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脉大多自我封闭于土中,借黑暗幽闭的环境摧折自我,寄希望于将自我打磨成一片空白,从而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初始之中感应天道,因此互相交流不多。”
听见夏云楼的问题,白绫愣了一下,脑洞里本就所剩不多的脑子又晃了一部分出来:
“但是,除非有人和师尊一样也是从藏尸江之中复苏的,不然,除了我以外只怕没人能从那群古尸的追杀之下逃离。”
夏云楼点了点头,见白绫要支持不住了,便从葫芦里倒出一粒丹药,用酒水化开。
这一盏雾蒙蒙的古怪液体被他直接浇在了白绫的脑洞上,变作了一层水色薄膜,暂时封住了白绫的脑洞:
“我凭借丹药之力暂时止住了你肉体之伤,至于你魂魄上的伤势,想必不需要我来插手了。”
白绫点了点头,躬身又是一拜:
“多谢夏真君了,在下魂魄也受了那古尸一剑,不少记忆都流了出去,正好借此再埋葬自己一回,说不得在醒来便也成就元神了。”
这家伙来得快走得也快,只不过走之前把全部身家都取了出来,只给自己留了口棺材,剩下的都给夏云楼了,按他的话说:
“我醒来之时,只怕也认不得真君了,这些外物更撑不到那时候,索性便赠与真君,顶了这次的诊金。”
只可惜白绫掏了钱,人却没能上路。
距离九阳观跑路大概三个时辰,阴无暇冲入轮回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天,又出事了。
和九阳观搞出来的区域性变化不同,这一次,整个世界,无论修为高低,哪怕是凡俗中人,都能够看见天空之中那将苍穹撕开的一双巨手,还有如同流星一般落下的光团。
夏云楼修炼到元神之境,过目不忘算是基本配置了,眼一扫,便查出了天上落下的光团乃是一百零八之数。
‘一百零八魔星降世?’
光团之中,有三个正奔着江南道而来。
夏云楼见状,一推发髻,青丝披散垂下,原本形似发簪的丹水铜剑则冲霄而起。
铜剑带起一片剑芒,本体则隐于其中,伺机而动。
“好剑法!好法剑!”
当中光团里传出两声赞叹,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从其中现身,双拳紧握,凌空砸下。
丹水铜剑乃是九阳观上下五代,于丰年春分伐北岳之木,旱年夏至取东岳火种,涝年秋分取西岳之金,乱世冬至于南岳开炉,用铜三千六百五十斤,历时四十三年方才铸就,其上铜纹斑驳,霸道隐然。
可那自天外而来的女子却仅凭双拳就砸得铜剑哀鸣阵阵。
“好肉身呐……”
白绫魂魄少了一部分还能强行保持正常,修为实际上已经触及了元婴与元神之间的那道关口。
他看见来者肉身超凡,不禁见猎心喜,深吸了一口气,漆黑尸气自七窍之中喷出。
人死为尸,尸有九憾,有口不言,有耳不听,有眼不视,有肤不触,有肉不行,有血不流,有骨不立,有首不思,有心不情。因而一腔愤懑,怨妒生者。
白绫喷出的尸气之中满含怨气,见风而燃,以这怨气为柴薪,燃起的便是阴无暇护身密魔法咒之一,荼毗恨火。
荼毗为梵语,意为僧侣死后的火化仪式,也就是舍利子生产流程中的必经步骤之一。
此时此刻,原本正大光明的火焰却是以死者对生者的怨恨、妒忌为根基燃起,白森森的火焰自发地化作炎流,冲向生机无比旺盛的天外之人。
“修为一般,神通不差!”
这些自天外而来之人看起来自视甚高,哪怕被荼毗恨火克制,却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评价着白绫的表现。
而夏云楼也发觉了,若是阴无暇本人在此,天外之人怕是撑不过这招,但白绫终究是差了几分。
“还是我来吧。”
夏云楼将丹水铜剑收回,若是三个光团修为一致的话,九阳观中的两件重宝尚可起效,他身上只怕未有云华法衣有点用。
“白兄,崔刺史,你们先护住永州百姓……”
让白绫、崔度这俩修为不够的去干正事,夏云楼眼中金光璨然,皮肤之下神纹显化,胸中一气外逸。
刹那之间,三千青丝化白发,永州城中,杀相暴起,百丈元神立地承天,背后九颗烈阳如轮盘转,一身墨蓝法袍之上云纹流转,绚丽非常。
此时的夏云楼口中森然利齿丛生,声音如金铁厮磨一般刺耳:
“三位,且点评点评我这元神杀相。”
天外之人们在冲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大概感应到了,此界灵气浓郁,应该是有存在能与他们匹敌,但万万没想到,这种“大敌”竟然在开战之初就被他们迎头撞上了。
三人也顾不得装腔作势了。
光团消散,又露出了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
“师弟师妹,快随我结阵。”
打头的老道展开手中一张鎏金嵌玉的阵图:
“紫微卷开,天星降阵!”
另外两人也取出相似的阵图,以三垣之势将夏云楼包在阵内。
“你们这阵势以紫微垣之力摄住天光,借太微垣之力锁死地脉,最后用天市垣之力杀敌,堪称杰作。可惜……”
夏云楼背后九阳轮转不休,巍巍金曦照亮夜空,月华收敛,群星退散。
说实在的,这三人运气着实太差。
正常情况下,夏云楼哪怕修为高过他们,能顶住两人也是极限了。
可偏偏一群修炼天星法门的,撞上了夏云楼这个正正经经的太阳元神,十成本事发挥不出半成来。
“司天监三位大夫遇上阁下,确实可惜……”
但夏云楼也笑不出来。
打了小的,大的就来了。
贯穿苍穹的裂缝之中,一颗枝干如龙蛇般纠缠盘结的巨树缓缓浮现。
带着青铜色泽的树皮之下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