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盈若缺一行脱离险境的时候,在城市的另一头,一座老旧的公寓接到了疏散命令,警车闪烁着警灯将七楼以下的居民全都疏散,然后挨家挨户的给七楼以上的住户打电话让他们堵住门窗,危险的恐怖分子正在公寓内活动。
警察和恐怖分子发生了短促的枪战,随后警方就接到命令固守待援,十五分钟后,一组西塞罗的士兵就坐车赶到了公寓楼下,那些被命令待在家里的住户如果运气够好,胆子够大,就能通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这支和以往的西塞罗突击队完全不同的队伍——除了明显更先进的单兵装备外,他们不断地从车上卸下巨大的,一人多高的防爆盾,然后似乎是过于胆怯地躲在防爆盾的后面,小心地把自己的面部和颈部这些防弹衣保护不到的位置遮挡起来。
“风筝”艾瑞卡,和“引线”洛云。
突击队熟练地从三条路线进入公寓,随即整个公寓都在密集的枪声中动摇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原属于“欧泊石”的三期石墨烯,安妮·卡罗尔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
尽管只是一名普通的三期石墨烯特工,但是能从一年前的“盗火者”行动中幸存,足以证明她的实力,但此时此刻,她依然被逼到了绝路。
她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就在两天前,她的临时小队的最后一名队友,那名水平不高但责任心非常强的突击手,佛洛拉就遭到了一只特殊的西塞罗突击队的围攻,根据佛洛拉临死前发出的消息,安妮了解到这只突击队了解石墨烯的每一个细节。
安妮不理解,为什么西塞罗突然变出了这么一只突击队,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了。
她蜷缩在公寓尽头的一间杂物间内,给沾满鲜血的格洛克手枪插上最后一个弹匣,藏青色的头发的发梢随着这个动作扫过她被鲜血染红的肩头,更多的鲜血则通过已经被浸透的米黄色卫衣,流到她的百褶短裙上,最终溅落在她的帆布鞋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集中最后的注意力,安妮举起枪,对准木质的大门,然后用因为失血过多而缺氧颤抖的右手,从后腰拔出了一颗手雷,少女轻轻地用牙齿扯掉手雷的拉环,握着保险销,等待着敌人走到大门前。
也正因为如此,她不像那些在盗火者行动后就放弃了身份躲藏起来的同僚,她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她一定会和光幕战斗到最后一刻。
和所有的石墨烯一样,唯有这样,她才能告慰那些死在陨石大洪水中的家人,才有脸去见天堂的战友们。
下一秒,她就对着面前的木门扣动了扳机,因为她清楚地听到了,有脚步从木门前走过。
但格洛克手枪的枪声却被一声更大的爆破声所掩盖,不是木门的方向,而是安妮左后方那扇狭小的窗户的方向。
塑性破门炸药的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片刺向安妮,而几乎是同时,冲入房间的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和她手中的AR15突击步枪射出的子弹。
十多秒后,安妮吐出一口鲜血,带着错愕表情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白发少女。
洛云解开身上的安全绳,看向推门进来的“风筝”艾瑞卡,抬脚踢开了安妮掉落在地上的格洛克手枪,表情机械而木然。
“你是……艾瑞卡?”安妮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木门中走进的黑色短发的少女,艾瑞卡双手后背,仿佛在散步一样。
“你认识我?”艾瑞卡有些好奇。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什么的安妮几乎从地上跳起,但AR15的子弹已经几乎打碎了她身体的所有内脏,让她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动作,“你和加里波第这两个混蛋,你们毁掉了一切,你们——”
“我们的教材里写着,不要在第一次门外出现脚步的时候盲射,你太急躁了。”艾瑞卡丝毫不在意安妮的怒斥和随后的低声咒骂,如同一个耐心的教官一样点评了一下安妮的战术,然后扭过了头。
就是现在!安妮抓住这个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了右手,举起了摔倒时压在身后的那枚手雷。
但这个动作似乎也完全在艾瑞卡的预料之中,没等安妮松开手,艾瑞卡就一个箭步上前,左脚踩上安妮的胸口,右脚死死的踩住她的右手手指,让她没办法松开手中的手雷的保险销。
“婊子……你……不得好死……”
艾瑞卡踩在安妮胸口的脚让后者吐出几口鲜血,几乎说不出话,但安妮的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艾瑞卡。
如果目光可以做刀,艾瑞卡早已被凌迟。
“你说的对。”艾瑞卡毫不回避地看着安妮的瞳孔,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MK23手枪,对准了安妮的额头,“但不是今天。”
枪声响起,安妮的头重重地后仰,砸在地上,她瞪大了双眼,眉心的弹孔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美丽宝石。
