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赫芙娜关上卢孚的房门后,卢孚当晚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跟修仙一样在房间里闷了一个晚上,没有洗澡也没有任何自洁的举措,但第二天从门内走出来时,依旧是那么容光焕发,风采不减,身上浓郁的香气也还是之前的味道。
早晨六点半,被闹钟吵醒的卢孚还在沙发上迷糊着,隐约看见一道红色从自己的卧室内飘出,来到自己的身边,男人努力将自己的双眼睁开了一点点,这一睁便看到了女魅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上一个吵醒我睡觉的人,我当场就把他杀了。”卢孚听见赫芙娜说道。
“没……没办法……”卢孚无力地抬起一只手,啪的一下精准打在自己的手机上,他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坐起,语气虚浮,“今天的事特别多……我没办法,只能早起……”
“你今天还准备干活?难道你觉得你那点微薄收入能比我重要?”女魅魔讥讽道,“那你还真是有眼光。”
“要是平常我肯定不去,可这次状况不一样,我要敢请假,他们就敢把我永久性驱逐,”卢孚甩甩脑袋,终于是清醒了七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说完,他站起身来,从赫芙娜的身旁掠过,开始有条不紊地打理起自己,刷牙洗脸,准备文件,就像没有魅魔存在一样,而赫芙娜也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表态。
收拾地差不多后,卢孚站到了家门口的玄关处,换鞋之前,他似乎终于想起了赫芙娜的存在,扭头看向这名魅魔并说道:“我的家里没有吃的,你可以去街上买点东西当早餐——反正会有人自愿垫付——我要工作没空去纠缠你,你可以在我家等到晚上,完成约定后就离开,不过就算你早点走,我也不会有什么不满,毕竟我可能一直在忙。”
“反正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你早就自由了。”
说完,他一脚踩进自己的那双便宜皮靴里,对赫芙娜投去一个告辞的眼神,推门而走。
昨晚一个人在沙发上的时候,卢孚就思考过很久,越是思考,他越是确信自己没有能力拴住这名魅魔,自己要钱没有要脸也没有,不客气点说要能力也没有,唯一能吸引到对方的情报也已经在昨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之后他还能拿出什么吸引到对方呢?没有。
赫芙娜就像自己追求的女神,能赴他一场约会已经是意外之喜。
如果不将魅魔看做自己的召唤物,只是看成一个有能力的美女,在得不到她的时候,卢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失落,因为他这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有很多,而赫芙娜只会是其中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他走到公寓外,温凉的秋风吹过街道,带来植被的清香以及汽车尾气,它们一起组成了这座现代化城市的背景,卢孚知道自己属于这里,并且在这片透明的迷雾中永远也走不出去。
晚上自己回到家,赫芙娜必然已经远走高飞,自己的生活将宣布重回正轨,和以前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自己经历过一段有意思的插曲。
感谢女魅魔三秒钟。
卢孚这样想着,阔步走向地铁站。
可惜他的想法并不正确。
赫芙娜依旧待在卢孚的家里,没有离开,也没有乱来,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困惑地看着屋子的大门,似乎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女魅魔低下头,看看自己火热的身躯,鲜红的长裙紧紧包裹在她的身上,将女性的一切美好之处都勾勒完毕,她掂了掂自己那雄厚的资本,又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扇小圆镜,镜子里自己的面容依旧是那么完美,她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任何问题,可问题就在于卢孚的反应并不令她满意。
不是说他对自己没感觉,就是说这个卢孚真的非常能忍,甚至会主动终止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些不健康的念头,做到了在思想上都止乎礼,赫芙娜昨天在这座城里转了也有一会,像卢孚这种近乎极致的克己,她还从没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
这家伙是哪个山里走出来的苦行僧吗?
