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房间,只有一盏微光在靠门的地方充当光源。
狭小且空旷的房屋内容不仅让人想到“这里肯定住不了人”,因为空间里除了【压抑】之感外什么都没有。除此之外只剩萦绕着的,独属于恶魔的潮湿怪味。
就是在这种场面中,那个恶魔带着它独有的方式出场了。
先是看见眼睛,随后是摇着晃出来的手,最后未来恶魔的身影才整个从黑暗中脱离出来。
摇晃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是你啊。”睁开上面的六只眼睛,未来恶魔难得地露出了扫兴的情绪。
“什么叫做【怎么是你啊】,我也就来了总共一次,算上这次也才两次。”
未来恶魔以一种很难形容的扭曲行进方式在至身边转悠起来,感觉上和散步类似。
“上次不也说了吗,你这家伙一点榨取价值都没有。寿命是零,肉味道一般,就连本该是最美味的血都一直喂了别人。而且就你那种能力,估计未来都遇不到什么挫折吧?”
“听见开门声,我还以为有新的家伙过来找我契约了呢。”他看上去很失望,但是转眼间又换了个情绪,“对于你……”
“……我唯一感兴趣的,”六只眼睛慢慢凑到了至脸边,“就是为什么我只能【用肉眼看到你】这一点了。”
未来恶魔平常视物并不是用的生理意义上的眼睛。
一般来说,它是在用位于腹部那只作为能力衍生物的眼睛不断观察【自己身边瞬间后的未来】,以此达到视物的能力。不过好像那只眼睛“并不能看到至”,只有他是不行的。
大概是因为至不存在于原本的历史中,也就是穿越过来的异世界人———这是至本人的猜测。
“不能通融一下吗?”
面对背向自己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的未来恶魔,至看上去也颇为无奈,“我这边遇到麻烦了哦,如果可以借用你的力量的话会方便很多。”
“我不要。”
见此,公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怕我杀了你?”
声音陡然一变,在至刻意为之下,凛冽的杀意直逼未来恶魔神经。
“你不会杀我的。”未来恶魔依旧死皮赖脸地在房间里四处晃悠,搞得至也只能一直跟着他转动眼球。
“我看得到自己更远些的未来,也就是说未来最棒!”
“但是那只眼睛看不到我吧,你确定你看到的未来一定就是我干涉过的未来?”
“有道理。”
未来恶魔意外地好哄。
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不过未来恶魔意外地很欣赏他。
“但是契约就是契约,我只稍~微帮你看一下。”
用枯树般的手指比出“一点点”的姿势,未来恶魔愉快地扭动身体。
“好耶,未来最棒!”至顿时高兴起来。
“嗯嗯,再陪我一起喊几句。”
“未来最棒,未来最棒,未来最———”
至突然从影子里摸出一个喇叭对着未来恶魔的脸,“未来最棒!!!”
“……啊,好……很有精神。”
“未来最棒!!!未来最棒!!!”
至又从阴影里摸出个手提式音响和话筒,接着把喇叭对上话筒长吸一口气。
“未———来———最———棒———”
房间簇簇地震动起来,墙灰之类的东西开始从天花板上掉落。
门外的接待员惊疑不定地看着关押未来恶魔的房间,一时无法确定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可以了!!可以了!!”
未来恶魔痛苦地抱住耳朵在地上打滚,声音险些被巨大的噪音淹没,“我帮你看就是了!”
至停了下来,绽放出一个欢快的笑脸。
“哦,那好啊。”他收起用来讨好未来恶魔的喇叭和音箱,“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实际有没有讨好到似乎是另外的事。
“你都往那个能力里塞了什么……”
一边嘟囔,未来恶魔一边逐渐将肚子靠近至。
“为了应付各种状况,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东西我应该都有备份。”至也配合地把头伸过去,“里面还有独角鲸的角,要看看吗?”
“不用了,先让我看看你的未来……哦,哦!”
因为是用手扶住它的侧腰,至能感受到它的整个躯干都在颤抖。
“好有意思啊这个!早知道你这家伙即使有这么强的能力也能遇上这么多惊险好玩的事我上次就不赶你走了!”
它似乎很高兴,但是至却觉得心微微一沉。
这家伙口中“好玩的事”对当事人来的绝对不好玩,比如原作他对秋身上将会发生的事定义为【有趣】,但是实际发生的事可一点都称不上那个词,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喂喂,看够了吗?”
