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间……”
晓听见小室轻轻唤了一声。晓只是动了动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蠢事……)
但是,极佳的眼力让他比看得小室更明白,仿佛就身处现场一样。
只是被咬了一口,手岛就倒地不起。看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就知道这绝非演戏。
可那绝不是致命伤。
怎么可能有人只是手肘附近被咬了下,就轻易送命。还是那个健壮如牛的体育老师手岛?
几个老师将手岛围在中间。
“手、手岛老师。”
有人试着叫了两声,但没有回应。
“死掉了……”
老师们惶恐不安地面面相觑着。
校外男人还在“哐哐”撞门。
“嗯?”
晓突然看见手岛的手臂抽搐了两下。
仔细注意,就见手岛扭动着脖子,从地上慢慢挺起来上半身。
只是他脖子耸拉在一侧,两臂不自然地垂下去,动作很慢,看起来就像是颈椎断裂了一样。
在那副模样上,晓突兀地感觉到了大恐怖,不由得脊背发凉。
一言不发地继续看下去。
“手岛老师,你没事吧?”
女教师林京子慢慢走上前,想要扶起手岛。京子好像总算是松了口气,满是庆幸地伸到手岛腋下,正要架起他。
“太好……”
可京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手岛拽着胸襟拉到近前,向下一扒,按住她两肩,狠狠咬在她脖颈上。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女高音。
声音之惨烈,吓得晓猛然松手,推开栏杆,倒退好几步。
直到撞在背后的扶手上,晓才从震慑中回过神来,大口吞咽两下,怔怔地向下望去。
只见手岛正把京子推倒在地上,俯下身子凑在京子上半身,上下蠕动,看似是情人亲热的举动。但实际上晓看到的是,随着地上蔓延开来一小滩红色的鲜血,手岛剧烈扯动的动作,就像是猛兽撕咬猎物。
京子的惨叫久久不息,由尖锐的女高音转为阴沉的呻吟,她穿着黑色袜的性感大长腿不断在空中挣扎踢动。
但现场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
“噫~”
一人漏出害怕的声音,慌忙地连滚带爬逃走了。一人吓得瘫在原地,不敢动弹。
紧张的窒息感在楼梯间迅速弥漫。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目击到的惨剧,让晓喘不动气,思考被冻结,冷汗顺着额头流直流。
一股恶寒顿时从脚底升腾而起,遍布全身,身子都开始下意识地颤抖,催促着晓快点做点什么。
楼下立马传来“噔噔噔”的跑动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和猛冲上来的小室撞了个满怀。
剧烈的冲击令晓从寒意中脱离,摆脱僵硬思绪再度流动。一抬头和趴在地上的小室目光相对。
看起来小室也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在思考前就擅自动了起来,相撞后坐在地板上满脸茫然,好半会儿才又意识到什么,双眼恢复了聚焦。
晓搭了把手,把他拽起来。
“不妙、不妙。”
小室不安地嘟囔着,然后一咬牙齿,看向晓,急忙道:“要逃了!”
忽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晓倍感不适,只得摆了摆手。
“你先走,我再看看情况。”
“好!”
深吸了口气,小室一言不发地冲上楼梯,跑进走廊。
而没等晓从眩晕中恢复,声音突然突然从他的世界里褪尽,一瞬间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周遭是一片空白。
“嗡嗡嗡——”
但很快,静音很快就被一阵耳鸣声取而代之了。单调却尖锐的杂音疯狂涌进来,就像是周围有大一群的蚊虫在鸣叫,在振翅。
仿佛世界意志本身在尖叫。
“啊啊啊——”
杂音似乎要把晓给排挤压瘪。
晓咬牙切齿地蹲坐在地上,疼痛与麻木尽是剥夺他的力气,五感也变得若有若无。
稍稍习惯了耳鸣声,但是什么也听不清了,感觉到时间的悠长。
耳鸣声逐渐退去,经历过一大段的空白后,略有听闻风吹树叶扫动的声音信息。
“啊啊啊!”
是某人的惨叫声将他再次拉回现实。
(好恶心……)
难受欲吐,晓用力拍打胸口,大口喘气。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
总算好受了些,感官、活力从他体内涌出来。晓扶着把手,勉强站起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四下张望。
只是一眼,晓就察觉到不对,皱起眉头。
此前出现的那道通天的黑柱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远处只有发生火灾后冒起来的滚滚烟柱。
(那明显是异常。)
而且——
晓闭上右眼,尝试用左眼看世界。
最古怪的是,即便在晓左眼一片灰白的视界里,那道黑柱也是异常的。
一片灰蒙蒙中,那道黑柱显得格外显眼,因为只有它是有色彩的。漆黑的颜色,通天接地,在灰色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先前他多次确认过,只有那道黑柱是特别的,所以很不对劲。
可是,晓才刚睁开左眼,眼睛就涌上来灼烧似的疼痛。
感觉就像是却直视了强烈的光线后产生的后遗症。
也似乎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却忽然走入光明那般刺眼。
眼前是一片强热的空白。
晓疼痛难忍地捂住左眼,任泪水不由得就流个不停,慢慢适应过来。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多彩的世界。
那个灰白色的特殊视界已经不见。
晓又能看见正常的世界了。他不敢置信地闭眼、睁眼,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可无论是双眼还是左右单眼,都很正常。
那个单调的灰色视界就像一场毛毛小病,不觉间就痊愈了。
(到底,怎么了?)
