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和猎杀都太长了。”
“现在,献上自己的生命,你便可以忘却一切,从这场噩梦之中醒来。”
洁白的狗尾巴草随风飘动,天,天是洁白明亮的,一轮洁白的天体悬挂于天空。那并不是太阳。
那是月亮,夜晚的月亮。
大愧树下,一个面目慈祥老人坐在轮椅上,他帽檐低拉,不曾抬起头。
他低沉的笑了两声,看着眼前的樱发少女,又问。
“意下如何?”
少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麻木不仁,她紧握着手中的巨锤。她穿着经过裁剪的猎人风衣,猎人手枪挂在腰间。经过了漫长的猎杀,少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看见人都害怕的说不直话的女孩了。
她成长为了一个猎人,一个合格的麻木不仁的猎人。
猎人的任务就是猎杀,而猎杀不需要注入感情,这是一个猎人的基本使命与准则。
“我,我想我得思考一下,格曼先生,能给我点时间么?”
后藤一里本应毫不犹豫的答应,从噩梦之中获得解脱。但她却犹豫了。她抚摸着脖子上的乌鸦徽章。
艾琳姐姐,我是否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后藤一里不知道,她仍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合格的答案,一个足矣让她做出选择的理由。
“当然,当然,夜晚已经进行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差这一时半会。”格曼抬起头,笑了笑,“小姑娘是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
“谢谢您,格曼先生。”后藤一里微微弯腰,转身离开大树,踱步走进猎人工坊。
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艾琳姐姐,我是个合格的猎人么?”她喃喃自语。
“毫无疑问,你是个优秀的猎人。”
是玛利亚小姐的声音。
她猛然回头,却只看见一个穿着精美的洋装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端着一壶热茶。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银发,甚至是同样的嗓音,但是却有着木头制成的关节。
是人偶小姐。
“我认为您并不需要有这样的烦恼,善良的猎人,您已经证明了自己。”人偶将杯子放在一里面前,往里面倒了一杯热茶。
一里端起茶杯,小心翼翼的呡了一口。
甘甜的茶香暂且驱散了少女的烦恼。她认真的看着人偶。
“但我真的还是我自己么?”她问。
经历了这样糟糕地位一切,我真的还是我自己么?
我猎杀野兽,在一次又一次险象环生的猎杀中幸存,我手刃敌人,无论是野兽,还是那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我身体内部开始发生什么变化,我一开始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在尤瑟夫卡医生面前连话都不敢说的普通人,但现在我却可以轻易的拿起火锤,用蛮力去砸碎眼前的一切。
告诉我,这样的我,还是后藤一里么?
她发自内心的呐喊着,渴望知道,但是又害怕知道答案。
艾琳姐姐,我还是我么?我究竟是后藤一里,还是猎人?
“您不需要这样想,猎人”人偶清甜的嗓音响起,“您就是您,您是后藤一里,也是猎人。”
“诶?”
“您并不是成为了别人,您就是您自己。”
“您曾告诉我,您以前很喜欢音乐。请您告诉我,您现在还喜欢音乐么?”
“我……我喜欢……”后藤一里回答。
“那您就仍是您自己,猎人,无须多虑,您所热爱的东西从来未曾改变,不论是一开始,还是现在。”人偶耐心的说着,她往一里的茶杯添满了茶,满意的看着一里喝下去。
“可是……”后藤一里依旧在犹豫不决。
“这难道不是猎人您仍是您自己的佐证么?”人偶猝不及防的接话。
一里瞪大了眼睛的看着人偶。“太狡猾了吧……”她嘟囔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一里,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成为猎人的人。”
艾琳姐姐当时对她说过的话仍然在她耳边环绕着,艾琳笑着说。
“所以你才应该回归你原本的生活。”
“去上学,去和朋友玩,玩累了一块在草地上痛痛快快地休息,在太阳落山之前,和朋友道别回家,和家人一起吃一顿温馨的晚饭,最后躺在床上,安心的睡去。”
“不必担心猎杀,不必担心野兽,什么都不用担心,你会在第二天的清晨迷糊的起来,开始新的一天。”
“那就是你应该过得生活。”
“我希望你幸福,一里。”
艾琳姐姐,如果,这就是你所期望的……
一里开心的笑了。她抚摸着乌鸦徽章,将茶一饮而尽。
随后,她站起身,抱住了人偶。
“我要离开,谢谢你,人偶小姐。”
人偶没有体温,但此刻,一里却觉得无比温暖。
“我的荣幸,猎人。”人偶想笑,但是人偶毕竟是人偶,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一里的头。
“我再也用不上它们了,就给你吧。”一里将轰天锤和猎人手枪摆在了工作台上。
随后,她向人偶道别。
“再见了,人偶小姐!”
“再见了,猎人,愿你在清醒的世界找到自己的价值。”
人偶站在门口,挥着手向一里告别。
一里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奔向大树。她想起了爸妈,想起来二里,想起了虹夏,凉,喜多,店长,大姐姐……
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小跑最终变成了狂奔。
积累了许久的感情在这一刻狂涌而出,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蓬勃的情感好像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
老人依旧在树下等候,他招招手,招呼一里过来。
“来吧,看样子,你已经决定了,孩子。”
“是的,请让我醒过来。”一里毫不犹豫的说。
尽管,还有很多谜团尚未解开。
尽管,有许多遗憾已经无法弥补。
但那已经和后藤一里无关了,这一切本就不该与她有关。
格曼满意的笑了。
“好。”
后藤一里最后只听到这么一个字。随后,便看到老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后藤一里还未反应过来,便失去了意识。
此刻,猎杀之夜,结束了。