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刚刚做的是个美梦,德丽莎。”
他轻轻拍了拍十字架,露出温和的笑容。
“帕特里克需要休息,她太紧张了。她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但战士也不能每时每刻都警惕周围的一切,那样她会垮掉的。”
德丽莎用余光瞟了一眼帕特里克,她正睡得香甜,甚至头一次吐出了几句梦呓。
犹大的誓约轻轻垂下,却依然被德丽莎紧紧握在手中。
“之前的那是……”
“别在意,只是一场梦罢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不要向其他人透露那些事,可以吗?”
他轻轻眯起眼睛,食指竖起一个噤声的手势。
“尽管有两位客人因为我的失误进去参观过,但那毕竟是我的梦,我并不希望那个梦被什么不可控的因素影响。”
德丽莎透过半透明的雪屋,远远地看着那场火。
“那你为什么要……”
“烧毁它,对吗?”
他那双棕色的眸子凝视着德丽莎,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悲伤,没有软弱,也没有任何其它的情绪,清澈得像平静深邃的泉眼。
“梦是不会变成现实的,德丽莎。如果你也期待着什么,那就动手去做,否则梦永远只会是梦。”
顿了顿,他的眼睛中却莫名现出一丝悲意。
“只不过……德丽莎,我不想再看到什么人拥有着哪怕付出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接近的愿望了。哪怕你已经是一位战士,我也同样对你有着这样的期待。”
那浓重的悲意凝住了空气,溢出的崩坏能几乎在他身边蔓延开来。值得庆幸的,他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将德丽莎卷进他的记忆与情绪。
他伸出了手。
“德丽莎,帮我个忙。”
德丽莎轻轻歪了一下可爱的小脑袋。
“你这把十字架……有封印的能力吧?老实说,我很讨厌这种不论做什么都会影响周围的情况,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件极为失败的作品。”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恼。
“在我不敢相信你的时候你就敢相信我吗?”
“我已经看过你的心了,不是吗?呵……说起来,我当年和妻子刚认识的时候,互相变得友好甚至只用了一首曲子的时间来着……”
德丽莎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爷爷,一样是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外表,也是一样的唠叨。不过她倒是没有被那一堆对方与妻子的浪漫往事灌得忘记重点,直接用犹大锁起了他——当他终于停止了唠叨,德丽莎几乎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几秒钟。
“你和我的爷爷一定能聊得来……当然也可能是完全聊不来。”
德丽莎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刚才自己大脑遭受的DDOS攻击甩出去。
“说起来……爷爷……我忘了给爷爷发消息!”
德丽莎掏出了一块电子垃圾,看着被过量崩坏能EMP掉的通讯器欲哭无泪。
里面存的漫画她还没有看完……
“说起来,德丽莎,”他没有给德丽莎悼念通讯器的时间,“你,现在还有梦境中的记忆吗?”
德丽莎抬起头,看到了他紧锁的眉头。
“你做了什么吗?好像那部分记忆变得模糊了,我现在有些记不起你当时的样子了。”
“……大概是崩坏能抗性的原因吧。只是一场梦,别太在意。”
“你是在用我们试验自己的能力吗。”
帕特里克挣扎着眼皮,努力摆脱着还没有褪去的困意,用模糊的言语质问着他。
“对你们不会有坏处,大可放心。毕竟……我也忘记了……”
他没有说出自己忘记了什么,也没有说自己只是不愿回忆:这个承载了太多记忆的人,其实已经失去了遗忘的甘美。能从这诅咒中将他解救出来的,也只剩下了那个唯一的可能——
将那些记忆……还给自己的故乡,还给每一个人。
大概,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吧。
他没有沉浸太久,因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头上。
“乖,摸摸头。”
德丽莎注视着他。
“从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爷爷就会这样摸摸我的头,我的心情就会变好啦。”
“谢谢你,孩子……”
他轻轻握住德丽莎搭在自己头上的手,用更低的声音呢喃着。
“不会有孩子……我不是麦子,是独活的稗子……”
身边的两个姑娘没有听懂他用奇怪的语言重复的语句——语言是她们最先遗忘的部分。
突兀地,德丽莎甩开了手,他则站起身来,凝视着一个方向。
“死亡……崩坏……律者……”
他径直从冰屋中走了出去,冰屋的墙壁被融出了一个大洞。
“好奇怪……明明很热,但为什么觉得那么凉……”
在帕特里克的脖子里塞了把雪,抓起那个男孩的外套,德丽莎跟着他走了出去。
她没有听懂他的语言,却听懂了他的情绪。
悲哀,仇恨,憎恶,痛苦,仿佛将颜料盒一股脑砸在调色盘上糅合,最后只剩下了疯狂的黑色。
他走得并不快,德丽莎转头向帕特里克问着。
“帕特里克,那个方向,你知道是哪里吗?”
帕特里克从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中掏出了一张地图和一块指北针,看了看四周,随即眼神凝重。
“那是我们任务目标的方向。”
握着犹大的誓约,德丽莎感觉自己仿佛在放风筝。
松开锁链,他就会飞走,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