“手雷安全了。”
十多秒后,洛云伸手将安妮手中的手雷从艾瑞卡的脚下小心地抽了出来,然后将刚才从地上找到的,还带着安妮牙印的拉环插了回去。
“让西塞罗来收拾吧。”艾瑞卡关掉手枪保险,插回枪套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洛云点点头,看了一眼艾瑞卡的背影,而后单膝跪地,轻轻地帮安妮合上双眼,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嗯?”洛云回应。
“我见过她,盗火者之前,她的头发很漂亮。”艾瑞卡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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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箱型货车倒车进入车库,盈若缺按动手上的遥控器,卷帘门以很慢的速度缓缓落下,在露易莎爬出驾驶室,低着头钻出卷帘门的一瞬间,盈若缺的注意力却没来由地集中在车头那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上。
因为,谁都知道,这个胜利,是用幸运和侥幸铸造起来的沙堡。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能够侥幸活下来的人会比死去的人有更深刻的体会。
“若缺?”
“没事,跟我来。”
金色单马尾的少女微微摇晃了一下,雷娅上前一步扶住她,但却被轻轻地推开,雷娅只能冲着身后警戒四周的另外两人轻轻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
没有任何标识的车库隔街相望的,就是她们的目的地,一家书店,也兼做咖啡和奶茶的生意。
和预想中不同,没有什么暗语接头的戏码,盈若缺咬着牙跳了两步,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搞定了?”
厚重的木门在四名少女身后无声地关闭的同时,一个声音从吧台的位置传来,雷娅注意到那大概是一名三十出头的中年东方男人,有着健壮的身材,尽管他穿着一条画着店logo的围裙,但短袖衬衫下结实的肌肉,以及胳膊上的一些蜿蜒扭曲的伤疤却始终和店里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搞定了。”
盈若缺的声音少见地散发出了疲惫,金发少女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然后转过头,对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队友没招了招手,“没事,已经安全了,这里也是安全屋。”
另外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露易莎长舒一口气,走到最近的沙发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座椅里,停顿了一秒,甚至扭动着身体解开了挂在腿上的装具,将枪套和弹匣包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正好盖住一本不知道是哪位客人留下的《永别了,武器》
“没关系,我是盈若缺的上线,这里很安全。”
中年男人拿起一个遥控器,雾化玻璃瞬间从透明变成磨砂,然后看向尤莉尔和雷娅,“要喝点什么?”
直到现在,雷娅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左侧下颌的位置有一大片烫伤的疤痕。
“我要茉莉奶绿,双倍糖,全脂奶,谢谢。”
“不需要锁门吗?”不过比起盈若缺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地点单,停顿了几秒,雷娅还是先问出了自己关切的问题。
“我还在等一个人,放心,也是自己人。”中年男人给出了解释,并且随即转移了话题,还算和蔼地笑了“不喝点什么吗,不收费,算公务开支。”
“多谢老板!我要姜汁汽水。”露易莎对免费的东西总是能爆发出热情,用清脆洪亮的嗓音完成了点单的少女重新瘫回沙发里,顺手扯过旁边的一个靠垫抱在怀里,微微蜷缩起身体。
“我要苹果汁,谢谢。”
“我……想要热巧克力,非常感谢。”
雷娅和尤莉尔走到靠近吧台,远离门口,并且能观察到书吧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分别点了两杯饮料,吧台后面的老板一边开始准备,一边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方相,是情报局的人,抱歉级别和职务不方便告诉你们,你们不像这丫头一样是新人,规矩应该懂。”
盈若缺依然埋着头趴在桌上,声音很疲惫,不过还是顽强地冲着方相竖了个中指。
这动作出现在盈若缺身上让另外三个人出现了不同的反应,露易莎噗嗤的一声笑了,尤莉尔微微后仰愣在原地,雷娅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露易莎,仿佛是再确定一下吧台那边确实是盈若缺而不是露易莎。
不过这么一个小举动,也确实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总之,我是她的直系上线,负责支援她,也负责支援你们。”