保持头还在他肚子里的姿势,至轻拍未来恶魔的腰。手感比起生物更像是拍到了植物之类干巴巴的东西。
闻言,未来恶魔很干脆地抽离肚子,本来闭上的上面六只眼眸又重新睁了开来。黑暗中,圈圈眼闪烁着和玛奇玛类似的金色的光。
“我改主意了。”
带着愉悦的语气,它慢悠悠开口。
“这么多好玩的事要是让你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果然还是对你保密些比较好。”
“啊?”至被它突如其来的反悔搞得有些呆愣,反应过来后开始变得生气。“哪有你这么搞的?不是说好了会帮我看吗?”
左右手嘲讽似地朝旁边一摊,恶魔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玩味。
“我们刚刚,没有立契约哦。”
也就是说它随时可以用这个大意的漏洞反悔。
眼看至已经开始从阴影里掏连着喇叭和音箱的扩音器和麦克风和表演用的超大型共振音箱,未来恶魔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着被这句话吸引到注意力的至,未来恶魔清清嗓子道:
“真的?”至狐疑道。
这家伙不会像骗秋那样骗他吧……
“要立个契约吗?”
未来恶魔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也看不出在钻话语漏子以自己的角度含糊其辞的样子。
六只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样子只要至一句话他立马就会开始立方才那句话不会对他撒谎的契约。
“唔,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用了。”
至默默关闭通往阴影的门,把准备拿出的那些东西塞了回去。
未来恶魔充满愉悦地点点头,继续碎碎念道:“不过那个叫【G】的家伙真是有意思,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想象力。”
“你的意思是说他和那群追随自己的人讲的话是真的?他的确打算在字面意义上根除恶魔对人类的威胁?”至提问。
“能不能告诉我他具体打算怎么做?”
“不要。”
“他不会是想……”至猜疑着咽下一口口水,“往地狱里扔核弹吧?”
“都说了那个叫核弹是不会再次出现啦。”
未来恶魔不知道触发到了什么G点,扭动着蠕成一团。“哦哦,未来最棒,未来最棒……”
也对。
至思量起来。
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再说往地狱里丢核弹的行为反而会导致大量恶魔在人间复活,更不符合G口中说的理想。
“能告诉我他们的总部在哪吗?”
“不~能。”
未来恶魔谈到感兴趣的地方,身体前倾朝至脸边竖起一根手指。
叹了口气。
至不打算继续逼问了,未来恶魔很遗憾是软硬不吃的类型。
“算了,既然你不打算继续告诉我任何东西,那我也该走了。”
能听到核武器不会被使用,这对至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
看来反叛党可能仅仅是要利用核能而已。
不———虽然我没了解过,但是核能的利用似乎比单纯只是用来当武器更难。
那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和核电站扯上关联呢?
“哦,你要走了吗。”
回头再看未来恶魔,他已然摆出了弥勒佛一样的侧卧姿势。
“那你就快点走吧,未来最棒!”
“嗯,再见。未来最棒。”至随便附和了一声,迈步准备离开。
“稍微告诉你一件好事吧。”正当他摸上门把手的时候,未来恶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
至略带好奇地回过头。
“条件是你的未来再让我看两眼,我就带给你一些期待。”
光影深深从天花板打在未来恶魔脸上和身上,至无法从那些半眯的金色圈圈眼中看出恶魔任何的想法。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答应了。
“那么把头伸过来。”
几乎是用一种弹簧般的反物理姿势,恶魔忽悠一下从半躺的姿势直立着变成了伸开手的姿势,身体感觉和不倒翁似的。
男人听话地把头伸进它肚子里,与那颗人头大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眼对眼。
“唔嗯……唔…………………………………………………………”
“……”
“咦……?”
“怎么了?”
未来恶魔沉默了片刻,随后抽开身体,“没什么。”
“那么就告诉你吧。”
它的语气好像受到了什么影响,和刚刚比起来隐约有了点不同。
张开明显与人类有异的嘴,未来恶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怎么又是这种模模糊糊的话。”至头疼地挠挠头。
不过他也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当是白捡的便宜好了。
“那我走了。”再次说出同样的话,至迈步启程,“虽然很想在这里把尸体留给你,不过一科那帮人估计会闹出事情来。我还是回家让秋帮忙处理好了。”
“一路慢走~”
这一次,未来恶魔没有叫住他。
等公安完全走后,它才回到房间的黑暗之中思考刚刚看到的东西。
在那个未来的最后。
它看到了。
一片全黑色的地方,充满不详的黑色液体。
什么都没有的凄凉和荒芜,只有一个东西以压倒性的存在感占据了未来的全部。
仿佛能看到它在窥视一般,没有刻意放大身体,但是总感觉无比巨大、无比恐怖的,和未来恶魔对上视线的【死】。
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在不自觉地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为刚刚看到的东西而恐惧。未来恶魔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过它可以确认肯定很、肯定很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