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的唯一条件是什么?当主体对于真理的愿望足够强烈时,智慧之神便会投下她的视线。”一座宏伟的殿堂内,装扮奇异的男子结束了他的讲话。
男子随即收好书本,快步离开场所。满堂听众鼓掌,然后继续了下面的活动。
除了一位长发的年轻女子,她紧随着男子离开了会场。
“先生,我是来自东方岛国的学者,我对您的学说很感兴趣。”女子关上门,转身对男子说道。
“东方的岛国?我幼年也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男人没有回头,一边走路一边说。
“啊,是因为?”
“逃难。”
“逃..难?”
“我的族人用通俗的说法算是“异教徒”吧,很明显他们对他的神明无比崇敬,我不能理解这一点,于是被赶走了。”男人在台边停下了,看着远处的风景。
“这,异教徒?那您不成了“异类中的异类”?”
“很形象的说法。一群被主流抛弃的异类们再次抛弃了他们当中的异类。因为这个异类²对真理的追求.....”
“对真理的追求?”
“正是,他们告诉我,在天之上,在亘古之初,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保佑着族人们。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哪怕眼睁睁地看着族人受难而亡,也仍然看不见。甚至是因信仰问题发生灾难时,也还是看不见。我无法不去怀疑他的存在是否真实了。”
“对于这群人来说,这样的想法似乎是不可饶恕的?”
“这触碰了他们生存的信条——当然,你要是想展开说的话,很明显今天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
“等活动结束,一直到年末总结大会的任意一个时间,你来我的办公室,我都在那里。”
“这样吗,那十分感谢。”女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她走出十步远时,又停下回头。男子依旧在看着远方,夕阳映着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女子离开了。
男人继续看着远方。
他回忆起了过去。
他出生时,按照一套严格的宗族法习,被命名为“维特尔·埃隆·马丁(Water Elon Martin)”,其中,维特尔是辈名,也是神的名字;埃隆是氏名;马丁则是部落名。
但他很快便放弃了这个名字,一半是被迫,一半是主动。
他摆脱了族中派来的人,只身跳上了远走的货船,来到了东方。
来到岛上的第一天,他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但此后他便没有再去记忆自己的年龄。
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幼所接受的一切,有一天,他看着飞舞的蝴蝶,向同伴问到“会不会在这群蝴蝶眼中,我也是长着翅膀的呢?或者会不会,我们眼中的蝴蝶实际上是人,而我们才是蝴蝶呢?”
他的同伴惊讶于他说的话语,劝告他不要胡思乱想。
他只是摇了摇头,他知道暂时没有必要和身边人讲下去了。
他又钻研起了几何学和生物学,并且凭借着这方面的成就,被西方国度(同时也是他的母国)的学院聘用。
这是全世界最大的最高的的学术殿堂。世人惊讶于新晋学者的年轻,纷纷询问他的岁数,但他回答不出来。
他只能通过观测自己的生理特征来估计年龄,填写了表格。至于姓名那一栏,他填的是“阿兰·维特·浮士德”,这个名字来自或真实或虚拟的三位先辈。
“我们说,青蛙有保护色,是因为草丛和青蛙的表皮都是绿色的,但很奇怪,我们实际上并不能保证自己的眼睛是对的,如果今天我被打了一拳,兴许我眼中的青蛙就是黑色的了。由此,一切自然科学都是不牢固的,我们必须研究在自然科学大厦底部的东西。也就是最为根本的学问——我将其命名为“哲学”,这是因为在本国的古籍中,‘哲’字意味着.........”
他向学院的长官提交了申请,长官并没有立刻同意他的请求。而是安排了一场辩论,讨论成立名为“哲学”的新研究科目的必要性。
维特在这场全院辩论中大胜四方,粉碎了所有认为他是无端胡想的言论。慷慨激昂,落地有声的演说让他一战成名。
回忆到此为止,这位学术界的新星晃了晃脑袋,走下了台阶。
他绕开繁闹的街市,来到了城外的丛林中。
此时,太阳只剩了一半还露在地上。
维特在树林中漫步。
今天的森林格外寂静,让维特感受到了心灵上的慰抚——他喜欢这种氛围,不被打扰,不需要考虑人际交往和一切烦心事........
忽然,脚步声断了。
“这棵树.....”维特驻足,他远远地看见了一棵奇异的小树。快步走上去,“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看着这棵小树。
这片森林的生物很多,很密。树木花草都紧紧挨着,但是这棵小树周边三尺却找不到其他生灵。连昆虫都仿佛不愿栖息在它身上。
“好极,我死后就葬在这里吧。”维特笑了,他已经找好了地点,也早就准备好了墓碑。
但他还没有想好墓碑上要写什么,他总想写一些东西上去,可总想不出。每次想好了,不久便又感到不妥,于是删去。
维特坐下,靠着树思索着。
或许是近来操劳过度,他很快便不知觉地进入了梦乡........
“啊!”
喊叫声刺破了黎明的丛林。
“我怎么又梦见这个了。”维特猛地起身,呼了几口气后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紫色的天空,毒蛇从河流、桌椅的缝隙和周边人的口中探出,他拼了命地奔跑,但无济于事。
不知跑到了哪里,不可名状的东西已坐等多时,一口将他吞噬。
他已经被噩梦折磨了三年、五年或者更久。
他拍拍屁股,缓慢地走回了办公室。
然而,心事重重的学者并不知道,一切都被注视着。
黑夜中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的每一个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