方相一边说着一边将姜汁汽水和苹果汁这两杯比较好做的饮料放在了一边,开始制作比较复杂的两杯。
“那么,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应该就是你拿着那一车军火,去联系银日集团,重启我们的补给线?”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雷娅等着方相做好另外两杯饮料,然后起身走向吧台,不过没等她出手,刚才还在扮演沙发土豆的露易莎如同一道粉红色的闪电冲到吧台前,端起四杯饮料,将苹果汁塞进雷娅的手里,然后将剩下的两杯发给盈若缺和尤莉尔,最后捧着自己的姜汁汽水窝回了沙发里。
“还包括帮你们整合情报,消弭行动后续影响,联络其他幸存的间谍和特工,以及……”
看着捧着苹果汁站在吧台前的雷娅,方相俯下身,从吧台下拿起了一个箱子,直接放在了桌上。
箱子很小,只有一张A4纸大小,但落在吧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雷娅甚至注意到,木质的咖啡吧吧台,被这个小小的箱子撞击得凹陷进去了一点。
“提供必要的,活动经费。”
方相说着,打开了箱子,灿烂的金黄色光芒瞬间让昏黄的书店都变得明亮了一点。
那是一整排手指粗细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这是……”
“二十公斤无任何标记的黄金,这是第一批,一共会有一百公斤,都是这次行动的经费。”
“反正这东西,对外面的人也没什么用了。”
方相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除了似乎是早就知道的盈若缺外,其他人都被震撼到了。
虽然石墨烯之前也是用黄金和伪装者交易并获取包括武器,装备,情报甚至是现金在内的必要的特殊资源的,但她们还没有经手过这么大笔的黄金。
或者说,没有人经手过。
只要提着这个手提箱走出这扇门,然后毁掉一切和UNRC和石墨烯相关的东西,这些黄金足够少女们在这个虚拟的仙境中一直挥霍到世界末日。
尽管那个世界末日不太远了。
“我知道你们都感到很不适应,因为这不合规矩,不管是直接和你们以这种半公开的方式见面,还是说直接将这么大的款项交给你们。”方相拿起抹布擦了擦吧台的桌面,冲着闪现到吧台前的露易莎笑了笑,继续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特事特办。”
“再说,之前那个基于人类情报战角度设计的情报系统,也许从来没有真正有意义过。”方相再次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毫无疑问,说的是光幕。
“关于我们对抗的东西,UNRC有更清晰确切的消息吗?”半晌,雷娅抬手拍开露易莎正朝着金条缓慢蠕动的手,后者吃疼地甩了甩手,冲着雷娅做了个鬼脸,跑到一边坐在了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尤莉尔的身边。
“我们知道的不比你们更多。”方相轻轻摇头,“但我们可以确信的是,一切都和一年前你们没传出来的消息有关。”
“如果一定希望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那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们很确信,当年那块硬盘里的信息,确实有可能让我们取得胜利。”
“但事实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方相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即使他说出的是那个令人绝望的猜测。
“所以说,关键就是想办法找回那块硬盘,或者说硬盘上的信息。”雷娅轻轻地点点头。
她终于低下头,吸了一口苹果汁,酸酸甜甜的口感从嘴里蔓延开,冲淡了她嘴里的血腥味。
就在她还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突然,书店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回过头,走入房门的同样是一个少女,她和雷娅一样身材高挑,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头如同宝石一样的湖蓝色短发,以及背在身后的吉他箱。
走进来的少女没有出声,只是熟练地反身锁上木门,然后向前两步,从阴影中走入了灯火下。
“啪嗒——”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打破寂静的,是雷娅手里装着苹果汁的塑料杯落地的声音。
仿佛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黑发的少女飞快地向前迈出两步,然后又僵在原地,她抬起手,艰难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琳茜?”
“雷娅·舒尔布蕾赫。”
背着吉他箱的蓝发少女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雷娅面前,盯着对方的瞳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想说的和你想说的一样,‘你还活着,太好了’。”
“但很抱歉,我实在不觉得,在当下的环境里,这是值得庆幸的。”
“无论如何,我们确实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