从憋笑的嘴角，在众院士精英的目光相送下，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别急啊，巴贝奇院士，这边还有皇室命令..”梅歇尔院长一脸平静的招呼巴贝奇留步，随后示意蒂亚继续读下去。
“女王令，剥夺皇家科学院所属查尔斯.巴贝奇的院士身份，并且成立皇家调查组，由安迪男爵负责，对巴贝奇先生的所有资产进行调查，在此之前以诈骗皇室资产嫌犯的名义剥夺巴贝奇先生的自由权利，必须24小时在家随时接受调查，冻结所有产业资金往来..”
“啪..”拐杖倒在了地上。
巴贝奇身子微微颤了颤，空气凝固片刻后，巴贝奇半蹲下身子捡起了拐杖，顾不得衣服的零乱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会议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