“怪事。”赫芙娜嘟囔道。
她走到镜子面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打扮起来,当然她此刻的状态就已经非常完美了,其他任何的化妆品再强加于身只会破坏这份完美,再打扮下去也不过是将头发理得更加整齐、把衣服抹得更加平整而已,在做完这些工作后,她同样离开了这个房间,只不过她没有去追寻自由,而是追寻卢孚去了。
诱惑苦行僧破戒,是魅魔一族自古以来的传统。
同样,也代表了身为魅魔的自尊。
她赫芙娜· 阿特蒙蒂丽尔,不允许有男人在自己面前坐怀不乱。
魔法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利用自己与卢孚的契约,赫芙娜很快便锁定了男人所在的方位,但想要跟上他却不那么容易,因为卢孚此刻已经走进了地铁站,即将踏上前往城市另一处的地铁。
等赫芙娜赶到地铁站的时候,卢孚已经登上地铁,去向别处,那极快的移动速度令赫芙娜都为之咋舌,她没有搭乘下一班地铁跟上卢孚,不仅是嫌弃这里拥挤的人流,而且作为一个成熟的魔法生物,她可以用魔法来跟踪卢孚。
退出地铁站,赫芙娜走进一个既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巷口,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用法术隐去自己的身形,随后手掌轻轻一挥,一个混沌扭曲的空间裂缝便张开成型,女魅魔毫不犹豫地踏进裂缝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卢孚并不知道赫芙娜在找自己,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自觉去江流兴的办公桌前挨了一顿骂,随后开始着手处理昨天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去办公室打了个转身,和同事见了一面,随后拔腿就往银行那边赶,由于人比较多,办理业务折腾半天,中午随便吃了点午饭并且和永土公司财务部联系了一下,息事宁人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办公室做日常工作,好在会计的日常任务量并不算多,卢孚赶在下班之前能勉强做完。
卢孚一个人埋头苦干,周围的同事也在努力地冷眼旁观,实际上江流兴在公司内恶名远扬,每一个办公室都流传着他的恐怖传说,但同时江流兴又有很大的能量,使得众员工敢怒不敢言。
每次和江流兴扯上关系后,公司里干活都会变得非常压抑,甚至众人都有被连坐的风险,那些江流兴所针对的人,同事们不对其报以恶意,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员工之间的日常交流依旧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昨天下午,公司里的“月姐”已经允诺要请卢孚吃饭了。
月姐全名月星莹,之所以被叫做月姐是因为她已经51岁了,是财务部年龄最大的人,资历也最老,不过现在记忆力不太好,不宜从事文书工作,在公司里专门负责跑外务,就比如昨天的那笔汇款,本应由她来负责。
时钟走向下班的点位,公司里陆续有人离开,卢孚也在收拾他的东西,工作了满满一天,他的桌上显得非常凌乱,各种原始凭证堆积在一起,收拾起来特别麻烦,而就在他快收拾完时,月星莹走到了他的旁边。
“小卢啊,”月姐说,“今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卢孚抬起头看向这位中年女子,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赫芙娜又不在他家,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如答应下来:“好啊。”
简单寒暄几句后两人也敲定了吃饭的地方,是月星莹一直比较想去的一家网红店,听说经营得不错,两人打了个出租车来到饭店,在只有两个人的座位上,月姐热情地点下七八个菜,并督促卢孚吃不完可以打包带走。
两人听了一会饭店的音乐和里面嘈杂的人声,等到菜一盘一盘地被端上来,他们也就拿起筷子,准备动嘴。
“小卢啊,”月星莹率先提问,“看你每天这么急着回家,都在忙些什么?”
卢孚一边夹菜一边回答:“没什么,就是躲在家玩而已,玩电脑啊玩手机啊什么的。”
“不无聊啊?”
“不无聊,上面好玩的东西可多着呢。”卢孚顺嘴回答,但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聊到这,月星莹也不再藏着掖着,她图穷匕见地问:“那小卢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卢孚倒吸一口凉气,暗道来者不善,但眼下吃都开始吃了,找借口遁走也不合适,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嗯……我还年轻,也没什么资产,所以暂时没考虑过这些。”
“唉哟,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谈传统恋爱啊?”月星莹摆出一副姜还是老的辣的表情,“等你万事俱备去找对象,那能找到合适的吗?不都是冲着你那点破钱去的,到时候给完彩礼付婚钱,勉强组个家庭还说不好会出些什么幺蛾子,你得趁现在还有时间多相几个,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好像……说得也没错?
卢孚想反驳,但是意外地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闷头吃饭,而月姐便也在此刻乘胜追击:“要不这样,我认识挺多年轻妹子的,就当是这次的赔罪,我做主,把她们介绍给小卢你认识认识,地点时间什么我来定,你们只需要负责谈就好,小卢你也不要嫌弃,我又不是开婚介所的,介绍几个就差不多了,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而且,万一有合适的你还得谢谢我呢。”
“我也是看你年轻人又不错,才想着要帮这个忙,你想啊,现在的年轻人找个对象多不容易,要么是网上那些私生活不检点的,要么就是那些婚介所里歪瓜裂枣的,媒人这职业虽然传统,但也是有它的好处的……”
月姐滔滔不绝地讲着,而卢孚根本就没有一丝还嘴的机会,他嚼了几口饭菜,食之无味。
“所以,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吧。”说到饭菜都差点放凉,月星莹终于为这件事定了一个调。
“……嗯。”卢孚沉默稍许,随后点头应允。
还能怎么办?装装样子呗,反正去不了几个钱。
就在男人这么想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目光朝他射来,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卢孚的视野中,她就那么自然地坐在一台刚好能看到卢孚这里的饭桌边上,目光灼热地投放在自己身上,两人的视线交汇,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但卢孚似乎看懂了女魅魔的想法。
你他妈宁愿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丑女相亲都不愿意舔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