想不明白,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人费解。
(灰色视界不见了,黑柱也彻底无影无踪。)
黑柱是怎么出现的,何时消失?灰色又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下面逐渐微弱的痛苦呻吟在不断敲响警钟。
不再多想,晓晃晃脑袋,强打精神。
他最后瞥了一眼楼下的景象。
大门前,西装男人还在不知疲倦地“哐哐”撞门。
手岛等人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门前遗留下一大滩刺目的鲜红,阳光下折射着反光。
夹道的樱花树下,粉嫩的花瓣凋落了一地。
女教师林京子正步履蹒跚地朝教学楼走来。
她的前襟被扯坏,黑色制服从中间绷开,露出半边锁骨,两团圆润簇拥而出,随着京子前进巨乳在颤颤巍巍。
但这可不是什么香艳的景色。
如此狼狈,女教师却还能坦然走在校园里,对此毫不在意。
晓不认为这是一件正常事。
他跑上楼梯。
……
“到底是这么回事?”
“校门口有可疑人物,体育老师过去看情况,结果被杀了。”
“现在老师们正在自相残杀。”
“那种蠢事怎么可能?”
“那你就自己送死吧!都说了……”
刚从楼梯拐上来,晓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小室的声音,伴随着快速的脚步声,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孩的声音。
小室似乎试图讲述清楚真相,却得到男生质疑,小室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不,是真的。”晓转过身碰到一行三人,应声和道,“我也在现场,事实就和小室说的一样。”
“雾间同学。”
一直跟在后面,沉默不作声的女孩轻轻叫了晓一声,晓对她友好地点点头。她就是宫本丽。
“没时间解释了,井豪同学,现在还是逃跑要紧。相信小室,相信我吧。”
刚才和小室口角争执的男生也不再多说什么,点头应允道:“好。”
“雾间……”
一行人紧张的气氛终于得以缓解,小室露出得救了的表情。
“放轻松、放轻松。”
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小室,这件事已经通知过班里了吗?”
“姑且……大概……算是……”
小室一脸悻悻地挠挠头,别过脸去,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起来。
“啊……应该是。”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大声说道。
晓顿时有些了然。小室是个行动总在思考之前的人,一旦激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热血男儿。这是他优点也是缺点。
“阿孝在班里大闹一通,还打了永一巴掌,然后不由分说就拽着我跑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女孩补充道。
“下手挺狠。”井豪没好气地瞪了小室一眼。
“啊哈哈……还真是小室的作风。”晓有些苦笑。
“不过多亏如此,大家不是都紧张起来了吗?结果还不是一样……”
小室哼唧了两声,挠挠头,满脸别扭地回应道,越到后面声音越小,看起来底气不足。
“那就不用担心了。现在就先保护好我们自己。”
“大家一定要小心。”
在最后晓再三叮嘱道。三人凝重点点头。
边说边快步走,交换过情报后,所有人都明显紧张起来。
在路过一排储物柜时,井豪停下脚步,叫住大家:“等等。”
所有人一齐看过去。
“搞什么呀,你忘记东西了么?”
小室出声抱怨道。
“是武器吗?”
晓看见了柜子上某人的金属球棒,如有所悟,井豪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很多漫画里,金属球棒都是良好的打击武器,也不需要掌握很多技巧,最大特点就是又粗又硬,实用性很强。
“对。要是情况真的不妙,就会需要这个。”
井豪掂了掂球棒,点点头,很是满意。
可是面对上了锁的杂物柜又犯了难。见状,晓走上眼前,拍拍他,伸手借来球棒,对着锁“哐哐哐”一顿乱砸,只一会儿,晓就大力破开了柜子。
“呃,不要紧么?”
井豪战战兢兢地问道。
“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
晓把金属球棒递给小室,在柜子里翻找。最后目光锁定在金属制的拖把握柄上。
踩住下端,用力一逮,前段脱落后,那只剩下的一个突出的连接头,有点类似枪头。是不错的长柄武器。
“你这是哪门子的优等生啊……千玉吗?”
井豪傻眼了,喃喃道。
“给,宫本。”
将它递给女孩后,晓又拔出来一个,在想拔掉第三个拖把的时候,被井豪伸手制止了。
“那你呢?”回头询问。
井豪晃了晃他的拳头,“我有这个。”
“小心点啊。它们力气很大。”
“不用、不用。别看我这样,我也是空手道上段的。”
“还是我替你拿着吧。有用了你再找我。”
闻言,井豪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番整理后。
紧握金属球棒的是,小室孝。
赤手空拳的是,井豪永。
手持拖把握柄的是,宫本丽。
晓紧了紧手中的握柄,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底气。虽然估计都是不靠谱的武装,但心里就是踏实了些。
“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室出声问道。
“还是先离开学校吧,我也很担心家里的人。”井豪叹了口气,脸色不是很好。
“家里呀……”
“雾间同学,你是怎么打算的?要一起吗?”
“我想去一趟天台,天文社里有紧急用的物品。而且情况不明就往外面跑,会很危险。”
“这样呀……”
“先叫警察吧!我爸爸是警部补,也可以知道些内部情报……”这是宫本的主张。
然而,还没等四人商量出个结果,突然头顶上响起一阵“呲啦呲啦”的声音。
抬起头,是校内广播。
“本校的师生请注意!本校的师生请注意!”
“向全体人员通报。”
“现在校内正发生暴力事件。”
“同学们请按照老师的指导,立刻开始进行避难!!”
迟来的恐怖终于开始在全校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